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外面，小牛正和李慕“咬耳朵”。
“我说老大绝对有事，”小牛压低声音，“你看她表情，要不然是堕入爱河，要不然就是苦大仇深。”
李慕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这几天下班这么准时，以前我就没见过她这么期盼下班过。”小牛继续说，“还有你看她特别宝贝手里那瓶香，不知道的以为她在□□情的结晶。”
李慕终于开口了：“我觉得你可能说得没错。”
小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于之乐的办公室：“下季度的新品不用担心了。”
午间，于之乐发消息：“午饭好不好吃？”配图是一张工作餐，看起来寡淡无味。
没过一会，蓝念予回：“刚刚在跟同事打饭，感觉没大学食堂好吃。”配图是一张饭盘，菜色确实一般。
于之乐看着那张图，忽然想起大学时的食堂。那时候她们总是结伴去打饭，一个人打餐一个人占座。蓝念予喜欢吃窗口最左边的那家小炒，她喜欢吃最右边的面。
她回：“那我们下次可以去大学吃顿饭。”
蓝念予秒回：“我记得有家选菜我两吃了好一阵子。”
“我记得，叫蒸蒸日膳。”
“对！”
于之乐看着那个“对”字，忍不住笑了。
傍晚，于之乐准时把车停在老地方。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九。蓝念予五点三十下班，走出来大概需要三分钟。她掐得刚刚好。
果然，三分钟后，蓝念予出现在大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的风衣，围着那条浅驼色的围巾，手里拎着包，步子不快，但很稳。看到于之乐的车，她加快了脚步。
于之乐下车，给她拉开车门。
“今天吃啥？”蓝念予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于之乐看了看手机：“五点半，我开车应该能在五点五十到食堂，再晚选菜就没啥了。”
“出发！”
车上，蓝念予给于之乐讲讲借调过来的琐事，说到情绪稍微激动的时候，于之乐还会附和着她的情绪，顺着她一起火上浇油。
大学的时候，蓝念予也会和于之乐讲一些烦心的琐事，当时的于之乐都不明白这点小事干嘛记在心里，不过嘴上还是说着这事最好怎么怎么解决之类的。蓝念予当时就生气了，给于之乐好一顿哄。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两人走进去。
正是下课时间，路上到处都是学生。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食堂走。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橙色，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蓝念予走在于之乐旁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也是这样并肩走在这条路上。那时候她们还是学生，有上不完的课，考不完的试，但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现在她们是大人了。但走在她旁边的人，还是同一个。
走进食堂，人比想象中还多。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的，烟火气十足。
于之乐忽然伸手，想去拉蓝念予的手腕。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改成轻轻推着她的后背。
“快走，”她说，“不然好吃的都被抢光了。”
蓝念予被她推着往前走，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两人一路小跑，挤到蒸菜窗口前。还好，队伍不长。她们排了一会儿，终于打到餐。端着餐盘回头一看，刚才那个窗口已经排起长队了。
蓝念予笑了：“还好跑得快。”
于之乐也笑了：“走，找座位。”
她们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坐下来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我记得我们当时是一个人去打餐，一个人去占座。”于之乐说。
“对啊，”蓝念予看着她，“傻傻的真可爱。”
于之乐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
蓝念予又加了一句：“你现在也可爱。”
于之乐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专心扒饭，但耳根的红色藏都藏不住。
“可恶，”她小声说，“被你撩到了。”
蓝念予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校园的小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漫无目的，只是走。
“这些年，你来这里来的多吗？”蓝念予问
“一般都是老同学想来，我陪着来。我一个人的话一般不会。”于之乐答，但是于之乐没说的是她也在刻意降低蓝念予的浓度，所以一般不会来对于她两来说很重要的地方。
她怕一踏进来，所有被压抑的回忆都会涌上来，让她再次陷入某种执念里。
走到那条熟悉的小路时，两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这条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路灯照不到，很暗。大学的时候，她们经常从这里走。因为暗，所以可以偷偷牵手。因为暗，所以可以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飞快地亲一下。
有一次，她们刚亲完，就有人从拐角走出来。两人吓得赶紧分开，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走出去好远才敢对视，然后一起笑出声。
蓝念予忽然停下来，指着旁边那面墙：“你初吻。”
于之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也是啊！”
“真是小屁孩。”蓝念予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于之乐追上去：“你说谁小屁孩！”
两人一逃一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蓝念予在前面跑，于之乐在后面追。跑了几步，蓝念予停下来，回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于之乐也停下来，看着她。这一刻，她忽然很想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欸，你别动。”她真的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这个光衬得你巨美，别动。”
蓝念予没有躲，就站在那里，让她拍。
大学的时候，于之乐就特别喜欢拍她。她专门建了一个相册，里面全都是于之乐记录的蓝念予——她看书的样子，她吃饭的样子，她走在路上的样子，她睡着的样子。
那时候于之乐说，感情是会透过镜头表达爱。现在，她还是这么觉得。
她按下快门，定格下蓝念予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照片里的蓝念予，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笑，身后是昏黄的路灯和斑驳的树影。她看着镜头，眼神里有光。
于之乐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默默存进了相册深处。和当年的那些照片放在一起，设了加密。
“要不要把照片发你？”她问。
“当然要给我。”
“那你夸我，我就给你。”
蓝念予笑了：“于之乐是世界上……”
“是什么？”
“最好的……”
“什么……”
“房东哈哈哈哈。”
于之乐也笑了：“你怎么不说司机呢？”
“那就是房东加司机加厨子。”
两人笑着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下。
那里有一只橘猫，正趴在台阶上晒太阳——虽然现在没有太阳，但它还是趴在那里，懒洋洋的。
蓝念予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它！它还在这儿！”
大学的时候，她们经常来喂这只猫。于之乐那时候还有点怕猫，但是蓝念予每次喂猫都是于之乐在旁边陪着。于之乐说她被猫挠过，得有人看着。其实蓝念予知道，她就是担心自己一个人。
“我看见你啦，你还在这呢。”于之乐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猫粮，倒在地上，然后退后几步，示意小猫可以来吃。
橘猫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吃猫粮。
蓝念予看着于之乐，有些惊讶：“你包里怎么会还有猫粮？”
于之乐低头看着那只猫，声音很轻：“和看加缪的书一个道理。”
蓝念予看了于之乐几秒。她没有问那是什么道理。但她忽然想起，于之乐说过她想尝试着理解自己，所以要先成为自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原来她真的在试。
养猫，看加缪，学着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什么也不说。蓝念予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挺好的，”她轻声说，“它很可爱。”
于之乐转头看她，笑了一下：“回家吧。”
“好，回家。”
回到房间，蓝念予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于之乐发来的照片。
就是刚才在路灯下拍的那张。
蓝念予点开，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月光下，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笑。她看着镜头，眼神里有光。
她知道那光是从哪里来的，是于之乐给她的。
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自己的笑脸，忽然想起于之乐说的话——感情是会透过镜头表达爱。
她现在感受到了。她想回点什么。想说“谢谢你”，想说“拍得真好”，想说很多很多。但她最后只回了一句：“谢谢。”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她不敢回太多。怕这份短暂的甜蜜，会变成分开时更深的伤痛。
手机又震了一下。
于之乐回：“晚安。”
蓝念予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
“晚安。”她对着空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