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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谁是猎人

那个蠢货以为他赢了。

阿尔杰走后,我站在原地,整理衣领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舞会,而不是刚被一个男人按在树上“欺负”过。

锁骨下方的那块淤青,火辣辣地疼。

但我笑了。

疼?

这多好啊。

这不仅仅是伤痕,这是我的鱼钩。

刚才他那副“我是野兽我怕谁”的样子,真是可笑。他以为他在标记领地,其实他只是在我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

我摸了摸那块淤青,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冰冷的算计。

阿尔杰,既然你想玩狩猎游戏,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看看最后,是你把猎物撕碎,还是猎物把你的心掏空。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眼里的寒冰已经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的复杂情绪。

这出戏,要是没有观众,那多没意思。

前厅灯火通明。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罗莎莉亚坐在主位一侧,香槟金色的长裙铺开,亚麻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乱,湖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冷静又疏离,一看就是这个庄园真正的女主人。

她旁边的杰森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整个人看着有点散漫,又刻意维持着艺术家的气质。

另一边的沙发上,索菲亚安安静静地坐着,浅粉色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浅棕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朵干净又无害的小白花。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伊莎贝拉坐在阿尔杰身边。她穿着宝蓝色礼服,腰线收得很紧,黑色长发高高挽起,发饰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坐姿端正,眼神却带着天生的骄横,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雕像。

阿尔杰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正装,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手里端着红酒,眼神像狼一样盯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我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躲着他,或者向他求饶。

但我偏不。

我径直走到他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去拿他手边的酒瓶。

我的手指,故意从他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阿尔杰的手指猛地一颤,酒液洒在了桌布上。

全场瞬间安静。

“大表哥,”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你的手在抖。”

我抬起头,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只有他能看懂的挑衅微笑。

“是不是……刚才在花园里,太累了?”

阿尔杰的脸色瞬间黑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怒火仿佛要把我烧穿。

但我却感到一阵快意。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阿尔杰,你怎么了?”伊莎贝拉开口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这位女仆……似乎和你很熟?”

她的目光从阿尔杰脸上移到我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我深色女仆裙和白色围裙上,眼神里满是轻蔑。

“伊莎贝拉小姐,您误会了。”我立刻换上一副恭敬顺从的表情,低头为她斟酒,“我只是个下人,怎么敢和大表哥熟呢?”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刚才在花园里,大表哥只是……只是教训了我一下。”

“他说我走路的姿势太轻浮,像只发情的猫。”

这话一出,伊莎贝拉的脸色好看了些,她轻蔑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但阿尔杰的脸色,却更黑了。

因为他知道,我在撒谎。

而且,我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宣示主权。

看,大表哥,我能把你变成我的共犯。

晚宴后,我被“请”到了书房。

阿尔杰关上门,反手将我抵在门板上。

这次,他没有废话,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在玩火,克莱因。”他咬着牙,眼里的**和怒火交织在一起,“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耍吗?”

我并没有挣扎。

我任由他掐着我,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我当然知道。”我喘着气,声音因为缺氧而沙哑,“所以,大表哥,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愤怒的狼眼。

“是像刚才那样,在我身上留个记号?”

“还是……”

我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把它往下拉,按在了我心脏的位置。

“还是直接捏碎它?”

阿尔杰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大胆。

“你到底是谁?”他沙哑地问,“那个画家的模特?还是罗莎莉亚的女仆?”

“我是谁不重要。”我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重要的是,大表哥,你刚才在晚宴上,为了我,差点打翻了酒杯。”

“你的心,在为你刚才的粗鲁而愧疚,对吗?”

“你放屁!”阿尔杰怒吼道,但他松开了手。

我揉了揉脖子,笑了。

猎物上钩了。

我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个高傲、冷酷的克莱因。

“听着,阿尔杰。”我不再叫他“大表哥”,而是直呼其名,“你那个未婚妻,伊莎贝拉,是个麻烦。”

“我知道你想娶她,为了她的家产,或者为了温彻斯特家族的荣耀。”

阿尔杰眯起眼睛:“那又怎样?”

