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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审讯

同志们,如果你一朝变身三无人员,不幸撞上克格勃的审讯局子时,该怎么办?

我的答案很简单:装聋作哑。

或者选择性失忆也行,“这个问题不记得了,我想晚一点再回答。”

对方皱了一下眉,冷漠地盯着我。

于是,我们的审讯陷入了诡异的循环:他问,我说“想不起来了”;他写下来,再问,我再“想不起来了”。如此反复,像是两台故障的复读机互相折磨。

得亏运气好,遇上了没有发飙的佛系克格勃。换个急性子,比如守门的大块头,怕是早把桌子给掀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问话的那位好脾气地合上了笔记本,结束了这场无效问话。

“今天先到这里。”他语气平淡,“在您的身份核实清楚前,必须留在普里奥泽尔斯克。我们会安排您的住处,请不要擅自离开。”

“好的。”免费住宿,我还是乐得配合。虽然以我多年走南闯北的直觉判断,“克格勃安排的住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地方。

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从来不会出错。

我被带出密闭的审讯小屋,最终落脚在一间简陋的木板临时营房。

木板墙、木板地、木板床,木板的缝隙里透风光。

我环顾四周,努力寻找这间屋子的优点。这牛逼的住宿环境不能说很差,只能讲更差,好歹监狱里的犯人还有四面不透风的墙,而我这间,四面透风。

“严禁离开普里奥泽尔斯克,我们会随时传唤你。”送我来的大块头警告。

我叹了一口气,试图申请拿回自己的背包,结果被拒绝了。

“为什么?”

“这是正常的检查。”

“可……”

“规矩就是规矩。”

啊啊啊!

去他妈的破规矩!

没有冲锋衣的加持,我会被冻死的啊!

可惜,这些克格勃听不到我心里的呐喊。

·

第一夜,我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不困,恰恰相反,从昨晚到现在我已经超过20个小时没有正经合眼了。可这木板床自带神奇buff,它能把你的困意转化成对软床垫的刻骨铭心的思念——老娘那150*180的席梦思啊!你在哪里!

木板缝里灌进来的风不大,但很执着,像个滑溜溜的小偷一点一点地从缝隙里溜进来,钻进你的衣领、袖口、裤腿,然后赖着不走。

我试图用外套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利用有限的体温对抗无限的秋风。但风总能找到突破口,比任何投机分子都会钻空子,这让我又不得不开始思念起冲锋衣了。

啊……那件坚固耐操的渐变蓝;那件防风、防水、透气、颜值与实力并存的高塔定制款;那件跟我去过瑞士登山、去过雨林探险、去过世界上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从来没让我失望过的冲锋衣!

而现在,它估计正躺在克格勃的某个房间里,被一群穿制服的大叔翻来翻去。

我的上帝马列老天鹅,斯大林同志在天之灵保佑!希望那些家伙能尊重一下我心爱的渐变蓝,而不是因为好奇它的材质就把它剪得七零八落。

我翻了个身,木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像是在用小小的身躯控诉我对它的不尊重。

好吧,对不起,木板同志,我也不想躺你身上,但眼下你是唯一的选项了。

这一夜,我大概睡着了两个小时。每隔十几分钟就会醒来一次,辛苦地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继续和木板、风、以及我的胡思乱想作斗争。

若是熬不住,便想点好玩的,比如我那个总喜欢害羞的小熊软糖。

1957年的鲍里斯,大概39岁了吧,即将迈入中登之年,不知花期可在,是否变成了发福秃顶的大叔?

遥想小鲍当年,疏朗少年人,棕发蓬松,眼盛星海,谈笑间流云轻走,满目晴川;但如今的他,还会和当年一样清澈无瑕吗?

按照时间线推算,这个时候的他应该还在300公里外的列宁格勒,守着稳定的大学博物馆管理员工作,每天早晨泡一杯浓茶,翻翻报纸,步行去上班,傍晚时沿着涅瓦河散步回家,休假了就去书店淘几本旧书。

如此按部就班生活的他,还会恋爱吗?还会结婚吗?还会一直幸福下去吗?

赌博似的假设,往往不切实际。

可若真的存在所谓的『If线』,那鲍里斯的人生又将是怎样一副光景?

冷风灌得我鼻尖发酸、涕泗横流,我不敢再深想下去。再多的假设也比不上现实,而他存在的现实,是否还会遗留着与“露缇娜”相关的美好?

