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年】
周六。
李绥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没有动。
上个月项目上线,连续加了三个周末的班。昨天终于交付了,组长说这周好好休息。她本来想睡到中午,但生物钟不答应。八点醒了一次,又睡过去,十点又醒了。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小号。
聊天记录停在那句“你是你,我是我”。她往上翻了几页,看到22岁的自己问的那些问题——有没有去过西城,有没有买相机,有没有养小动物。她当时回得不耐烦吗?好像没有。但也谈不上多耐心。
想了想,她发了一条:
“这个你看看。”
然后贴了一个链接。是一个技术博客,讲前端架构演变的,她最近觉得写得很清楚。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看了。有点看不懂。”
李绥擦着头发,单手打字:
“哪里看不懂。”
“很多。你发这个给我干嘛。”
“觉得写得好。你可以存着,以后看。”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好。”
李绥又挑了几篇文章,一篇关于数据结构,一篇关于工程化,一篇她存了很久的、讲怎么拆解复杂问题的。她把链接一条一条发过去。
发到第四条的时候,屏幕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
她皱了皱眉。网络没问题。她重新发了一遍,还是失败。她把链接复制出来,重新打了一遍,还是失败。
她发了一条文字:
“你能看到我发的链接吗。”
“能。前三条都看到了。第四条没有。”
李绥盯着这行字。
她把第四条链接的内容概括了一下,发了一段文字过去。发送成功。
她又把链接本身发了一遍。失败。
“奇怪。”她打字。
“怎么了。”
“技术文章的链接发不过去。文字可以。”
“可能是bug吧。”
“嗯。”
但李绥觉得不是bug。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是。
她没有再试。把剩下几篇她觉得有用的文章,一个一个复制了标题和作者,用文字发了过去。
对面回了一个字:
“好。”
【2024年】
李绥看着对面发来的一串文章标题。
“前端架构演变”“数据结构基础”“工程化实践”“怎么拆解复杂问题”。
她一个都没点开。但她把这几行字截图存了下来。
她注意到一件事:对面发这些的时候,没有问“你要不要看”,也没有说“我建议你看看”。就是直接发过来。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她问了一句: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项目交付了。”
“那你现在在干嘛。”
“躺着。”
李绥嘴角动了一下。
她换了一个话题:
“你刚才说技术文章的链接发不过来?”
“嗯。文字可以,链接不行。”
“你试过别的吗。”
“试了。图片也不行。”
李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图片不行。”
“刚才试的。发了一张截图,失败了。”
“你发的什么截图。”
对面没有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
“没什么。一张风景照。”
李绥没有追问。但她觉得那张风景照不只是“风景照”。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那你以后想发什么就发文字吧。链接和图片可能都发不过来。”
“嗯。”
“你试过语音吗。”
“没有。你想听?”
李绥心跳快了一点。她没有回这个问题。
她发了一条:
“我去写论文了。”
对面回:
“嗯。”
【2034年】
李绥发完那个“嗯”,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
她刚才试了图片。不是随便试的。她选了一张很久以前拍的照片——大学的时候,在实验室窗边拍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代码跑通了,她顺手拍了一张。
她想发给22岁的自己看。
但发不过去。
她说“没什么。一张风景照”。22岁的自己没有追问。但她知道对方猜到了。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有鸟叫。周末的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她忽然觉得,能躺着,什么都不做,真的挺好的。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