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于之乐照常来到工作室。推开门的瞬间，总觉得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带着异样的笑意，连敲键盘的节奏都比往日慢了半拍。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东西？”她抬手摸了摸脸颊。
小牛挤眉弄眼：“没有没有，老大今天格外意气风发。”
李慕推了推眼镜，难得主动开口：“好事将近的模样。”
老郑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打趣：“铁树终于开花了。”
“恭喜老大！”小牛率先举起手，工作室其他人纷纷附和，掌声与笑声混成一片。
于之乐一脸茫然：“什么情况？你们在说什么？”
小牛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老大还想瞒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们都刷到了！”
屏幕上正播放着演唱会视频。环形大屏清晰定格着她和蓝念予的身影，弹幕密密麻麻滚动着：“这两位姐姐也太配了吧”“真情侣的氛围感果然不一样”“求求你们原地谈恋爱吧”。她往下滑，又看到几条路人偶遇的片段——她蹲在小巷里给蓝念予拍照的背影，两人牵手走过小吃街的侧影，甚至还有一张她低头给蓝念予系围巾的瞬间。每一条下面都聚集着“磕到了”的评论。
于之乐的耳尖瞬间泛红。她快速浏览完视频，下意识看向窗外，指尖已经点开私信界面。“您好，我是视频里的当事人，方便删除一下吗？谢谢您的理解。”
同样的内容复制、粘贴、发送，刷了十几条，额头上沁出薄汗。她顺着推荐列表往下翻，凡是能找到的，都一一私信过去。其实她知道，视频一旦传开就很难彻底清理，但她还是想尽力。她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被念念的家人刷到。
小牛凑过来，一脸“我早已知晓”的得意：“老大，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你这阵子下班比谁都积极，还总偷偷对着手机笑，傻子都知道不对劲。你就老实交代吧。”
于之乐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脸上的热意，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她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好好工作。”将手机揣回口袋，却忍不住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视频的界面，她盯着画面里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甜蜜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
她想起蓝念予的性子，向来内敛，从不愿将私人感情暴露在公众视野。更何况她的父母还不知道两人的事。若是这些视频真的传到老家，传到她父母耳朵里，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风波。于之乐咬了咬下唇，又打开私信界面，继续往下刷。
与此同时，蓝念予正在单位上班。手机震了一下，是发小苏瑶发来的微信。
“念念！你旧情复燃了也不告诉我！”消息后面跟着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蓝念予一愣：“什么啊？”
苏瑶直接甩来一条视频，正是演唱会大屏捕捉到她和于之乐的片段。“这是不是就是让你在港市魂不守舍的那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俩那眼神，骗不了人。”
蓝念予盯着屏幕，指尖顿住。
毕业分手那年，她整个人都变了。原本清冷沉静的她，那段时间总是魂不守舍，上课走神，下课就躲在宿舍里发呆，眼底的光都黯淡了许多。苏瑶和她同宿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有一次苏瑶实在看不下去，拉着她出去喝酒，她才在微醺后说出和于之乐的故事，说起那些未完成的约定和突如其来的分离，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从那以后，苏瑶总撺掇她开始新恋情，说：“新的感情能冲淡旧的伤痛”。
但蓝念予始终提不起兴致。
在港市那几年，不是没人追。有一个一起上课的女生，温柔细腻，知道她独自求学不易，经常约她一起吃饭、泡图书馆。那个女生会在她熬夜写论文时送来热牛奶，会在她生病时陪她去校医院，会在她心情低落时安静地坐在旁边。蓝念予知道对方的心思，但她始终无法给出回应。
有一次在维多利亚港边散步，晚风拂动发丝，女生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蓝念予愣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没有否认。
女生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释然：“我就知道。你看海的时候，眼神不像在看海，像在看某个人。”后来那个女生渐渐疏远了她。
还有一次，小组里一个男生对她示好，约她去看电影。她去了，全程心不在焉。电影结束后男生送她回住处，在楼下问她：“你是不是有放不下的人？”她没说话，男生也就懂了。
从那以后蓝念予更加清楚：她这种人，心里藏着人是藏不住的。不是藏不住秘密，是藏不住那份“心有所属”的怅然与执着。她何必耽误别人？
最难熬的是刚到港市那几个月。她一个人租在狭小的房间里，白天忙着适应新环境，晚上回到空荡荡的住处，只能对着墙壁发呆。那种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数次想要妥协。有一次，她真的点开了那个温柔女生的对话框，打下“明天有空吗”几个字，却对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她对自己说：你可以对自己不负责，但不能对她不负责。她值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而我做不到。我至少可以做到，不让自己变得更不堪。