我不知道,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

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反正我现在被关在普里奥泽尔斯克,连列宁格勒都去不了。

唉……

·

第二天早上,我被自己的一连串喷嚏给震醒了。

好消息:我还活着。

坏消息:我感冒了。

怎么办?

死扛。

扛得过去,你是条好汉;扛不过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阿——嚏!”

又一个大喷嚏。

吃完早饭、喝完热茶,克格勃同志便把我带去提审了。昨天那位脾气出奇好的审讯官见我精神萎靡,还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感冒。”我的声音因为鼻子不通而变得瓮声瓮气起来,“木板房不保暖,你们还拿走了我的背包,夜里我基本没能睡着。”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点什么,但最终没开口,只是翻开文件夹重复问了昨天的那些问题。

而我给的答案和之前同样乱七八糟,一问三不知。

又过了一会儿,昨天那名盯梢的克格勃小哥推门进来,举着相机示意我站到墙边,面朝镜头。

“长官,这是要干什么?”看着那张故作严肃的脸,我莫名想起了他倒拿报纸的囧样,忍不住就想笑场。

“拍照存档。”对方道。

我依言走过去站好,捋捋乱糟糟的头发,看他眯起眼调整焦距,又冷不丁开口:“把头巾摘了,别笑。”

“好的。”我解下头巾,尽力让自己绷住表情。可你也清楚,“不要笑”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越是刻意压制就越是想笑,到最后只能硬撑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盯住镜头。

咔嚓。

“可以了。”小哥把相机收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会拍成什么样,大概率是一张面色蜡黄、鼻头发红又眼神呆滞的证件照,和我精心打扮过的自拍照大相径庭。

算了,反正这年头也没有人脸识别,一个简单的存档而已,no problem!

“今天就到这里。”好脾气的克格勃收起文件夹,“你继续休息,陆小姐,但在身份核实完之前不能离开普里奥泽尔斯克。”

“知道了,这是规定。”我吸吸鼻涕。

“嗯。”离开前他又看了我一眼,“我会给您带点药的。”

“谢谢。”

我重新戴上头巾、裹紧外套,跟着那大块头回去休息了。

中午,我的感冒加重,喉咙开始干哑。

·

黄昏时分,我从昏沉中缓缓睁眼,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床厚实的毛毯。

克格勃的人没有送来退烧药,却将我安置在了一处暖意融融的室内。我撑着发软的身子从皮质沙发上坐起,快速打量这间格局紧凑的办公室,抬眼便望见办公桌后正翻阅报纸的老头。

“我是安德列耶夫大尉。”见我苏醒,老头大尉放下了手里的报纸,“陆小姐既然醒了,有几个问题,我想向你求证。”

“您请问。”我抬手按压发烫的额头,脑袋依旧昏沉发胀,反应迟缓。

大尉同志倒了一杯茶,“陆小姐,您知道这两天我们在做什么吗?”

“调查我的身份……”

“对,也不全对。”他把茶杯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像极了心理学教科书上的“审问者标准手势”,“我们调阅了所有的入境记录,包括外交渠道、商务渠道、旅游渠道、以及那些‘不那么正规’的渠道,结果都是查无此人。”

“劳您费心了。”

“确实费心不少,因为您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他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或者说,您之前从未存在过。”

“或许我是外星人呢?”我裹紧毛毯笑道。

“哦?”他的眉毛微微上扬,“您是么?”

“您猜。”

我从大尉老头的眼里看到了“有趣”的玩味,“陆小姐,我干这行挺久了,您以为我们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吗?”

“哇哦——”我还真有点惊讶了,“所以呢?”

“所以,我们来谈谈您背包里的东西吧。”

来了,是时候拼演技了。

我索性先发制人:“长官,我的随身物品有什么异常吗?”

“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我脸上稍作停留,“一件材质不明的蓝色外套,防风防寒效果不错;一管成分不明的药剂,几袋从未见过的外来食品包,还有几样我们无法识别用途的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

“一对嵌金属的塑料耳塞、一根胶质长线、一个方形插头,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玻璃方块。”

哦,他说的应该是我的耳机、数据线、充电头以及没电的手机。

我淡定圆场:“您说的那件外套是进口的,面料制作工艺比较复杂,没见过很正常。”

“药剂呢?”

