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一小片阴影。
于之乐站在那里，看着那25根蜡烛，看着烛光里的蓝念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愿吧。”蓝念予说。
于之乐闭上眼睛。
她许了一个愿。
睁开眼睛的时候，蓝念予还看着她。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于之乐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愿意，也许可以帮我实现。”
蓝念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很轻，很快，但于之乐看见了。
她们一起吹灭蜡烛。
烛芯熄灭后，空气里飘着一缕细细的烟。于之乐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三个礼盒，问：“这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蓝念予说。
于之乐拿起第一个礼盒。包装纸很精致，蓝色的底，摸起来有一点凹凸的质感。她小心地拆开，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PS5，于之乐晃了神
她看着那个盒子，看着上面熟悉的logo，忽然想起很多事。
大三那年，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电玩馆。很小，只有五六台机器，但老板人很好，收费也便宜。她和蓝念予每个周末都去，买两小时的团购券，玩那款双人合作的游戏。
那游戏很难。她们玩了两个月，卡在最后一关怎么也过不去。每次都是差一点，每次都是功亏一篑。蓝念予气得摔手柄，于之乐就在旁边笑，笑完了捡起来继续。
后来老板和她们熟了。偶尔临时出门，就把店门钥匙给她们，让她们自己玩。那时候她们坐在那间小小的电玩馆里，对着屏幕，一玩就是一个下午。窗外的阳光从西边移到东边，她们谁都没注意。
再后来，她们分手了。
那款游戏，一直没通关。
于之乐抬起头，看着蓝念予。
蓝念予站在她对面，小彩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
“那款游戏，”蓝念予说，“我们一直没通关。”
于之乐没说话。
“我想，”蓝念予顿了顿，“也许我们可以把它通关。”
于之乐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游戏机的包装盒。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她把盒子放到一边，拿起第二个礼盒。
这个比第一个薄，也大。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本相册。
深蓝色的封面，摸着像是有纹理的布。没有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两条鱼，首尾相衔，围成一个圆。
于之乐翻开第一页。
是港市的街景。
窄窄的街道，两边是老旧的楼，招牌伸出来，挤得天空只剩一条缝。照片是白天拍的，阳光很好，把那些招牌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蓝念予的字迹：
“如果她在这里，会说这个云像棉花糖。”
于之乐的手顿住了。
她继续翻。
港市的校园。图书馆的窗，窗台上趴着一只橘猫。教学楼的天台，能看到远处的海。食堂的门口，有人在排队买烧腊。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字。
“今天路过一家茶餐厅，她说过要带我来吃。”
“这棵白兰树，和图书馆西侧那棵好像。”
“天台的风很大，想和她一起吹。”
于之乐翻页的手开始发抖。
港市的海边。日落。晚霞把海水染成橙红色，远处有一艘船慢慢驶过。
“她说要一起来维多利亚港。我先看了，但不算数。”
港市的夜晚。霓虹灯，人来人往的街道，模糊的人影。
“一个人逛夜市，买了一份鱼蛋，吃不完。”
港市的雨。玻璃窗上的水痕，外面模糊的灯火。
“下雨了。想起她说的，雨天的酒馆。”
于之乐的眼泪掉下来。
她继续翻。一页一页，一张一张。那些她没去过的街道，没看过的风景，没经历过的日夜，全在这本相册里。
蓝念予一个人，在港市。
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有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在说同一件事。
她想她。
翻到最后一页。是蓝念予自己的照片，站在某个不知名的天台上，身后是港市的夜色。照片很糊，像是随手拍的，但她的眼睛看着镜头，嘴角有一点弧度。
照片背后写着：
“替你看了很多风景。现在带给你。”
于之乐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看着蓝念予。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蓝念予点点头。
“每一张都在想我？”
蓝念予又点点头。
于之乐抬手擦眼泪，但越擦越多。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落在相册的封面上，落在那两条鱼的图案上。
蓝念予走过来，伸手替她擦。
那只手凉凉的，在她脸上轻轻划过。指腹蹭过她的眼角，把眼泪抹掉，又蹭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下巴上。
“别哭了。”蓝念予说。声音很轻，像哄小孩。
于之乐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弧度，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磨得发白的红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三那年夏天，她们第一次接吻。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安静，这样的心跳声。
“还有最后一个。”蓝念予说。
于之乐低下头，拿起第三个礼盒。
这个最小，一只手就能托住。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丝绒的材质，摸起来软软的。
