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窗帘拉得严实，却挡不住窗外隐约传来的抗议口号声，断断续续，像一根细刺，扎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寒夜里。
苏清砚蜷缩在书桌前，台灯的暖光只照亮一小块桌面，上面摊着《国际人权法公约》和几份未整理完的案卷副本 。
律所停业的通知已经发了快两周。哈维律师在工作群里只说了句 “局势不稳，暂时闭所”，没提复工时间，也没说实习学分怎么算。苏清砚对着聊天记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回桌面，心里满是无力。
苏清砚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一阵空落，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然，真的回国算了？
她来美国读 LLM，说不上多宏大的理想。本科在国内学法学，成绩不算顶尖，毕业时看着身边同学要么考公要么进律所，她想着趁年轻出去看看，多拿个学位，将来回国找工作也多一层筹码。至于什么研究国外司法体系、借鉴实践经验，都是申请文书里写的漂亮话，真到了这边，更多的是想着顺利完成学分、混个实习经历，平平安安拿到毕业证。
可现在，实习中断，校园封闭，连出门买个菜都要小心翼翼。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 “妈妈” 的来电显示，苏清砚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砚砚，新闻说明尼阿波利斯又乱了，还有人砸了商铺，你没事吧？” 母亲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背景里能听到父亲在旁边念叨 “让她赶紧回来”，“砚砚，你别硬扛了，实习没了就没了，学业以后再补，安全最重要！”
苏清砚握着手机，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机身，心里的动摇更甚。她不是没认真想过回国，前几天楼下便利店被砸，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她站在公寓窗边看着，腿都有点软。
还有这鬼天气，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出门裹得像粽子还冻得骨头疼，暖气偶尔还会出故障，夜里缩在被子里都觉得冷。
“妈，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那些游行、执法冲突，太吓人了！回国就算耽误一阵子学业，以后总能补上，命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苏清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雪花又开始飘了，大片大片的，把街道盖得严严实实，连远处的抗议标语都模糊了。她知道母亲说的对，可真要放弃，又有点不甘心。
已经来了快一年，学分修了大半，实习也熬了几个月，现在走，之前的付出不都白费了？
而且，现在走也确实麻烦。前几天，学校国际生办公室发了通知，提醒亚裔留学生近期尽量减少外出，避免与执法人员发生不必要的接触。
有同学分享经验，说现在海关对回国的亚裔留学生审查格外严格，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留，甚至影响未来的出入境记录。公寓的租期还没到，提前退租要赔违约金，打包行李、处理杂事，在这动荡的局势下，光是想想就头大。
“妈，再等等吧，”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等这阵抗议平息点，天气也暖和点，我再看看机票。现在学校已经转到线上上课了，考试也会调整形式，我在家就能完成学业，不用出门冒险。你放心，我每天都待在公寓里，跟室友互相照应，肯定没事。”
她没说的是，其实也有点舍不得之前的付出。那些熬夜赶的论文、好不容易攒下的实习笔记、甚至是慢慢适应的异国生活，就这么放弃，总觉得有点可惜。
而且，真要现在回国，面对亲戚朋友的询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 “因为外面太乱，吓得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母亲一声无奈的叹息：“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每天给我们报个平安，缺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要是情况不对，别犹豫，赶紧买机票回来！”
“我知道了，妈，你们也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苏清砚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指尖划过桌上的案卷副本，心里的迷茫渐渐散去。
留下，不是因为多高尚的追求，只是权衡之下的选择。游行没平息，天气太恶劣，回国的麻烦比留下还多，不如趁这段时间在家好好赶学分，争取早点完成学业，到时候不管是回国还是怎么样，都能更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