三年里，她学会了一个人吃火锅，把热闹的人声当作陪伴；学会了一个人搬家，扛着行李箱爬过狭窄的楼梯；学会了在停电的夜晚点着蜡烛发呆，在黑暗中回忆那些温暖的过往。那根红绳一直戴在腕上，磨得发白了也没换。每次摩挲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于之乐给她系上时的样子，笑着说“留着睹物思情”。
她唯一没学会的，是忘记于之乐。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记忆，像刻在心底的烙印，无论过多久，都清晰如初。
苏瑶又发来消息：“放心啦，我没告诉别人。不过关注这个歌手的人都能刷到，好在你爸妈不怎么刷短视频，应该看不到。”
蓝念予松了口气，退出微信。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一整天相安无事，她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傍晚，家庭微信群里弹出母亲的日常问候。
“念念，在南市还习惯吗？工作顺利不顺利？”
“挺好的。”她回。
“上次说先住朋友家，之后找房子自己住，现在怎么样了？找到合适的了吗？”
蓝念予想了想，打字：“借调就几个月，时间不长。我朋友房间反正空着，住着也方便，就暂时不找了。”
“哦哦，是哪个朋友啊？我们见过吗？”母亲紧接着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蓝念予的指尖顿了顿，快速打字：“应该没见过，不是我的大学室友，是后来认识的朋友。”
她下意识避开了“大学同学”的说法。
其实大学那会儿，父母来过几次学校看望她。每次远远看到他们和蓝念予并肩走在一起，于之乐都会下意识躲在树后或拐角，远远望着，始终没有走上前去打招呼。不像蓝念予的室友那样能自然地融入。
那时候于之乐心里藏着复杂的情绪：既有面对长辈的羞涩与心虚，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让蓝念予为难；又有一丝隐秘的愧疚，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配不上站在蓝念予身边；更有一份莫名的不配感，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蓝念予在父母心中的乖巧形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每次都只能选择远远观望，将那份想要靠近的心意藏在心底。
蓝念予快速转移话题，聊起南市的天气和近期的工作，勉强糊弄了过去。母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
她不怕自己被议论，却怕这些视频会传到父母耳朵里，怕他们无法接受这份感情，怕那份“为你好”的关心变成无法跨越的障碍，怕这份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温暖，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再次消散。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三年了，绳子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边，但她从没想过换。
就像有些人，你以为可以忘记，但她一直在那儿。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蓝念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的夜晚和港市不一样，没有那么璀璨的夜景，却有她熟悉的气息。
她想起于之乐说过的话：“我在南市大概待两三年，还是想出去走走。”
那她们呢？能一起走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此刻她想待在她身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于之乐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今天工作室那帮家伙都在起哄，烦死了。”后面跟着一个捂脸的表情。
蓝念予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打字回：“起哄什么？”
“就演唱会那个视频呗，被人传到网上了。我删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删干净没有。”
蓝念予盯着那行字，心里一暖。她知道于之乐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她。
她回：“没事，苏瑶也刷到了。她替我保密。”
于之乐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替她保密。她们俩，现在还在“保密”。
她想起大学时自己躲在树后的样子，想起每次蓝念予父母来学校时她的落荒而逃，想起那些年她一直在“等”——等她愿意公开，等她准备好，等她不再怕。
她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她回来。
可现在呢？
还是在等。等她父母接受，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那一天”。
她忽然有点累。不是不爱的那种累，是那种“我到底还要等多久”的累。
回了一句：“那就好。你……别担心，有我呢。”
蓝念予看着那五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有我呢。”——这句话于之乐说过很多次。每一次，她都在。
她回：“我知道。”
窗外夜色渐深，路灯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蓝念予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回到桌前。
有些事，她不知道答案。但有些事，她确定。
日更三章，启动启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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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黑暗前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