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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渡江云·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画与眠就把符玉叫醒了。

“起来,赶路了。”

符玉睁开眼,发现身上的伤好了许多。溃烂处的黑点明显变淡了,脓液也止住了。体内那股阴寒感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意。

“药效不错,”画与眠递给他一粒清心丹,“吃了,然后跟我走。”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上路了。画与眠走在前面,红衣在晨雾中格外显眼。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仿佛对这荒山野岭熟悉得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符玉发现他们走的确实不是寻常路。

有时穿过密林,有时翻越陡坡,有时甚至要从狭窄的岩缝里挤过去。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竟没遇到什么危险——没有野兽,没有流民,连那些异常枯死的树木都少了许多。

“画兄,这条路……”符玉忍不住问。

“怎么?”画与眠头也不回。

“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画与眠轻笑,“难道你想一路打打杀杀?”

“不是,”符玉摇头,“就是觉得……太顺利了。”

画与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因为我走的是‘灵径’。”

“灵径?”

“嗯,你可以理解为……天地间灵气流动的脉络,”画与眠解释道,“寻常人看不见,也走不了。但走灵径,能避开很多麻烦,也能更快到达目的地。”

灵气。灵径。

这些词再次印证了符玉的猜测——画与眠,果然是修仙之人。

他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跟着。又走了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他们走出了山区,来到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远处,能隐约看见官道的轮廓,以及零零星星的行人车马。

“快到河阳府的地界了,”画与眠说,“接下来走官道。你记住,到了城里,你就是我的药童,我是游方大夫。别露馅。”

药童?

符玉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衫,又看了看画与眠那一身华丽红衣,苦笑:“画兄,我们这装扮……不像大夫和药童吧?”

哪有穿得这么华丽的大夫?哪有穿得这么破烂的药童?

画与眠想了想,也觉得不妥。他从袖中摸出一件灰色布袍,递给符玉:“换上这个。”

符玉接过,布袍虽然也是旧的,但干净整洁,比他身上这件好多了。他找了个隐蔽处换上,出来时,画与眠也换了装扮——红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衫,依旧质地精良,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发间的白玉簪也换成了普通的木簪。

“这样行了吧?”画与眠问。

符玉点头。虽然画与眠的气质依旧出众,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

两人走上官道,混入稀疏的人流。越往河阳府方向走,行人越多,大多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神色凄惶。偶尔能看见官府的差役在设卡盘查,但画与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每次都能轻松通过。

第三天下午,河阳府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宏伟的古城,城墙高耸,城门洞开,上面挂着“河阳”两个大字。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入城的人。有差役在挨个检查,似乎在防着什么。

“瘟疫,”画与眠低声说,“城里也在防瘟疫。”

符玉心头一紧。

河阳府是南北交通枢纽,如果连这里都开始防疫,说明瘟疫的扩散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

两人排在队伍末尾,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们时,一个差役上前盘问:“从哪里来?进城做什么?”

画与眠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回差爷,小人是游方大夫,听闻河阳府有疫,特来略尽绵薄之力。这是小人的药童。”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递给差役。符玉瞥了一眼,木牌上刻着“医”字,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楚。

差役接过木牌看了看,又打量了两人几眼,最后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城里实行宵禁,日落之后不得外出。还有,若是发现染疫之人,必须立刻上报官府,不得隐瞒。”

“是,是。”画与眠连连点头,领着符玉进了城。

一进城,符玉就感觉到了不同。

虽然街上还有行人,但大多行色匆匆,神色紧张。许多店铺关着门,门口贴着“东主有事,歇业数日”的告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烟熏味,街角随处可见焚烧艾草的痕迹。

“瘟疫已经传到城里了,”画与眠低声说,“而且……恐怕不轻。”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寻找落脚的地方。走了大半条街,终于找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居”。

店小二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满是警惕:“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画与眠说,“要两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引着他们往里走,“不过客官,丑话说在前头,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千万别出门。还有,要是身子不舒服,可得立刻说,咱们店小,担不起责任。”

“明白,”画与眠递过去一块碎银,“麻烦准备些热水和饭菜。”

“得嘞!”

房间在二楼,还算干净。画与眠让符玉先休息,自己则下了楼,说是去打听打听消息。

符玉坐在窗边,望着街景。

河阳府确实繁华,即使是在瘟疫的阴影下,依旧能看出往日的热闹。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多,但车马依旧,商铺虽有关门的,但也有不少还在营业。

他注意到,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大木桶,里面烧着什么东西,冒出滚滚白烟。那是官府设的“防疫烟”,据说能驱散疫气。

真的有用吗?

符玉想起哑子谷中那漆黑的潭水,想起那些淤泥怪物。寻常的艾草烟熏,能对付那种东西吗?

他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画与眠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热腾腾的饭菜。

“打听清楚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河阳府的瘟疫,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开始只是零星几个病例,症状和寻常风寒差不多,所以没人在意。但最近几天,突然爆发了。”

“症状呢?”符玉急切地问。

“初期发热、咳嗽、乏力,和普通瘟疫一样,”画与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但到了后期,会出现皮肤变色、神智昏聩、甚至……肢体异变。”

“肢体异变?”

“嗯,”画与眠点头,“有人手指变得像枯树枝,有人皮肤硬化如树皮,还有人……长出了不该长的东西。”

符玉心头一沉。

这和他在落霞洼、河谷村见到的症状,一模一样。只是更严重,更明显。

“官府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画与眠冷笑,“隔离、封锁、烧毁。染疫的人被集中送到城西的‘济疫所’,说是治疗,其实跟等死差不多。死的人直接拉去城外烧了,连坟都不留。”

符玉沉默了。

他能理解官府的无奈。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的瘟疫,寻常手段确实无效。隔离和焚烧,虽然残忍,却是防止扩散最直接的办法。

“济疫所在哪?”他问。

“城西,废弃的义庄改的,”画与眠看着他,“你想去?”

“我想去看看那些病人,”符玉说,“也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

画与眠没反对,只是说:“明天去。今晚好好休息,把伤养好。还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朱红色的药丸:“这是‘避秽丹’,含在舌下,能防止疫气侵体。明天去济疫所,一定要含着。”

符玉接过,郑重收好。

晚饭后,画与眠回自己房间了。符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河阳府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如果连这样的大城都沦陷了,那南方其他的城镇村落,又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在哑子谷中。

那口漆黑的潭水,那些淤泥怪物,那个没有五官的人形……

魔气。

画与眠是这么叫的。

那到底是什么?从哪来的?为什么会出现?

还有守山人。

老石匠说,守山人世代守在哑子谷,守着地脉的疮口。可他在谷中,除了那诡异的潭水和怪物,什么都没看见。

守山人还在吗?还是说……已经死了?变成了那些扭曲的团块之一?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符玉感到一阵疲惫。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夜更深了。

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有一声凄厉的惨叫——不知是谁家又发现了染疫的人。

瘟疫的阴影,正一点点吞噬这座古城。

而他和画与眠,才刚刚踏入这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