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奥丁森堡还笼着一层薄雾。
猎兽场就在城外的林地边缘,不远处能听见海浪声。今天是庄园组织的狩猎比赛,也是贵族们展示武力和排场的日子。
场地周围搭着临时看台,上面摆着简单的长桌,桌上是奥丁森堡常见的早餐——黑面包、熏鱼、还有几碟用圣泉海盐调味的小菜。有人端着酒杯,里面是掺了天堂唾液的淡金色酒液,喝下去,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听说今天的猎物不少,都是专门从北边森林赶过来的。”
“主要是给阿尔杰少爷热身,他可是奥丁森堡最有名的猎人。”
周围的贵族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讨好。
我站在人群边缘,穿着深色骑装,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随从。但我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场地中央的那个人。
阿尔杰。
他穿着深色猎装,长靴到膝,猎装敞开,露出里面浅色衬衫。阳光落在他肩上,衬得他轮廓冷硬,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他拿枪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发子弹都能准确命中靶心。远处的靶子倒下一片,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
“阿尔杰少爷真是神枪手!”
“不愧是温彻斯特家的继承人。”
我慢慢拍手,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英雄。
所有人眼里的英雄。
也是我手里最有意思的猎物。
休息的时候,他被一群人围着敬酒。有人递上掺了天堂唾液的酒,他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没多喝。
伊莎贝拉站在他身边,宝蓝色骑马装衬得她皮肤雪白。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很得体,却时不时用余光瞟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见。
等人群稍微散了些,我端着一杯水,走到靶场边缘。
“大表哥。”我叫他。
阿尔杰回头,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他今天的衬衫领口没扣紧,猎装敞开着,露出一点锁骨,汗水顺着脖颈滑下,看着很野性。
“你枪法真好。”我递给他水杯,语气很乖,“不愧是奥丁森堡最厉害的猎人。”
他接过水,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道:“你来看我?”
“当然。”我眨了眨眼,“我可是你的小粉丝。”
他嘴角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离我远点。”他低声说,“伊莎贝拉在看。”
“那又怎样?”我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怕她吃醋?”
阿尔杰的手紧了紧,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克莱因。”他盯着我,“你在玩火。”
“火?”我笑了,“我只是在给英雄递水而已。”
我伸手,帮他把猎装的扣子扣上,动作很慢,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胸口。
“小心着凉。”我抬眼看他,“英雄要是倒下了,谁来保护庄园?谁来保护奥丁森堡?”
他呼吸一窒,眼神变得很深。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牙。
“我?”我退开一步,笑得很无辜,“我只是想看看,狼被驯服之后,会不会变成忠犬。”
阿尔杰愣住。
我转身就走,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掉的水。
远处,伊莎贝拉的脸色不太好看。
看台另一侧,几个贵族还在谈笑风生,有人提起今晚城里的剧院——据说会上演一出关于忠诚骑士和贵族小姐的戏,结局不太好。
“听说教会那边也会来人。”
“肯定的,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他们。”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默默记下。
狩猎比赛,只是餐前点心。
真正的猎物,还在后面。
晚上,奥丁森堡的小剧院被庄园包了下来。
包厢里灯光柔和,红色丝绒座椅,桌上摆着精致的小点心——用星辰麦粉做的小饼干,还有一小碟海渊赐珠的迷你版,专供贵族看戏时消遣。旁边放着的,是掺了天堂唾液的甜酒,颜色淡金,闻起来有一点花香。
罗莎莉亚坐在中间,香槟金礼服,亚麻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乱,湖蓝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冷静。她面前摆着一杯清水,几乎没碰过。
杰森在她旁边,黑色礼服,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伊莎贝拉坐在另一侧,酒红色长裙,长发挽起,宝石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手里捏着酒杯,杯中的天堂唾液轻轻晃动。她时不时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穿了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没有多余装饰,只有腰线上那一圈细银链稍微显眼。唇上还是那抹红色,看着干净又危险。
“克莱因。”罗莎莉亚开口,“你来晚了。”
“抱歉,夫人。”我微微低头,“刚才在整理账目。”
“账目?”伊莎贝拉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在整理别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我和阿尔杰之间来回扫,明显在吃醋。
阿尔杰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礼服,领带打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收敛了很多。他没看我,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伊莎贝拉小姐。”我语气很乖,“我只是个下人,哪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最好是这样。”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天堂唾液,眼底那点烦躁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有些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我,火药味很明显。
罗莎莉亚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看戏吧。”
幕布拉开,舞台上灯光亮起。
今天上演的是一出关于忠诚骑士和贵族小姐的戏。骑士为了小姐出生入死,最后却被小姐当作联姻的筹码,送给了更有权力的领主。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近走廊的位置,假装认真看戏。
过了一会儿,伊莎贝拉突然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克莱因。”她低声道,“离阿尔杰远一点。”
我抬头,笑得很温柔:“伊莎贝拉小姐放心,我只是个女仆,不会影响您和大表哥的婚约。”
“你知道就好。”她眼神很冷,“有些人,不配和我争。”
她走后,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吃醋的女人最好用。
尤其是骄傲的贵族小姐。
舞台上,骑士正跪在地上,向小姐发誓永远忠诚。台下有人轻轻叹气,有人低声说“真感人”。
我看着那一幕,心里只觉得好笑。
忠诚?