“维生素。”

“普通的维生素,不需要用战时医用安瓿瓶封装。”

“哦,那是加持了东方巫术的特殊符水,能让人起死回生。”

“……”大尉被整无语了,“陆小姐,请不要在此宣扬封建迷信。”

我吸了吸鼻涕,一脸认真地点头。

安德列耶夫大尉沉默片刻,拉开抽屉,取出密封着我手机的证物袋,指尖敲了敲袋面:“其他的先不讲,这个是什么?”

“镜子。”

“这黑色的外壳是我从未见过的轻质合金,坚硬却无厚重感,屏幕是极致通透的特制玻璃,边缘切割得毫厘不差。这般精密的工艺用来做镜子,未免也太可惜了。”

我装傻充愣:“咳……这就是一面镜子。”

“那你说说,这外层奇怪的涂鸦橡胶壳套的编码是怎么回事?”大尉说。

“那是生产批号。 ”

他直指机身的睡眠键,步步紧逼:“那为什么长按这个按键,镜面会自动亮起,并出现几秒的影像?”

“呃……观赏装饰用的。 ”

“这是一块显示屏。”

我看着电量不足的提示,“不,它就是一面有点特别还会发光的镜子。”

“……”

放下证物袋,安德烈耶夫重新看向我,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陆小姐,我直说了吧。”大尉的声音低了一个调,“我们查不到你的任何记录,你的随身物品里有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处理。”

“什么是最坏的情况?”

“间谍。”

哦,这确实是最坏的情况呢。

我还想挣扎一下,但发现自己意识渐渐发沉,没了说话的力气。

“依照内务人民委员部与克格勃核查规章,我无权处置这些未知可疑物件。明日清晨,所有证物将统一归档,加急送往列宁格勒克格勃总局,由技术专员全方位溯源核查。”安德烈耶夫冷漠地审视着我,“至于你,必要时将被采取隔离羁押措施,随这批证物一同移送列宁格勒,接受专项审讯与深度的背景调查,直至查清你的真实身份与入境目的。”

我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您是说,我会被羁押列宁格勒?”

“对。”对方点头,看着我脸上的惊喜感到有点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摇头摆手,拼命压住比AK还难压的嘴角。

啊哈哈哈!

克格勃专车接送,包吃包住,这下再也不用苦恼去处啦~

Q:(设定上)为什么没有出现护照签证之类的证件?

陆月:(设定上)高塔特调员拥有跨国协约免签权限,所有跨境行动只需事后报备所在国官方即可,无需常规证件。而随着技术的更新,使用电子证件成为了常态,更有甚者只凭一串ID号闯天下。

Q:为什么安德烈耶夫不动用特殊手段进行审讯呢?

陆月:历史上1957年中苏关系正处于蜜月期的尾巴,况且年初周总理刚访问过莫斯科,苏联对中方人员态度友好包容。面对一位面容纯正、自称中国籍的外籍可疑人员,在无确凿证据前,克格勃不会轻易动用强制审讯手段。

Q:那件渐变蓝冲锋衣,真的有这么实用吗?

陆月:高塔制造,必属精品!

【苏联笑话】

美国的约翰逊和苏联的拉宾诺维奇在争论谁的国家更自由。

约翰逊说:“我可以站在白宫门口大喊‘艾森豪威尔是个蠢货’,什么事都不会有!”

拉宾诺维奇说:“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在红场大喊‘艾森豪威尔是个蠢货’,同样什么事都不会有!”

某日,克格勃敲开了拉宾诺维奇的家门:“你认识伊万诺夫吗?”

“认识,我们是朋友。”

“那彼得罗夫呢?”

“也认识,也是朋友。”

“那西多罗夫呢?”

“不认识。”

于是克格勃收起本子,严肃地说:“同志,你必须和西多罗夫交朋友。我们的人已经渗透到他的圈子了,就差你了。”

某日,赫鲁晓夫在大会上宣布:“同志们!我们的农业改革取得了巨大成功!到1960年,肉类将【充分供应】!到时候,每个苏联人桌上都会有一只鸡!”

台下的拉宾诺维奇同志举了手:“请问赫鲁晓夫同志,那只鸡是一个人一只,还是两个人一只,还是全家一只?”

赫鲁晓夫看了看秘书,在秘书的摇头中自信地回答:“同志们,不要担心!到时候会有两只鸡!一只是你的,另一只也是你的!”

下周三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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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