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阿波利斯的晨光刚刺破云层，就被街头涌动的人潮搅得支离破碎。
苏清砚是被窗外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惊醒的。她揉着发涩的眼睛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心脏猛地一缩 —— 楼下的街道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填满，举着 “废除 ICE”“正义迟到就是缺席” 标语的游行队伍绵延数里，各色人种的面孔在晨光里交织，愤怒却有序的呐喊声穿透玻璃，震得耳膜发颤。
“疯了，全疯了，但这能怪谁？” 克洛伊顶着乱糟糟的金发凑过来，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循环播放着 ICE 执法的片段：蒙面特工将一个拉美裔老人按在墙上，警棍狠狠砸在他的脊背，老人的哭喊被粗暴打断；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试图躲开检查，却被特工猛地拽开，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母亲被强行按进黑色 SUV，车门关上时还能看到她绝望拍打玻璃的手。
克洛伊滑动屏幕，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动：“弗洛伊德被跪杀的视频又被扒出来了，还有雷妮被 ICE 误杀、普雷蒂遭枪击的事，三件事凑一块儿，全美都炸了。
明尼阿波利斯这次游行规模破 5 万了，全美 15 个州都有响应，参与者超 10 万。
可你看国会和法院，除了发几句不痛不痒的声明，什么都没做 —— 有人去法院递诉讼，被直接挡在门外；国会那边更是忙着扯皮，连个调查提案都推不出来！”
杰瑞德已经换好了篮球服，却没像往常一样去训练，而是蹲在茶几前翻找着什么。“球队训练取消了，教练说现在上街太危险。”
他从抽屉里摸出几枚自制的标语牌，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 “停止暴力执法”，
“我跟队友约好了，去市中心游行现场帮忙维持秩序，至少别让混乱伤到人。太多无辜的人被 ICE 欺负了，上周我还看到隔壁街区的大叔，就因为长得像移民，被 ICE 拦着盘问了两个小时，浑身是伤地回来。”
苏清砚的指尖冰凉。她打开手机，社交平台和新闻客户端早已被相关消息刷屏：
弗洛伊德被白人警察跪压颈部致死的视频在全网疯传，监控记录下他反复哀求 “我无法呼吸” 的绝望；
雷妮作为无辜路人，在 ICE 的抓捕行动中被误杀，官方的 “正当防卫” 说辞被目击者视频狠狠打脸；
普雷蒂只因拒绝配合无理由盘查，就遭到执法人员枪击，至今仍在医院抢救。
三件事叠加，多年积累的种族矛盾彻底爆发，怒火像野火一样席卷全美。
“霍金斯律所发通知了，今天暂停办公。” 苏清砚看着律所群里的消息，低声说，“哈维律师说，市中心的游行队伍已经开始往政府大楼方向移动，ICE 调动了更多警力，催泪瓦斯都用上了。附近的商户全关了门，连银行都暂停了营业 —— 昨天还有个客户来咨询，他的弟弟被 ICE 无端抓走，关了三天，至今不知道被押往何处，国会和法院都拒绝受理他的申诉，只能眼睁睁等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克洛伊突然 “哇” 了一声，把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快看，咱们楼下‘老四川’的老板发了朋友圈，说他侄子上周被 ICE 拦下，只是没及时掏出证件，就被打得肋骨骨折，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报警没人管，找法院没人理。
老板今天挂了罢市牌子，还写着‘声援所有被暴力对待的无辜者’，旁边的咖啡馆、书店也都关了门，门上贴的都是声援标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平时互相竞争的商户，这次居然能拧成一股绳，还不是因为 ICE 的暴力太让人寒心，国会和法院的不作为太让人绝望。”
正说着，公寓楼的火警报警器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伴随着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怎么回事？” 杰瑞德猛地站起身，下意识挡在苏清砚和克洛伊身前，常年打球练出的肌肉紧绷着，眼神警惕地扫向楼道方向。
刺鼻的辛辣味已经顺着通风管道漫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打转。
三人快步冲到楼道，邻居们正慌慌张张地往楼下挤，有人用外套蒙着头，有人怀里抱着哭哭啼啼的孩子，脚步声、咳嗽声、惊呼声搅成一团。
“游行队伍和警察起冲突了！催泪瓦斯都用上了，烟雾飘进楼道了！” 邻居一边跑一边嘶吼，声音里满是慌乱，“快往下跑，别待在楼里呛着！”
克洛伊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住苏清砚的胳膊：“该死！这破事怎么还波及到这儿了！”
苏清砚没慌，抬手用袖口捂住口鼻，眼神快速扫过楼道 —— 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下，烟雾还没完全弥漫，往下跑的人流拥挤，反而容易发生踩踏。
“别跟着挤！” 她拉住克洛伊和杰瑞德，“烟雾比空气重，往下跑只会更呛，先回公寓关门窗，用湿毛巾堵缝隙！”
杰瑞德立刻反应过来，点头附和：“对，楼道太挤了，先回去！”
三人刚转身，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人流冲了上来，工装外套上沾着灰尘，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正是伊森。
他一手捂着口鼻，另一手拎着个鼓鼓的帆布包，脚步因为膝盖旧伤有些跛，却依旧沉稳，在混乱的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苏清砚。
“苏！” 伊森的声音带着沙哑，却穿透了嘈杂的声响，“跟我走！顶楼通风好，烟雾飘不上去！”
苏清砚愣了一下 —— 她没想到伊森会来，更没想到他能在这么乱的情况下精准找到这里。但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刻，她立刻对克洛伊和杰瑞德说：“跟他走，顶楼安全！”
伊森的目光快速扫过杰瑞德和克洛伊，眼神里带着审视，显然不认识这两个陌生面孔，但见苏清砚信任他们，便没多问，转身引路：“快，烟雾越来越浓了！”
杰瑞德护着克洛伊跟在后面，克洛伊一边咳嗽一边小声问苏清砚：“这是谁啊？”
“伊森，朋友，之前帮过我。” 苏清砚简洁回应，注意力全在脚下的路，生怕被混乱的人流撞到。
伊森脚步很快，却刻意放慢了节奏迁就他们，时不时回头确认三人没掉队。楼道里的辛辣味越来越重，克洛伊咳得直不起腰，杰瑞德也皱着眉，只有伊森像是习惯了这种环境，呼吸依旧平稳。
终于冲到顶楼，伊森推开安全门，新鲜空气涌进来，几人立刻大口呼吸起来。他反手关上门，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条湿毛巾和一个小型防毒面具，把面具递给苏清砚，毛巾分给杰瑞德和克洛伊：“把毛巾捂在口鼻上，保险点。”
杰瑞德接过毛巾，看向伊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谢了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伊森靠在栏杆上，揉了揉发疼的膝盖，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语气平淡却藏着牵挂：“市中心冲突升级，我知道你住这栋楼，发消息没回复，怕你出事就赶过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杰瑞德和克洛伊，语气客气却保持着距离，“两位是？”
“我是克洛伊，苏的室友！” 克洛伊缓过劲来，热情地挥了挥手，“多亏你赶来，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杰瑞德，也是室友，谢谢你。” 杰瑞德伸出手，两人轻轻握了握。
伊森点点头，没再多寒暄，转头看向楼下的景象 —— 远处的街道上，催泪瓦斯的烟雾像灰色的云团，警笛声、口号声隐约传来，偶尔能看到有人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