在奥丁森堡,在卡梅拉的名义下,忠诚早就被忘川忆溪和永乐园包装成了最廉价的商品。
剧院散场后,庄园在城里的宴会厅包了场地,继续举行舞会。
水晶吊灯亮着,音乐很轻,舞池里人影晃动。
长桌上摆着各式食物,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盘盘精致的海渊赐珠——这是奥丁森堡贵族宴会上的常客。旁边还有平民小吃海风煎珠的改良版,用更精细的面粉和酱料做成,专供那些想体验“平民风味”的贵族尝鲜。
罗莎莉亚换了一条更深一点的金色礼服,裙摆拖在地上,她一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她先和几个长辈寒暄了几句,然后看向杰森。
“杰森。”她伸出手,“陪我跳一支舞。”
杰森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笑容,握住她的手:“荣幸之至。”
他们走进舞池,灯光落在他们身上,看起来很般配。
角落里,索菲亚穿着浅粉色礼服,站在柱子旁边,手指捏着裙摆,眼神一直追着杰森的身影。
她看得很认真,也很不安。
音乐响起,罗莎莉亚和杰森的舞步很合拍。
“你今天很受欢迎。”罗莎莉亚笑着说,语气很温柔。
“都是托你的福。”杰森笑得轻松,“谁让你是这里最漂亮的女主人。”
“漂亮?”她轻声重复,“那你昨晚,怎么没看着我?”
杰森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罗莎莉亚像是没察觉,继续跳着,声音压得很低:“画室的柜子,很舒服吗?”
他呼吸一窒。
“罗莎莉亚……”他低声叫她。
“别紧张。”她笑得很温柔,“我只是提醒你。”
她抬眼,目光从他肩上越过,看向不远处的索菲亚。
“小心一点。”她贴在他耳边说,“别被我发现了。”
杰森的手收紧,掌心全是汗。
舞池边缘,我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慢慢勾起嘴角。
猎人在假装没看见猎物。
但猎物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音乐停下,罗莎莉亚松开杰森的手,转身向众人微笑致意。
她的礼服在灯光下闪着光,看起来依旧完美无缺。
杰森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
不远处,索菲亚眼眶微红,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
伊莎贝拉走到阿尔杰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像是宣示主权。她端起一杯天堂唾液,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的不安似乎被压了下去。
阿尔杰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冲他举了举杯,唇形很轻——
“英雄。”
他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深。
我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我从侧门离开宴会厅,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暗一些,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
拐角处,有人靠在墙上抽烟。
是阿尔杰。
他没穿礼服外套,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开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舞池里时更真实,也更危险。
“你叫我什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大表哥。”
“刚才。”他盯着我,“在那边。”
我笑了一下,靠到对面的墙上,和他隔着一条走廊对视:“英雄啊。”
“你觉得我是英雄?”他问。
“大家都这么说。”我耸耸肩,“奥丁森堡最厉害的猎人,温彻斯特家的继承人,枪法好,出身好,前途无量。”
我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不是英雄,是什么?”
阿尔杰看着我,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阴沉。
“你知道我是什么。”他说。
我歪了歪头:“狗熊?还是没驯化的狼?”
他笑了,笑声里没有一点愉快:“你胆子真大。”
“胆子不大,怎么敢来你家当女仆?”我反问。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廊不宽,他一靠近,空气里的压迫感就明显了。
“你知道我看过你洗澡。”他低声说。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听说了。”
“听说?”他挑眉。
“庄园里的墙,比纸还薄。”我淡淡道,“你以为你躲在走廊尽头,别人就看不见?”
他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生气。
我突然笑了:“大表哥。”
“嗯?”
“你看就看吧。”我摊开手,“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男人偷看。”
阿尔杰的眼神猛地一沉:“还有谁?”
