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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踏莎行·十一

第八日黄昏,松绥清回到了聆圣言。

他没有回先前住的客栈,也没有去城外的松林,而是径直去了望春楼——那是他与傅时珩约定的接头之地。

傅时珩已在雅间等候,窗前的香炉燃着清雅的檀香,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焦灼。见到松绥清推门进来,他立刻起身,语气中带着急切:“前辈,青州之行……”

话未说完,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松绥清脸上,心头一沉。

松绥清的脸色比离开时苍白了太多,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仿佛一触即碎。他身上那件月白锦袍依旧整洁,未见半点血渍,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如寒潭般的眼睛里,此刻却蒙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像是历经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连眼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您受伤了?”傅时珩快步上前,声音里难掩担忧。

“无碍。”松绥清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没有多言此行的凶险,只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册子,又伸出指尖,蘸了蘸桌上的冷茶,在光滑的桌面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隋公公

傅时珩盯着那三个水迹淋漓的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的焦灼化作浓重的阴霾。

“司礼监掌印隋渊……”少年皇子的声音发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他是我父皇最信任的人,在御前伺候了三十年,位置从未动摇过,连朝中重臣都要敬他三分。”

“所以,我要见你父皇。”松绥清抬眼,目光落在傅时珩脸上,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傅时珩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前辈有所不知,平民面圣需经通政司递折、司礼监审核、御前批奏三层核查,最少也要半月之久。更何况隋公公如今正是司礼监掌印,您的折子递上去,恐怕不等送到父皇面前,就会被他拦下,甚至……”

甚至会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不用递折子。”松绥清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用现成的理由。”

“什么理由?”傅时珩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救命之恩。”松绥清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月前,城西山道,你遇袭遇险,是我出手救了你。按大原律例,皇子的救命恩人可面圣谢恩,走急奏通道,直通御前,无需经司礼监层层审核。”

傅时珩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茬?

那日山道遇伏,对方来势汹汹,出手狠辣,若非松绥清及时出现,他与谢寻,孟柏舟三人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这份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有谢寻和孟柏舟作证,经得起任何查验,隋公公就算想拦,也找不到正当理由,只是,三人因何事陷入险境的理由,还需要进一步编写了。

“三日后,是十五。”傅时珩快速盘算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按宫中旧例,每月十五,皇子需入宫向父皇请安。我会提前递上急奏,说救命恩人已抵京,请求父皇恩准,在请安时当面谢恩——这个理由名正言顺,司礼监无权阻拦。”

“好。”松绥清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傅时珩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您的身体,当真无碍?三日后入宫,怕是会有变数,若您……”

“调息几日便好。”松绥清起身,打断了他的话,不愿多谈自身状况。他的身影在窗前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拔,如风中劲松。

傅时珩知他性子寡言,不喜他人过多关切,便不再追问,只郑重地拱手道:“那三日后,辰时初刻,我在宫门外等您。”

松绥清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去。雅间的门轻轻合上,带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只留下满室清冷的檀香。

傅时珩独自站在雅间里,目光落在桌上那三个渐渐干涸的字迹上,眉头紧锁。

隋公公。

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温和,在御前低眉顺眼了三十年的老太监。若松绥清查到的线索是真的,那这场看似意外的疯癫、松府的灭门惨案、甚至深宫中的种种秘事,都与他脱不了干系。而他,是父皇最信任的人。

傅时珩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干涸的水迹,眼神沉郁。这皇宫大内,看似金碧辉煌,繁花似锦,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阴谋与血腥。他一直以为的安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三日后,辰时初刻。

宫门外晨雾未散,朱漆铜钉在微光中泛着森冷光泽。禁军持戟肃立,甲胄相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松绥清立在宫门前,一身素净青衫,依旧是“风洲霁”那张平淡的脸。晨风拂过他衣袂,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面色比三日前更苍白几分——巫术反噬未愈,又连日奔波,此刻全凭意志强撑。

远处传来马蹄声。

傅时珩策马而来,在宫门前勒缰下马。他今日着皇子朝服,紫金蟒袍,玉带束腰,繁复礼服衬得少年身形清峻挺拔。晨光落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浅金。

“前辈。”傅时珩走近,压低声音,“折子已递,父皇准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隋公公今日也在御前当值。”

“正好。”松绥清淡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宫道。

青石板路漫长如无尽头,两侧高墙耸立,将天光裁成狭窄一线。禁军如雕塑般立在墙下,目光如鹰隄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傅时珩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在规矩的脉络上。松绥清落后三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森严的皇城——飞檐斗拱,琉璃瓦当,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行至第二道宫门时,一个身影从侧殿阴影中缓步而出。

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左眼下一颗黑痣,绛紫蟒袍,腰间悬象牙牌——正是司礼监掌印隋公公。

“老奴参见三殿下。”隋公公躬身行礼,声音尖细温和,姿态恭谨如常。

傅时珩脚步微顿,神色如常:“隋公公。”

“这位便是殿下的救命恩人?”隋公公的目光落在松绥清身上,笑容温和可亲,“果然气度不凡。陛下已在乾元殿等候,老奴引路。”

“有劳公公。”傅时珩颔首。

隋公公转身引路,步伐不疾不徐,袍角拂过光洁地面,无声无息。

松绥清跟在其后。经过隋公公身侧时,他腕间细链几不可察地一颤——

吴公的声音如针刺入识海:“蛊味……浓得化不开……就在这老太监身上!”

松绥清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乾元殿就在前方。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殿门洞开,里面光线昏暗,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巨口。

隋公公在阶下停步,躬身:“殿下,恩人,请。”

傅时珩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松绥清随他而上。

晨光从东方斜射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石阶上。远处传来悠长的钟鸣——那是早朝散朝的信号,也是这座皇城每日权力更迭的序曲。

殿内深处,隐约可见龙椅的轮廓。

松绥清抬眼,望向那片昏暗。然后,他迈步,踏入了乾元殿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