于之乐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细。戒指的内侧刻着几个符号——lim3=4。
于之乐愣住了。
她认出来了。
这是她们大学时一起去DIY的。学校后门有一家银饰店，可以自己做戒指。大三那年冬天，她拉着蓝念予去。她那时候备考满脑子都是数学符号，心血来潮设计了这对戒指。
她说，我两都是鱼。鱼是“于”，于是三画。你是“念予”，予是四画。所以这个记号应该是lim3=4，lim4=3。
蓝念予当时笑她，说你考试考魔怔了吧。
但她还是做了。
一人一枚。
于之乐把戒指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银色的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是她这些年摩挲出来的。但那个符号还是很清楚，一笔一划，刻得深深浅浅。
她抬起头，看着蓝念予。
“你的那枚呢？”她问。
蓝念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
和这一枚一模一样，只是内侧刻着lim4=3。
“我一直带着。”蓝念予说。
于之乐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戒指，看着她腕间那根磨得发白的红绳，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天之后，我想了很多。”蓝念予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想我们大学的时候。想分开那三年。想重逢之后这些日子。”
她顿了顿。
“我以前总是怕。怕给不了你想要的，怕自己做不到，怕最后还是要分开。所以一直在逃。”
于之乐没有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坐在地上，”蓝念予的声音有点抖，“看着那个行李箱。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逃不掉了。”蓝念予说，“不是因为你追，是因为我不想逃了。”
她把戒指举起来，看着于之乐。
“这三年，你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于之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蓝念予没让她说。
“还不了。”蓝念予说，“所以不还了。”
她把戒指递过去。
“于之乐，你愿意吗？”
于之乐看着那枚戒指。看着蓝念予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愿意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蓝念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愿意……和我一起，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于之乐伸出手。
她的手也在抖。
她把戒指接过来，握住蓝念予的手，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刚刚好。
蓝念予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套在于之乐的手上。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彼此手上的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静。巷子里偶尔传来一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于之乐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房间跑。
蓝念予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去，又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木盒是深棕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打开过很多次。于之乐把盒子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
蓝念予低下头看。
是那条系着鱼形宝石的蓝绳。是本手账本，里面都是情书。是一个愿望牌，木质的，上面字迹还很清楚：与你一起看山看海。还有一张照片，是她们大学时的合照，两个人站在白兰树下，笑得没心没肺。
蓝念予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又红了。
“你都留着？”
“嗯。”
“三年？”
“嗯。”
蓝念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条蓝绳。鱼形宝石已经不在了，但绳子上还留着当年的痕迹。那痕迹是她摩挲出来的，每一次想她的时候，就摩挲一下。摩挲得多了，宝石就碎了。
“我以为你扔了。”她说。
于之乐摇头。
“舍不得。”
蓝念予抬起头看她。
于之乐也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蓝念予开口。
“于之乐。”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准备这三个礼盒吗？”
于之乐摇头。
蓝念予指了指那台PS5。
“欠你的游戏。”又指了指那本相册，“欠你的三年。”最后指了指她们手上的戒指，“欠你的一个答案。”
她顿了顿。
“以前的我，什么都给不了。现在的我，也不知道能给多少。”
她看着于之乐的眼睛。
“但我想试试。”
于之乐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蓝念予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窗外的月亮很亮。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站在那些小彩灯的光里，站在那些未完成的游戏、那些错过的三年、那些终于说出口的话中间。
谁都没动。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