“你在乎?”我反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占有欲,有怒气,还有一点被挑起来的征服欲。
“你在玩火。”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我点头,“我就是喜欢看男人为我发疯。”
“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他冷笑,“克莱因,你别忘了,我才是猎人。”
“是吗?”我慢慢靠近他,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你开枪啊。”
阿尔杰呼吸一窒。
“对着我。”我继续说,“对着你眼里的猎物。”
他的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断骨头。
“别逼我。”他咬牙。
“我就是在逼你。”我笑得很轻,“你不是想征服我吗?那就来啊。”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软弱——
他想占有我。
他想把我当成自己的东西。
他想让我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他又怕。
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怕伊莎贝拉。
怕家族。
怕教会。
怕那些他一直努力维持的“英雄”形象。
“你不敢。”我替他说。
阿尔杰的手慢慢松开了。
“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他低声道。
“当然不算。”我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被他抓红的手腕,“这只是开始。”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想要什么?”我想了想,认真道,“想要你。”
他愣住。
“想要你这只没驯化的狼。”我笑,“想要你从英雄的神坛上掉下来,想要你为了我发疯,想要你最后跪在我面前,求我别离开你。”
阿尔杰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疯了。”他说。
“疯的是你。”我纠正他,“你从第一次偷看我洗澡的时候就已经疯了,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
他别过头,不说话。
“大表哥。”我叫他。
“别叫我这个。”他咬牙。
“那叫你什么?”我故作认真,“阿尔杰?英雄?还是……”
我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极低:“狗?”
他猛地回头,眼里有一瞬间的狠意。
我一点都不怕。
我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他彻底失控的那一天。
“放心。”我退开一步,“我不会现在就毁了你。”
“你还需要时间。”
“需要在狩猎场上继续当英雄。”
“需要在舞会上继续当所有人眼里的完美未婚夫。”
“需要在教会面前继续当虔诚的信徒。”
“等你把这些都演腻了。”我看着他,“再来找我。”
“到那时候——”
“我会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驯服。”
阿尔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占有欲,愤怒,羞耻,好奇,还有一点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笑,“我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拐角处,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阿尔杰。”
“……”
“你知道罗莎莉亚为什么领养丽瑟吗?”我突然问。
他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只是提醒你,庄园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罗莎莉亚有。”
“杰森有。”
“索菲亚有。”
“你有。”
“我也有。”
“你以为你在狩猎别人。”我慢慢道,“其实你早就被盯上了。”
他盯着我:“你想说什么?”
“想说——”我看着他,“欢迎来到我的游戏。”
我转身,下楼。
楼梯间的灯光很暗,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我知道,他还在楼上看着我。
我知道,他已经被我拉下水了。
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离不开我。
就像我计划的那样。
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月亮挂在天上,把整个庄园照得发白。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脱下礼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苍白,眼神冷静,唇上的红色还没褪。
她看起来干干净净。
可我知道,她早就脏了。
脏得和这个庄园里的所有人一样。
甚至更脏。
我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身体。
锁骨下方的淤青还在。
那是阿尔杰留下的。
也是我留下的。
是我故意让他留下的。
我需要一个记号。
一个提醒。
提醒我,这个庄园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我的棋盘上。
罗莎莉亚。
不孕不育,却要维持完美女主人的形象。
杰森。
和她一样有身体缺陷,却还在外面偷吃。
索菲亚。
罗莎莉亚的表妹,却爬上了杰森的床。
伊莎贝拉。
骄傲的贵族小姐,以为自己拥有一切,其实早就被人当成筹码。
阿尔杰。
所有人眼里的英雄,其实只是一只没驯化的狼。
还有我。
克莱因。
吸血鬼。
混血。
永生。
复仇。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笑了。
“欢迎回来。”
“欢迎回到这个充满秘密的庄园。”
“欢迎回到这场游戏。”
我伸手,在镜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就像这个庄园。
表面完美无缺。
里面早就布满了裂痕。
“下一个是谁呢?”我轻声问。
“罗莎莉亚?”
“杰森?”
“索菲亚?”
“伊莎贝拉?”
“还是你啊,大表哥?”
镜子里的女人也在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答案。
只有一片冰冷的期待。
我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我拿起那支克莱因红的口红,重新涂了一遍。
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像血。
像火。
像所有即将被点燃的**和毁灭。
“晚安。”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晚安,克莱因。”
“晚安,庄园。”
“晚安,所有的秘密。”
我吹灭了蜡烛。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落在地板上。
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
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猎人本来就需要弱点。没有弱点的人,很无聊。——克莱因·斯嘉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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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狼入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