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陆月
宝子们,如果有人突然走到你面前,一本正经地告诉你自己来自六十九年后的未来,你会怎么办?
于我而言,第一反应当然是抓着他问国际大事。再不济,聊聊哪支股票会涨、哪届世界杯冠军是谁、什么赛道能无脑暴富……要是这些都答不上来,那就当个故事听听,一笑了之呗。
毕竟成为高塔特调员的这三年里,我只见过回到过去的【旅行者】,还从没听说过有来自未来的。
这项技术的原理我搞不太懂,但丝塔尔小姐说过,往上回溯相对“容易”,因为过去是已经发生的事,有迹可循;而未来则是一片混沌,无数时间线纠缠不清,像一堵隔绝此刻的墙。
所以“来自未来的旅行者”这个设定,在现代而言本身就带着一股儿江湖骗子的味道,不然霍金的晚宴为何无人赴约?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何尝不像设定中的“骗子”?
所以当鲍里斯·马尔林中校用那种克格勃审嫌犯的标准目光审视着我时,我其实特别能理解他的心情,真的。
“不,这不可能……”无法接受是人之常情,“露缇娜就是苏珊,”虽然这只是表象,“苏珊早就死在了卢加的解放战场上!”但这的确是事实,“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就是她?”
哈,好问题。“记忆算不算?”我讨好地笑了笑,努力收起攻击性,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诚恳模样,“中校同志,我有一段关于你、关于苏珊、关于这一切的记忆。”
鲍里斯靠向椅背,点点头,于是我将我们的共同经历从头讲起,包括“露缇娜”消失之后,几乎事无巨细。
“亲爱的鲍里斯,”最后我说,“独一无二的灵魂,绝非相似的容貌所能替代。”
窗外的秋雨渐渐小了,雨丝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零落而轻柔。
他听得很专注,直到我的故事全部讲完,才终于开口:“你讲得很详细,但你说的这些,很多细节都可以通过调查获取,何况一个受过训练的间谍同样能编造出这种程度的‘故事’。最重要的是战后我并没有申请第二学位,更没有成为所谓的博物馆管理员。”
我叹了口气,好无奈啊。也不知道为什么鲍里斯的人生会在战后拐了个弯,走向了另一条我不曾见证过的路。
“我可以说得更详细——”
但他拒绝了,“抱歉,陆月小姐。由于一些原因,我对那段时期的记忆本身就不算清晰。我所知道的只是从战友口中拼凑来的片段:我喜欢过一个叫‘露缇娜’的人,她曾是燕子苏珊,后来牺牲在卢加前线。至于你说的‘灵魂’、还有那个吉普赛神棍……我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更不允许有人在我的办公室里堂而皇之地传播封建迷信。”
啊哦,这场谈话算是走进了死胡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态度到目前为止还称得上温和。
所以,还是半信半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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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鲍里斯
不出所料,谈话草草收场。我按捺住心底翻涌的疑惑,吩咐帕夫洛娃中尉将人送回留置室,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台上那盆天竺葵,一动不动。
陆月讲的故事是如此详细,详细到像一份精心设计的心理攻势。
审讯过的人多了,我知道真正撒谎的人总会避免过于精确,因为精确意味着可供核实的破绽。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细节铺陈得几乎奢侈,要么是一个受过顶级训练的间谍的自信,要么就是无需遮掩的真实。
呼……无所谓了,无论哪种可能,这都值得我继续追问下去。
临近中午,我正准备下班,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局长安东尼·科洛廖夫上校的内部专线,“马尔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局长同志语气沉沉,“莫斯科来了人,指名要见你。”
“好的,马上到。”我皱眉,整理了一下衣领,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维克多正抱着一摞文件回来,见我外出便立刻止步行礼:“中校同志,这里有一堆报告需要您批阅——”
“先放我桌上。”我脚步没停,“局长找我,有事下午再报告。”
他乖乖让开了路:“是。”
片刻过后,我敲门而入,在局长办公室见到了从莫斯科来的同志。
他们的组合看上去有些奇怪,虽然是常见的一男一女配置,但感觉非同寻常。
那位女性是典型的亚洲人面孔,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长裙大衣,气质沉静,和克格勃的氛围格格不入。
另一位男性与我年龄相仿,军装笔挺,肩章缀有少校星徽,面容严肃,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科洛廖夫上校开始为我郑重介绍:“马尔林中校,这位是来自莫斯科的丝塔尔·奥斯特同志,部长会议直属特别事务处的外聘顾问。”他先指向那位亚洲女性,然后转向那位少校,“这位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七总局的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扎哈罗夫少校。”
特别事务处?第七总局?前者我略有耳闻,据说是战后成立的、负责处理一些“超出常规”事务的机构;后者则是克格勃内部专管技术侦察与特殊装备的部门。这两个单位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今天能一块出现在这儿也算稀奇了。
不过我的好奇只持续不到两秒,丝塔尔已经微笑着伸出手:“马尔林中校,久仰。”
我依次向他们敬礼、握手,表达了友好的问候,才开始询问二人的来由。
