距离出发还有五天。
蓝念予开始收拾行李。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那些灰扑扑的衣服,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有合适的衣服去挪威。
挪威冬天,零下十几度。她那些薄薄的羽绒服,根本扛不住。
她打开购物APP,搜索“羽绒服”。出来一大堆,各种品牌,各种款式,各种价格。她看花了眼,不知道选哪个。
然后她想起于之乐。于之乐冬天总穿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很厚实,看起来很暖和。她曾经问过于之乐那是什么牌子,于之乐说了一个她没记住的名字。
她现在后悔没记住。
她选了半天,终于挑了两件——一件自己的,白色;另一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另一件。深灰色,长款,看起来很像于之乐那件。
她把两件都加进购物车,然后退出。
第二天,她打开APP,发现购物车里那两件羽绒服还在。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点进去,把深灰色的那件删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删。可能是因为她不想显得太刻意。可能是因为她不确定于之乐需不需要。可能是因为她害怕自己期待太多。
但第三天,她再打开APP的时候,那件深灰色的又出现了。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又加回来的。
也许是半夜失眠的时候,迷迷糊糊点的。也许是潜意识里,她的手比她的脑子更诚实。
她盯着那两件衣服,看了很久。然后退出APP,没有再删。
那天下午,她去找苏瑶聊天。苏瑶回老家了,约她出来喝咖啡。两个人坐在县城唯一的那家星巴克里,苏瑶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她点了一杯美式。
苏瑶看着她那杯黑乎乎的东西,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了?”
蓝念予说:“提神。”
苏瑶叹了口气:“你看起来像一周没睡觉。”
蓝念予没说话。
苏瑶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你到底什么情况?真要去找她?”
蓝念予点点头。
苏瑶眼睛亮了:“哇塞!这可是大新闻!她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出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
“算是吧。”
苏瑶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太刺激了!我要让李慕全程直播!”
蓝念予瞪她一眼:“别闹。”
苏瑶摆摆手:“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你妈那边怎么办?”
蓝念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说他来。”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叔叔……挺好的。”
蓝念予没说话。她想起父亲那张银行卡,想起他说的“想去就去”,想起他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父亲。
临走的时候,苏瑶忽然拉住她:“念念。”
“嗯?”
苏瑶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觉得你这次做得很对。”
蓝念予愣了一下。
苏瑶说:“有些事,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那天晚上,蓝念予回到家,打开APP。购物车里那两件羽绒服还在。
她点了“结算”。
付完款的那一刻,她看着那个订单状态从“待付款”变成“待发货”,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她做了。
至少她不会再后悔了。
出发前两天。
蓝念予正在收拾行李,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您好,您五年前在本店寄存的时间胶囊即将到期,请凭编号和预留信息于本月内领取。地址是....”
时间胶囊。
她想起大学时,她和于之乐去过一家小店。那家店可以寄存东西,写一封信给未来的自己,约定几年后再来取。她们当时觉得好玩,各自写了一点东西,塞进一个小盒子里,约好五年后一起打开。
五年。
她几乎忘了这件事。
她看着那条短信,犹豫了很久。那个地址在老城区,坐车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去,还来得及。
但她明天就要出发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但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时间胶囊,想着于之乐当年写了什么,想着自己当年写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写的是:“希望五年后,我们还在一起。”
幼稚。她当时怎么会写这种东西。
但于之乐写了什么?她不知道。于之乐没让她看,神秘兮兮地封起来,说“到时候一起拆”。
到时候。
五年后就是“到时候”。
可现在呢?她们算“在一起”吗?
蓝念予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在床边。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很亮。她盯着那块月光,脑子里乱成一团。
最后她站起来,拿起包,出门。
家店还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看起来比五年前更旧了。蓝念予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店里还是那个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整理货架。
“你好,我来取时间胶囊。”蓝念予报了编号,递上身份证。
老板查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是这个吧?”
蓝念予接过盒子。盒子很轻,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她看着那个日期——五年前的今天,她和于之乐一起来过这里。
她谢过老板,走出店门。
坐在回去的车上,她一直抱着那个盒子,没有打开。
她想等回家再开。一个人,安静地开。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父亲和母亲都睡了。她轻轻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把盒子放在桌上。
她盯着那个盒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
里面有两封信,一个钥匙扣,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和于之乐并肩站着,于之乐笑得没心没肺,她站在旁边,嘴角有一点弧度。那是她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她的眼眶热了。
她拿起自己的信。信封上写着“给五年后的自己”。拆开,里面是她当年的字迹:
“五年后的念念:
你现在还好吗?
是不是已经和于之乐一起去看过极光了?
如果是,那太好了。
如果不是,那也没关系。
记得照顾好自己。
——五年前的念念”
蓝念予看着这封信,眼泪掉下来。
她拿起另一封信。于之乐的。信封上写着“给五年后的念念”。
她的手有点抖。拆开,里面是于之乐的字迹:
“五年后的念念:
不知道你还认不认识我。
如果还认识,记得提醒我,欠你一场极光。
如果不认识了……那就当我没写过。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还记得我。毕竟你名字里有我。
于之乐”
蓝念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苏瑶发了一条消息:
“机票已经订好了。28号特罗姆瑟。”
苏瑶秒回:“好!加油!”
蓝念予放下手机,看着那封信。
她想起于之乐说过的话:“你名字里有我。”
蓝念予。于之乐。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不管结果怎么样。
她要去。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