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回到常态，仿佛父母从未来过，没有绵里藏针的试探，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对峙。一切平静得近乎不真实，唯有蓝念予与父母的日常问候愈发工具化，少了往日的亲昵，多了层心照不宣的疏离。谁也说不清，这究竟是矛盾的消解，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午后，蓝念予驱车前往南市国际机场，去接她的发小苏瑶。这位自高中起便与她形影不离、后来在港市求学工作的挚友，终于要短暂回归故土。
远远便看见苏瑶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身亮黄色露腰针织衫搭配高腰阔腿牛仔裤，长发烫成慵懒的羊毛卷，发尾染着淡淡的奶茶色，妆容精致明艳，眉梢眼角都透着港市特有的时尚张扬。与蓝念予的清冷内敛不同，苏瑶向来外放热烈，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束自带光芒的向日葵。
“大忙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蓝念予笑着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登机箱。
“本小姐被裁了呀。” 苏瑶故意垮着脸，语气夸张。
“啊？” 蓝念予当真愣了一下。
“说你还真信！” 苏瑶瞬间破功，笑得眉眼弯弯，“我们领导去哪找我这种优质牛马，怎么可能裁我？这不是想你了，特意申请年假回来看看嘛。”
“欸，怎么就你一个来接我？” 苏瑶左右张望了一圈，眼底藏着几分八卦的期待。
“你要几台大轿给你抬走？” 蓝念予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她还在陪客户谈合作，晚饭会过来一起。”
“那就好！” 苏瑶立刻来了精神，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在她来之前，抓紧给我同步一下进度！我可是好奇得快睡不着觉了。”
蓝念予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拉着她坐进车里。“你们怎么又好上的？快从实招来。” 苏瑶刚系好安全带，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就是一次同学聚会，偶然遇见的。” 蓝念予轻声回应，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重逢那天，于之乐推开门时眼底的惊艳与慌乱。
“那后来呢？怎么就发展到现在了？” 苏瑶不依不饶。
“后来我在这边借调，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就去她那儿住了。” 蓝念予的声音轻了些，面上装作嫌弃的样子，实则在悄悄复盘前期那些不经意的接触 —— 递水杯时指尖的触碰、加班晚归时温热的夜宵、看电影时无意间靠近的肩膀，每一个细节里都藏着于之乐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婚后爱的剧本啊！” 苏瑶眼睛一亮，“是她主动邀请你去住的？你们是一起睡还是分开睡的？”
“两个房间！你想什么呢？” 蓝念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
“那你上次跟我说，你妈发现你们的事了？后续怎么样？没把你抓回去？” 苏瑶话锋一转，问到了关键。
“她直接来南市了。” 蓝念予的语气沉了下来。
“啊！直接摊牌了？” 苏瑶惊呼出声，“你妈不得气疯了？没逼着你分手回老家？”
“现在看上去比你想象的平静，自从他们来了这一趟之后，就没什么后续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念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她想起母亲临走时看于之乐的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车子最终停在南市老城区的一家餐馆前，这里不是网红打卡地，而是只有本地人才知晓的宝藏小店。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的老房子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餐馆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早已坐满了食客。刚走到门口，浓郁的菜香就扑面而来，夹杂着葱姜蒜的辛辣与酱油的醇厚。店内人声鼎沸，服务生穿着蓝布褂子，操着地道的塑普忙前忙后，耳边不时传来熟悉的乡音，市井气与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格外亲切。
服务生将她们领到最里面的包间，推开门时，于之乐已经等候在那里。“你好，我是于之乐。”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菜单递过去，“知道你久在港市，应该会想念南市的本地菜，就选了这家店。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有什么忌口的。”
“你好，我是苏瑶。” 苏瑶大大方方地接过菜单，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念念发小，经常听她提起一个忘不掉的人，看来就是你了。” 她快速点了几道招牌菜，又把菜单递回给于之乐。
于之乐接过菜单，转头看向蓝念予，轻声询问她的意见，随即又加了几道特色菜，特意叮嘱服务生：“比平常的辣度少一点，麻烦了。”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能让念念挂念这么多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苏瑶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今天就算正式认识了，以后念念还要多麻烦你照顾。” 于之乐不卑不亢地回应，眼底带着真诚。
“那是自然，我可是念念从小到大唯一的发小。” 苏瑶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念念是个闷葫芦，你们的事我还是你们分手之后才听说的。那时候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破碎感，我见犹怜，陪她喝了好多次酒，她才肯说几句心里话。”
“差不多得了啊，太夸张了。” 蓝念予连忙打断她，生怕苏瑶再说出什么更直白的话。
“哪有夸张？你数数我陪你熬过多少个失眠的夜晚。” 苏瑶不服气地反驳。
于之乐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想起深市的那些夜晚，想起自己一个人站在港市海边的时候。原来那些年，她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疼着。
于之乐看向蓝念予，眼底多了几分心疼，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给她添了些茶水。蓝念予赶忙让服务员上菜，暂时堵住了这位 “小祖宗” 的嘴。
吃饱喝足后，苏瑶拍了拍肚子，意犹未尽地说：“还得是老家的菜好吃，不过吃一顿可不够，还得去哪喝一杯才算尽兴。” 蓝念予和于之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去晚意酒馆吧。”
再次来到晚意酒馆，蓝念予的心里泛起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初遇时，她们还是两个带着隔阂与试探的人，如今却已是心意相通、愿意并肩面对一切的伴侣。酒馆的模样与记忆中一致，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酒香与白兰香，原木色的桌椅磨得温润，黑胶唱片机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角落里的香薰炉冒着袅袅青烟，一切都透着熟悉的温柔。
“曾姐。” 于之乐笑着打招呼。
“小乐，好久没来了。” 曾姐抬眼看来，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随即笑着打趣，“念念也来了，你们俩现在的状态，可比上次见面时融洽多了。”
“曾姐，那可不，念念可是我们工作室的编外人员。” 小牛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人还没到，笑声就飘了进来，“太好了，在这碰见老大，可以让老大买单了对吧，李慕？”
小牛和李慕也恰巧来到酒馆，只是李慕的视线似乎一直紧盯着苏瑶，眼神复杂，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反观苏瑶，平日里活泼外向的她，此刻却反常地沉默下来，眼神躲闪，不敢与李慕对视。
于之乐看了两人一眼，笑着提议：“既然碰到了，就一起玩吧。”
众人在角落的卡座坐下，于之乐和蓝念予坐在中间，小牛坐在旁边，李慕和苏瑶却刻意坐在了卡座的两端，隔着一段距离。曾姐很快端来几杯调好的酒，清透的酒液里浮着新鲜的水果片，香气清甜。
耳边传来酒馆驻场歌手的歌声，温柔的嗓音伴着吉他旋律缓缓流淌：“可我需要你，你总不出现；你喊我名字，我就要露面；我好像只是短暂地，被爱了一遍。” 歌词像在诉说着一段遗憾的感情，恰好映照着李慕和苏瑶之间微妙的氛围。
小牛提议：“这么多人我们来玩游戏吧。”
“真心话大冒险吧，我对许多问题感兴趣呢。”李慕一改往日话少随遇而安的形象，眼神坚定地看向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