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相处依旧如常,却在细微处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清晨,于之乐会准时送蓝念予上班;午休时,彼此分享午餐的模样,偶尔吐槽职场琐事;摸鱼间隙,随手转发的搞笑视频或行业动态,即便未能及时回复,也总会在看到后第一时间回应。夜晚的时光则更为柔软,或是去 “晚意” 小酒馆小坐,或是重游大学校园,或是回到当年常去的电玩馆酣战几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片段,正被一点点重新续写。
日子悄然流转,蓝念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心底酝酿着一个计划,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让她赴这场专属之约?
“老大,有一个洽谈许久的合作伙伴今日临时决定到访。” 小牛拿着笔记本电脑,匆匆闯进于之乐的办公室,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我看看。” 于之乐接过电脑,目光扫过邮件内容,“这家确实是我们急需的销售渠道资源。你把之前敲定的那一版合作方案拿给我,标注重点后发给老郑同步;再联系对方确认具体行程,今晚安排团队加班配合接待。”
片刻后,小牛再次折返:“对方回复五点抵达南市,将直接前往工作室考察。”
“好。” 于之乐颔首,在方案上快速批注修改意见,“你通知李慕她们做好准备,今晚辛苦大家。餐厅也一并安排妥当,规格贴合商务洽谈的正式感。”
于之乐把这些安排好了之后,掏出手机点开满满的对话框。
“今晚我得晚点回去,具体时间不太能确定。你今天带钥匙出门了吧。”
“钥匙一直放我包里一直没拿出来过。你要应酬吗?”
“还不知道呢,我这酒量也喝不了多少。放心”
“好,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我就夺门而入从酒桌上拯救你。”
“哈哈好啊”
于之乐看着蓝念予又能和自己搞怪,嘴角不经意间勾起向上的弧度。
“小牛,我现在去接她们了,你们桌子上的零食收一下哦。”于之乐说着就出门去机场接人了。
与此同时小牛给蓝念予发消息
“念念,我今天特意把客户约在这个点,估计吃完晚饭得将近九点了。你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谢谢小牛呀!那你看着点她喝酒,她不怎么能喝,快结束了你给我发消息。”
“好好没问题,老大聪明着呢,虽然酒量不怎么样,但应对劝酒很有分寸,绝不会勉强自己。”
于之乐接到客户后,径直前往工作室。她详细介绍了调香的全流程,从香料甄选、配方研发到产品迭代,再到已有的产品线布局与销售数据,条理清晰,专业笃定。客户听得专注,不时点头赞许,双方就合作细节逐一磋商,气氛融洽而高效
晚宴在格调雅致的餐厅包厢内进行,柔和的暖光倾泻而下,映照着餐桌上晶莹的高脚杯与精致的菜肴。于之乐与女客户相对而坐,杯中红酒泛着醇厚的光泽,两人不时举杯示意,没有刻意地劝酒,只有基于专业的欣赏与对未来的期许。“贵司将情绪与香氛深度绑定的理念,极具市场前瞻性,这正是我们渠道所稀缺的差异化品牌。” 客户轻轻晃动酒杯,眼底带着真切的认可,“后续我们可重点推进联名款开发,借助双方资源实现共赢。” 于之乐颔首回应:“我们也十分看好贵司的渠道覆盖能力,期待通过这次合作,让更多人感受到香氛承载情绪的温度。” 言谈间,两人就品牌调性、推广节奏、资源置换等议题深入交流,思路高度契合,氛围愈发投机。
“念念,快吃完了,我等会带着其她人先走了,老大交给你了。”小牛暗地里给念念发消息。
合作洽谈圆满落幕,双方都对未来的携手充满信心,席间相谈甚欢,于之乐也因心情畅快,多饮了两杯。送走客户后,她转身对留下的工作室成员说道:“大家今晚辛苦了,合作谈得非常顺利,明天全员休息一天,到家后记得在群里报平安。”
“好勒,老大拜拜!” 小牛笑着挥挥手,眼神示意于之乐转身,“你回头看看,有惊喜哦,我们就不打扰啦。”
于之乐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她刚才喝了不少酒。合作谈得顺利,客户又是那种很投缘的人,一来二去就多喝了两杯。其实她酒量一直不行,大学时蓝念予就知道——两瓶啤酒就上脸,三杯下去开始说胡话。但今天她控制得很好,至少送走客户的时候,步伐还是稳的。
小牛她们走的时候冲她挤眼睛,说什么“回头看看,有惊喜”。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工作室那帮人又要搞什么恶作剧。
现在她回头了。
然后她就愣住了。
蓝念予站在台阶下面,离她大概十步远。
餐厅门口的暖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连衣裙,裙摆侧边绣着细小的白兰花纹——那花纹于之乐认识,是她们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刺绣店做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侧垂着两缕软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来。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于之乐。
没说话。只是看着。
于之乐站在原地,也没动。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三那年夏天,她们第一次约会。她在湖边等了很久,手心全是汗。蓝念予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从夕阳里走过来,一步一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现在她又走过来了。
蓝念予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于之乐面前,停下来。
距离很近。近到于之乐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喝多了?”蓝念予问。
于之乐摇头:“没有。”
蓝念予看着她。她脸上确实没什么酒意,但眼睛比平时亮,像是藏着什么。
“走,跟我回家。”
她的手握住了于之乐的手腕。那只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力度不重,但很稳。
于之乐低头看着那只手。腕间的红绳在灯光下晃出一点细碎的光,磨得发白,但还在。
她没说话。只是任由蓝念予牵着,往前走。
小牛她们已经跑没影了。餐厅门口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蓝念予走在前面半步,于之乐跟在她旁边,手腕还被握着。
走出餐厅区域,拐进旁边的巷子。这条路很安静,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骑过。巷子里没什么灯,只有远处路口透过来的一点光。
于之乐忽然开口。
“你怎么来了?”
