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
李绥最近经常做一个梦。
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走廊两边是门,一扇接一扇,全都关着。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但脚停不下来。走着走着,走廊到头了,是一面墙。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然后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四点四十。放下,闭上眼睛。睡不着。再睁开,拿起手机,打开小号。
聊天框里没有新消息。李绥看着聊天框觉得有点好笑,谁凌晨四点不睡觉还在发消息啊。
她往上翻了翻。前几天的对话,关于毕业照,关于技术文章,关于“等到通为止”。她看了一遍,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
窗帘没拉严实,外面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光。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开始过今天要做的事——十点有个会,下午要交一个方案,晚上还有个跨部门对齐。
她觉得“对齐”这个词很蠢。但她也懒得换一个说法了。
起床。洗漱。出门。
地铁上人很多,她挤在门边,脸快贴到玻璃上。外面隧道是黑的,偶尔闪过一盏灯。她盯着那盏灯从出现到消失,再等下一盏。
到了公司,打开电脑,打开文档,开会。
会开完了,写代码。代码写完了,改。改完了,push到仓库。更新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想改了。就这样吧,反正测试会测的。
午饭是外卖,坐在工位上吃的。她一边吃一边看代码,吃完把盒子扔掉,回来继续写。
下午又被拉了一个会。会上有人在争论一个需求要不要做,她听着,没有发言。她觉得说不说都一样,最后该做还是得做。
会议还在开着,她确有点神游天外了:22岁的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听产品和后端争论。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出公司大楼,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站在门口,把头发别到耳后,掏出手机。
打开小号。
“今天风很大。”
她走路去地铁站。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你那边几月了。”
“六月。”
“我这边也是六月。好巧。”
李绥看着“好巧”这两个字。不是巧。是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时间,同一个人。
她发了一个字:
“嗯。”
“你今天加班了吗。”
“加了。”
“累吗。”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李绥嘴角动了一下。她不知道22岁的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因为“还好”这两个字本身就是答案——不好,但也不想说不好。
她没有反驳。她发了一条:
“到家了。先洗漱。”
“好。”
洗完澡出来,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22岁的自己又发了几条。一条是说今天去看了房子,准备租房了。一条是说房租好贵。一条是一个表情包,猫趴在桌上,底下写着“累”。
李绥看着那个表情包。她存了。
她回了一条:
“租房注意看电器能耗。别租顶楼。”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做了功课的。”
李绥想回“你不是吗”,但她没有。她发的是:
“嗯。”
对话停了。
她盯着屏幕,觉得还有什么没说完。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走廊。门。墙。
她又梦到了那条走廊。但这一次,走廊尽头多了一扇窗。很小,很高,透进来一点光。
她站在窗下,抬头看着那道光。
然后醒了。
手机亮了。凌晨一点。22岁的自己发了一条:
“你说,32岁和22岁,哪个更好。”
李绥想了想。
“都不好。”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李绥看着这个问题,愣了几秒。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不知道。”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李绥想了很久。
“为了等第二天。”
“等什么。”
“不知道。就是等。”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等到了吗。”
李绥看着这行字。窗外没有风,天花板上的光还在。
她回了一个字:
“嗯。”
她没有解释等到了什么。
但22岁的自己好像也没有再问。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