“不怎样。”我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拆信刀,把玩着锋利的刀锋,“我只是在给你一个建议。”

“如果你想顺利娶到她,就最好管好你的下半身。”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还有,管好你的手。下次再敢在我的脖子上留痕迹,我就把你那只手剁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

阿尔杰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狂热的痴迷。

对,就是这样。

看吧,男人。

温柔乡是英雄冢,但疯批女才是你的催情剂。

“你这个妖精……”他低吼着,再次向我扑来。

但这一次,我不是猎物。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在他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开口了:

“杰森和索菲亚在画室,没锁门。”

阿尔杰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

“我什么?”我笑了,笑得像一朵带血的玫瑰,“大表哥,既然你要当这个庄园的守护者,那就去履行你的职责吧。”

“去抓那对偷情的男女。”

“而我……”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凌乱的领带。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捏着他的领带,轻轻一扯,让他低头。

我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冰冷的吻。

“别让我失望。”

说完,我推开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留下阿尔杰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像一头失去了目标的野兽。

书房外的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慢悠悠地往回走,指尖还残留着拆信刀的冰凉触感。

路过画室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我没有推门,只是抬手,轻轻把门缝又拉开了一点。

足够他们被看见,也足够他们暂时看不见外面的人。

我靠在走廊的墙面上,侧耳听了几秒,唇角慢慢勾起来。

多动听的声音啊。

像极了猎物在陷阱里挣扎时发出的哀鸣。

我直起身,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

第二天下午,庄园的后花园摆起了下午茶。

蕾丝桌布,银质茶具,精致的点心,一切都体面得无可挑剔。

伊莎贝拉坐在主位,白色蕾丝裙衬得她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玫瑰。

罗莎莉亚坐在她旁边,笑容温柔,举止得体。

杰森和索菲亚也在,还有几个庄园里的常客。

我端着托盘,安静地站在一旁,给每个人添茶。

“克莱因。”伊莎贝拉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优越感,“你昨天,好像很忙。”

我垂着眼,语气恭敬:“伊莎贝拉小姐,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她轻轻搅动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比如,把阿尔杰从晚宴上引开?”

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绷紧了。

罗莎莉亚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马卡龙。

杰森咳了一声,像是想打破尴尬。

索菲亚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在她手里轻轻晃动。

我放下茶壶,微微躬身:“伊莎贝拉小姐说笑了。大表哥是主人,我只是个女仆,怎么敢引他?”

“是吗?”伊莎贝拉抬眼,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你脖子上的痕迹,是自己掐出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桌旁的人都听见。

几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我脖子看去。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昨晚的淤青还在,被衣领遮住了大半,却还是露出了一点边缘。

罗莎莉亚终于抬起头,目光在我和伊莎贝拉之间停了一瞬。

“伊莎贝拉。”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今天是下午茶,说这些,不太合适。”

伊莎贝拉轻笑一声:“我只是关心一下。毕竟,克莱因是你请来的人,罗莎莉亚。”

她把“你请来的人”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垂下眼,心里冷笑。

来了。

青梅竹马的正牌未婚妻,终于忍不住要鸡蛋里挑骨头了。

“伊莎贝拉小姐。”我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昨晚是我不小心,惹大表哥生气了。”

“他只是……教训了我一下。”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走路的姿势,太轻浮了。”

桌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收住。

伊莎贝拉的脸色沉了几分。

“你知道就好。”她放下茶杯,“在这个庄园里,女仆要有女仆的样子。”

“尤其是,”她目光冷冷地扫过我,“不要随便出现在男人的书房门口。”

我垂下眼,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心里却慢慢浮出一丝快意。

很好。

嫉妒心,是最好用的引线。

罗莎莉亚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我退下。

“去把那盘草莓端过来。”她语气平静。

“是,夫人。”

我转身走向一旁的小桌,端起那盘鲜红的草莓。

路过杰森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我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一点愧疚,有一点不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笑了笑,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杰森少爷,我一向很小心。”

