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
答辩结束之后,李绥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真空状态。
不用改论文了,不用准备答辩PPT了,不用回复导师的消息了。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看小号,但不知道该发什么。早安?太刻意了。分享日常?她最近没什么日常。
第三天,她发了一条:
“我今天去拍了毕业照。”
对面没有回。
她等了两个小时,又发了一条:
“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
她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吃饭,收拾东西,看租房信息。每隔一段时间看一眼手机,聊天框里还是只有她自己发出的消息。
晚上,她又发了一条:
“你说过下次不会了的。”
没有回。
李绥盯着屏幕,有点烦躁。不是担心,是生气。说好了下次不会了,这才几天?过了几年学会不守承诺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在忙就说一声。不是非要聊天。”
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发了一条:
“算了。晚安。”
然后关了屏幕。
【2034年】
项目终于收尾了。
李绥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周三晚上八点了。她靠在工位上,喝了口水,拿起手机。
这几天她没怎么看过小号。不是不想看,是每天到家已经凌晨,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她记得自己说过“下次不会了”,但她确实没做到。
她打开小号。
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从上周到今天。
她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记录还是上次她发的“下次不会了”。
她发了一条:
“答辩完了,最近要拍毕业照了吗?”
发完之后她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发了一条:
“在忙吗?”
没有回复。
李绥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上次失联的时候,22岁的自己说“下次你说一声,不然我会以为你死了”。难道还在生气?22岁的自己气性应该没有这么大吧。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又发了一条:
“你有空了说一下,有几个技术方向挺不错的我们可以详细聊一聊。”
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什么也没有。
周四上午,李绥还是又发了一条:
“你生气了吗?”
【2024年】
第二天早上,李绥醒来,打开小号。
聊天框里,有一条新消息。
“你生气了吗?”
发送时间是刚刚。
李绥愣了一下。
“我生气了还每天找你聊天?然后看着你不回我?”
对面很快回了:
“??你前几天给我发消息了?”
李绥盯着这行字。
她往上翻。她自己的聊天记录里,周一那条“我今天去拍了毕业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周二、周三她发的每一条都在。但对面说“你前几天给我发消息了?”——用的是问号。不是“我没看到”,是“你发了吗”。
“我发了。周一到周三每天都发了。你看不到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的聊天记录里,你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的。”
李绥心跳快了一点。她往上翻,对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的“下次不会了”。也就是说,从周一开始,她发的所有消息,对面一条都没收到。
“你问我是不是生气,我收到了。”
“嗯。我也收到了你的回复。”
“但我之前发的那些你没收到。”
李绥看着这行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某一条消息丢了,是整整三天,两个人之间的通道是断的。她们各自对着空气说话,以为对方在听,但对方什么也没听到。
“这几天我发了几条消息,你没有回,我以为你又很忙”李绥又发了一条消息。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周一到周三没收到消息,以为你还在生气。”
“没有人生气,我以为你又忙忘了”
李绥打下这行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线里,一个以为对面生气了,一个以为对面不守承诺,没有什么刻意不回。只是意外。
她发了一条:
“那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等。”
“等多久。”
“等到通为止。”
李绥盯着“等到通为止”这四个字。她没有说“如果一直不通呢”。她没有问。
她发了一条:
“那你昨晚发的最后一条是什么。”
“‘你有空了说一下,有几个技术方向挺不错的我们可以详细聊一聊。’”
李绥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32岁的自己,在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回的时候,发的还是技术方向。
她发了一条:
“我没收到那条。”
“现在收到了。”
“嗯。现在收到了。”
【2034年】
李绥发完“现在收到了”,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她往前翻聊天记录。从周一到周三,她的聊天框里只有她自己发的几条消息——问是不是要拍毕业照了,说技术方向可以聊一聊。没有回复。她以为22岁的自己在生气。
但22岁的自己发了那么多条,她一条都没看到。
她想起刚才22岁的自己说“以为你忘了承诺”。她说“没有人生气”。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波澜的。她有点愧疚。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是因为那个承诺她确实没有守住——即使这次断联不是她的错,但“下次不会了”这四个字,还是没能兑现。
她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下次如果超过一天没回复,就默认是断了。不用等。”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你呢。”
“我也是。”
“好。”
李绥看着这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闭上眼睛。项目收尾了,明天不用加班。但她没有觉得轻松。她在想,这个连接什么时候会再断。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不会。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毕业照拍得怎么样。”
对面回:
“还行。太阳太大了,眼睛睁不开。”
李绥嘴角动了一下。
她发了一个字:
“嗯。”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