他们对视了一眼,“我们这次是不请自来,所以就不绕弯子了。”丝塔尔笑意盈盈,“听说中校同志最近接手了一起偷渡案,偷渡者是一位名叫‘陆月’的亚洲女性,自称从中国来,但缺乏证件,也没有户籍备案,还随身携带着一些……呃,特殊物品。”
“这个案子目前还在调查中。”我道。
“调查可以结束了。”丝塔尔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陆月是特别事务处在远东地区的联络员,因一次意外与上级失联,后辗转误入普里奥泽尔斯克边境地区。这是她的身份材料和相关证明,您看一下。”
我拿起信封,快速浏览一遍其他文件,接着抽出陆月的“个人信息登记表”,上面贴着的照片是她在普里奥泽尔斯克被抓时拍的那张,旁边还盖有“部长会议直属特别事务处”的红色印章。
章应该是真的,但这张表的伪造痕迹太明显了,一眼假。
“我知道您还保持着怀疑。”丝塔尔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但请看看里面的担保函,由莫斯科的汉吉莫诺夫上将亲笔所签。”
见我仍旧不信,扎哈罗夫少校冷冷补了一句:“中校同志,您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打电话确认一下。”
我看了局长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拨通了文件上的号码。
电话快速转接至莫斯科本部值班室,我依规报出身份、单位、档案编号,申请备案核验。
稍许,对面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文件属实,担保人信息已确认。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没有了。”我挂断电话,心底的疑惑在加深。
丝塔尔摸了摸耳钉,继续道:“将军说,如果担保还不够,他可以亲自来一趟列宁格勒。”
这话分量不轻,隐隐不安萦绕心头。看来,陆月的案子不太适合往下查了。
“所以,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第一,撤销对陆月的所有嫌疑指控,以‘身份核实有误’结案。”
“可以。”
“第二,归还她所有的个人物品,销毁所有留存的相关报告。记住,收起你们的好奇心,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好。”
“第三,不要阻拦她的去向。”
我愣了一下,“你们不打算把她带走?”
“这不是我们该干的事。”丝塔尔眨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么,感谢同志们的配合。”
话完,她便和扎哈罗夫少校一起站起来向局长同志告别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停留。
等送走二人,局长同志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特供伏尔加,抽出一根随手扔了过来,“马尔林,你有什么看法?”
我接住香烟,捏在指间轻轻转动,开始分析道:“表面上看,他们专程从莫斯科飞过来,就为了捞一个‘失联的联络员’。但如果陆月真是特别事务处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走内部程序调人?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让一个外聘顾问和一个第七总局的少校出面?”
“这是一个好问题。”科洛廖夫点燃了手里的香烟,“那么,说出你的结论。”
我把那支烟搁在桌上,“有两种可能。第一,她确实是莫斯科特别事务处的人,执行的是某种不便公开的任务,所以需要一套临时编造的身份材料。但她失联之后,上头不愿意通过正规渠道暴露她的存在,只好派丝塔尔和扎哈罗夫来善后。第二,她根本不属于任何部门,但她身上有莫斯科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借她的手做的事。而将军同志的担保函,是预备给失手之后的退路。”
科洛廖夫局长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白烟,“第一个可能性,我倾向于排除。如果陆月真是莫斯科安插的眼线,她来普里奥泽尔斯克干什么?要想搅混水,至少该往列宁格勒市区钻,而不是一开始就在边境线上瞎晃悠。”
“这么说,您倾向于第二种?”
“也不全是。”他弹了弹烟灰,眼底满是审慎,“我更在意的是陆月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两个互不相干的单位同时出动?”
我抿唇沉默,没有接话。有些事在没有绝对的定论之前,知情不报与闭口不言就成为了最稳妥的守则。
“算了,不纠结了。”局长同志掐灭香烟,“结案吧,我们犯不着为了一个身份可疑的女人去跟莫斯科的那位将军掰手腕。”
我点头,“是。”
他又看了我一眼,“不过结案归结案,后续监控你酌情处理。人是从你手里放出去的,你要负责到底。”
“明白。”
丝塔尔:淦!什么嘛,还是得我来擦屁股!
下章周三更新。
【苏联笑话】
①
苏联宣布自己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时间机器。
来自美国的约翰逊不服:“我们早就发明了,只是还没公布。”
拉宾诺维奇笑了:“那有什么?我们的时间机器已经去过2030年了!在那里,苏联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约翰逊沉默了一会儿,问:“能给我们带点2030年的东西回来吗?”
拉宾诺维奇回答:“当然可以,已经在路上了——一列从西伯利亚驶来的火车,预计三十年后抵达。”
②
某日,拉宾诺维奇的鹦鹉丢了。为以防万一,小拉同志便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声明:“本人遗失鹦鹉一只,送回者有重谢。另外,本人不同意它的政治观点。”
③
某日,集体农庄开会准备研究两个问题:建造木棚和建设**。由于没有木板,他们决定直接研究第二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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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