“只是有些人,不太小心。”

说完,我端着草莓,走到伊莎贝拉面前,轻轻放下。

“伊莎贝拉小姐,请用。”

她没有看我,只是拿起一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红色的果汁沾在她的唇上,看上去有点刺眼。

“克莱因。”罗莎莉亚突然开口,“等会儿你跟我来一下。”

我心里微微一动。

来了。

女主人终于要单独和我算账了。

“是,夫人。”我恭敬地应道。

下午茶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有人谈笑风生,有人心不在焉,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而我,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多美的画面啊。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演戏。

而我,是这场戏的导演。

下午茶结束后,客人们陆续离开。

我按照罗莎莉亚的吩咐,来到了她的起居室。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关上门。”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依言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过来。”她终于抬起头。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克莱因。”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你好像,很喜欢看戏。”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一点茫然:“夫人?”

“昨晚。”她慢慢合上书本,“画室的门,是谁打开的?”

我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是我,夫人。”

罗莎莉亚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知道里面是谁?”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门打开?”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夫人,您不喜欢别人在您的庄园里,偷偷摸摸。”

罗莎莉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很聪明。”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当场说什么吗?”

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因为,您是这个庄园的女主人。”

“您要维持体面。”

罗莎莉亚看着我,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

“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抚过我脖子上的淤青。

“疼吗?”

我没有躲:“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

她放下手,语气平静:“克莱因,你很会玩火。”

“但你要记住,”她顿了顿,“这个庄园,是我的。”

“你可以在这里演戏,可以在这里玩弄人心。”

“但你不能,把火,烧到我头上。”

我垂下眼,声音很轻:“我明白。”

“你最好明白。”

她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我:“杰森和索菲亚的事,我会处理。”

“你,不要再插手。”

我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一下:“夫人。”

“您觉得,他们会停吗?”

罗莎莉亚没有回头:“停不停,是我的事。”

“你要做的,”她顿了顿,“是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是我未婚夫请来的人。”

“也是,随时可以被赶走的人。”

我心里微微一冷,脸上却挂着乖巧的笑:“我记住了。”

“很好。”

她终于回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下去吧。”

“是,夫人。”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她突然又开口了:

“克莱因。”

“嗯?”

“你昨天,给阿尔杰的建议,”她语气淡淡的,“很有意思。”

“管好他的下半身,管好他的手。”

“我会记住的。”

我心里一惊,随即慢慢笑了。

原来如此。

女主人,也在看戏。

甚至,还打算借我的手,一起导演。

“夫人。”我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您放心。”

“我会很乖的。”

说完,我走出了房间。

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我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很好。

罗莎莉亚不是傻子。

她知道我在玩什么。

她甚至,愿意和我一起玩。

只不过,规则由她来定。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

没关系。

规则,是用来被打破的。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站直身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走廊的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踩着光与影的交界线,一步一步往前走。

阿尔杰。

伊莎贝拉。

杰森。

索菲亚。

罗莎莉亚。

你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在我眼里,你们都只是棋子。

而我,克莱因·斯嘉丽。

会在你们的棋盘上,走出一条,通往王座的路。

回到房间,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漆黑的森林。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我脱下女仆装,走到镜子前。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的女人。

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有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充满了危险气息的脸。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嘴角那道伤疤。

这是我的勋章。

我拿起一支口红,是那种最正的克莱因红。

我仔细地、一笔一划地涂抹在嘴唇上。

然后,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举起了一个无形的酒杯。

“敬你,克莱因。”

“敬你这该死的、迷人的、无所不能的灵魂。”

“罗莎莉亚的庄园,只是一个开始。”

“这整个世界,都将是你的舞台。”

我笑了,笑容在红色的唇瓣衬托下,妖异而美丽。

阿尔杰,伊莎贝拉,杰森,索菲亚,罗莎莉亚……

你们都只是我通往王座的垫脚石。

来吧。

游戏,才刚刚开始。

“可爱的人活不久。”——克莱因·斯嘉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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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谁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