蓝念予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小牛说的。”
“她让你来的?”
“嗯。”
于之乐沉默了一下。她想起小牛白天发的那条消息——“有惊喜哦”。原来这就是惊喜。
“等很久了?”她问。
“还好。”蓝念予说,“在旁边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
于之乐没再问。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蓝念予在咖啡店等她。等她应酬结束,等她送走客户,等她从那个全是陌生人的饭局里出来。
以前从来都是她等蓝念予。等她下课,等她下班,等她愿意靠近。
现在换她等自己了。
巷子走到尽头,拐个弯就是停车的地方。于之乐的车还停在那里,黑色的,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光。
蓝念予松开她的手腕,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她说。
于之乐看着她。
“你喝了酒,”蓝念予说,“不能开车。”
于之乐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没说话,坐进副驾驶。
蓝念予关上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于之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调整座椅、系安全带、挂档。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她想起蓝念予是有驾照的,大学时考的,但很少开。后来去了港市,更没机会开。
“你行吗?”她问。
蓝念予转头看她,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去。
于之乐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从眼前掠过。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没说话,蓝念予也没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低响,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过了很久,于之乐忽然开口。
“你开得挺好的。”
蓝念予没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当然。”
于之乐看着她侧脸,看着那一点弧度,忽然觉得今晚的酒好像有点上头。不是晕,是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化开。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蓝念予找了个车位停好,熄了火。
两人下车,走进单元门,等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灯很亮,照得人有点晃眼。于之乐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脸确实有点红,眼睛也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蓝念予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镜子。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又都移开。
电梯到了。
蓝念予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于之乐跟在后面,看着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
屋里一片漆黑。
蓝念予站在门口,没进去。她回头看了于之乐一眼,那一眼里有于之乐看不懂的东西。
“等一下。”蓝念予说,“你先别开灯。”
“于之乐”
“嗯?”
“不要哭鼻子哦。”
于之乐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蓝念予走进去。黑暗中,于之乐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
过了几秒,蓝念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进来吧。”
于之乐走进去。
她刚迈进门,灯就亮了。
不是玄关的灯,是客厅里的灯。天花板上挂着一串串暖白色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像满天星星落下来。墙角摆着几盆白兰和丹桂,花瓣上凝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客厅中央的餐桌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个蛋糕。
蓝色的。奶油做成的海浪,一层一层堆起来。海浪上面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偶,并肩站在沙滩上,面朝远方。人偶做得很简单,但于之乐一眼就认出来了——一个是她,一个是蓝念予。
蛋糕旁边摆着三个礼盒。包装纸上印着细小的鱼形纹路,蓝色的丝带打成蝴蝶结。
于之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小彩灯,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个蛋糕,看着那三个礼盒。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又满满当当的,全是眼前这些东西。
她忘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
蓝念予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什么。
“生日快乐,于之乐。”她说。
于之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想起今天早上,蓝念予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可能要加班。中午蓝念予发消息问她午饭好不好吃,她回了一张寡淡的工作餐照片。下午小牛说“有惊喜”,她以为是工作室那帮人又要恶作剧。
她从来没想过,惊喜是这些。
是蓝念予准备的这些。
“你……”于之乐的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蓝念予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一根点燃。
25根。细细的,彩色的,插在蓝色的奶油海浪上。烛光亮起来的时候,于之乐看见蓝念予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25岁。”蓝念予说,“我欠你三个生日。”
蓝念予牵着于之乐回到住处,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唯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