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蓝念予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是暹罗猫头像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她指尖轻点回复。
“那我可以过来吗？”
“可以。”
于之乐推开门时，房间里只亮着床头灯，暖黄的光裹着安神香氛的淡味，漫在空气里。蓝念予穿着事先准备好的睡衣，素净的眉眼在柔光里更显柔和，却莫名透着几分疏离的温婉。
“什么事？” 蓝念予抬眼问。
“明天周末，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于之乐甩去脑海里杂乱的念头，补充道，“工作室堪景的朋友说，邻市卢山会下雪，得去那边借景拍下季度的推广片。”
“好啊，要去多久？”
“能一天拍好就当天往返。” 于之乐叮嘱，“穿厚点，山上温度低。”
“那明天几点出发？”
“明早七点，你跟我车，先去工作室拿器械。”
“好。”
周六清晨，蓝念予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吵醒。
她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是于之乐发来的消息：“醒了没？七点出发，别睡过头。”
蓝念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才想起来今天要去卢山。
她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扔回床上，翻了个身。
窗外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白色的光。她躺了几秒，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推开门，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于之乐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正在往保温杯里倒什么。听到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笑了：“醒了？正好，早餐好了。”
蓝念予走过去，看见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煎蛋，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你几点起的？”她坐下来，拿起勺子。
“六点。”于之乐在她对面坐下，“不早，习惯了。”
蓝念予没说话，低头喝粥。
于之乐吃东西很快，三两下就解决了一碗粥。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一边擦手一边说：“我先去收拾器材，你慢慢吃，不着急。”
蓝念予点点头。门没关严，蓝念予能听见她在里面走来走去的声音，偶尔有器材碰撞的轻响。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粥。温的，不烫，刚好入口。就像于之乐这个人。
七点整，两人出门，于之乐带着蓝念予抵达工作室门口。
于之乐拎着两个大包，里面装着相机和器材。蓝念予想帮她分担一个，被她躲开了：“不重，我来就行。”
小牛正蹲在路边刷手机，看见她们，腾地站起来：“老大！早啊！”
于之乐走过去，把包放进后备箱。蓝念予拉开车门，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两个人。
小牛坐在左边，冲她咧嘴笑。右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齐肩，穿着深灰色的卫衣。
“这位美女是这次的模特吗？”小牛点点头以示问好
“不是，这是我朋友。模特在老郑那台车上。” 于之乐解释道，转而向蓝念予介绍
“这是李慕，这位是小牛”于之乐介绍，“一位负责视频脚本剪辑，一位是助理”
蓝念予也点点头：“你好。”
李慕又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牛在旁边插嘴：“念念姐，你坐前面吧，前面舒服！”
蓝念予看了一眼副驾驶，又看了一眼于之乐。于之乐已经坐进驾驶座，正在调整后视镜。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巷口。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林。天渐渐亮起来，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把远处的山染成一片金色。
小牛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工作室的八卦聊到最近的网红事件。于之乐偶尔应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专心开车。
李慕一直没说话。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蓝念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很轻，很快，像是无意间扫过。
但蓝念予感觉到了。那不是陌生人之间的打量。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她没多想，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在山脚停下。前面是徒步路线，车开不上去，只能走上去。
于之乐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几个背包，分给众人。她递给蓝念予的时候，顺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在外面的脖颈。
“山上冷，”她说，“别着凉。”蓝念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小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偷偷用手肘捅了捅李慕，压低声音说：“你看老大那眼神。”
李慕没说话。她只是看了蓝念予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背包。
一行人开始往山上走。山路很陡，石阶上结了薄薄的霜，踩上去有点滑。于之乐走在最前面，蓝念予跟在她后面，小牛和李慕殿后。
走到一半，蓝念予的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于之乐几乎是瞬间转过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蓝念予站稳了，抬头看她。于之乐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臂，握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摔。
“没事。”蓝念予轻声说。
于之乐这才松开手，但没走开，而是继续走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扶住她的距离。
身后传来小牛的声音：“老大好贴心啊——”
于之乐没理她。蓝念予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到了山顶，雪已经下了小半宿。
枯枝上裹着一层薄雪，松针上凝着细碎的冰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雪花。远处的山峦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像一幅水墨画。
模特已经等在那里了。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于之乐走过去，和她沟通了几句，然后架起相机，开始拍摄。
她单膝跪在雪地里，相机架在三脚架上，指尖快速调整着参数。羽绒服的袖口沾了雪粒，她也没在意，只是专注地盯着取景器。
“头部再低一点，”她的声音裹在寒风里，清晰又沉稳，“视线落在香氛瓶口，不用笑，眼神柔一点，像看很珍贵的东西。”
模特按照她的要求调整姿态。于之乐俯身取景，按快门，起身调整角度，再俯身。动作一气呵成，专注得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蓝念予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看着她。雪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上，她顾不上拍。她的眼里只有镜头，只有画面，只有她想捕捉的那些瞬间。
蓝念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于之乐第一次拿相机给她拍照的时候。
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去云南旅行。12月份，淡季，没什么人。蓝念予拿了一台富士相机，于之乐好奇，就拿过来玩玩。蓝念予教她快门、光圈、ISO，她学得很快，拍出来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蓝念予的侧脸。
那张照片，蓝念予一直留着。不是因为拍得多好，是因为她知道，于之乐不是在拍照。
她只是在记录她眼里的爱人。
现在，她又看到了那个眼神。专注的，温柔的，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蓝念予的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我们老大还是挺有魅力的吧？”小牛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蓝念予转头，看见她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
“她平时也这样吗？”蓝念予接过热可可，轻声问。
“工作的时候就这样，”小牛说，“一拿起相机，什么都顾不上了。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个高冷的人，后来才发现，她就是工作的时候太专注，顾不上搭理人。”
蓝念予没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于之乐。
小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笑：“念念姐，你知道吗，我进工作室快两年了，算是最早留下来的一批。刚开始老大啥都没有，买个好点的相机都费劲，全靠运营香氛科普账号接推广，慢慢摸透市场逻辑。”
她顿了顿，继续说：“她商业天赋是真高，还特别坚定。明明做代工厂贴牌卖货更容易起规模、回笼资金，她偏说那样的品牌没生命，熬了无数个通宵调香、做策划，才有现在的稳定用户。”
蓝念予听着，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错过了于之乐最艰难的创业时光。错过了她从青涩到成熟的蜕变。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于之乐，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坚持。而她，不过是借调期间短暂闯入的过客。
“不过该踩的坑也没少踩。”小牛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有次上游供应商想临时涨价，合同还留了漏洞，我气得不行，老大却劝我们先顾着给客户送货。后来她独自去找供应商谈，不仅没多花钱，还把后续单价压下去了。”
蓝念予看着于之乐的背影，忽然很想问她：那段时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没用。
就像她自己，在港市的那些日子，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在停电的夜晚点着蜡烛发呆。那些事，她也没跟任何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