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阿波利斯的雪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积雪反射出刺眼的光，却驱不散空气里残留的寒意与躁动。
伊森站在 IDS 中心的消防梯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将烟蒂弹进积雪里。
街头的抗议声浪比往日更甚，连日来，随着 ICE 暴力执法的丑闻不断发酵，抗议人群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最初几万人的游行队伍，如今已蔓延至十几万，不仅覆盖了明尼阿波利斯的主要街道，还联动了周边城市的民众，举着 “废除 ICE”“停止强权执法” 的标语牌，从清晨到深夜，口号声从未停歇。
为了镇压愈发激烈的抗议活动，ICE 急需扩充人手。
官方数据显示，仅明尼苏达地区的执法人员缺口就达三百人，原本严格的录用标准被迫放宽 —— felony（重罪）记录门槛从 “无任何重罪” 调整为 “近五年无暴力重罪”，体能测试合格线降低 15%，背景调查周期从两个月压缩至三周，连 “无精神疾病史” 的要求都悄悄放宽为 “无严重精神疾病确诊记录”。
更关键的是，针对退役军人的倾斜政策愈发明显：不仅保留 “优先录用” 资格，还将签约奖金从最高 5 万美元提升至 7 万美元，承诺入职即享全额医保，甚至允许提前预支 30% 奖金。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催款短信，而是 USAJOBS 的邮件提醒 ——ICE 公开扩招的岗位公告推送。屏幕上 “退役军人优先录用”“7 万美元签约奖金”“审核周期缩短” 的字眼格外醒目，下方罗列的入职流程简化了不少：USAJOBS 申请、资格审核、逻辑推理评估、简化背景调查、联邦执法培训中心 2 周培训…… 每一条都在为他这样的人敞开大门。
他是美国公民，33 岁在执法岗位年龄范围内，持有有效驾照且无重罪记录，退役军人背景更是天然优势。而那份 “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看清他们如何运作，才能真正帮到像杰瑞德这样的人” 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底层人的无助，见过权力的傲慢与暴力。如今 ICE 为了镇压游行、填补人手缺口，审核标准一降再降，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与其在监控室里麻木旁观，不如借着这次扩招的机会，钻进这台暴力机器的内部，哪怕只能撕开一道缝隙，也算给那些被压迫的人留一丝微光。
伊森没有告诉苏清砚，也没跟杰瑞德提及。他太清楚他们会担心什么，苏清砚会执着于法律程序的正义，杰瑞德会因拘押经历本能抗拒。
他打开手机，在官网创建账号，筛选 ICE 执法类岗位，上传早已准备好的简历和退伍文件，指尖一顿，按下了提交键。
申请流程比想象中顺利。凭借退役军人优先资格，他跳过了初审排队，48 小时内就收到了逻辑推理评估和书面技能测试的通知。笔试当天，他坐在联邦办公大楼的考场里，看着试卷上关于执法程序、逻辑判断的题目，那些在战场上、在监控室里积累的洞察力，让他答题异常顺畅。
结构化面试环节，面试官看着他的军事背景和实战经验，眼神里满是认可 —— 他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能快速上手、擅长应对大规模人群的 “得力干将”。
当被问及 “为何想加入 ICE” 时，伊森压下真实想法，语气平淡地回应：“希望用多年积累的经验维护秩序，保障公民安全。” 这句话半真半假，却足以让急需人手的面试官满意。
接下来是长达三周的简化背景调查和测谎测试。调查员只走访了他的近邻和前同事，并未深入核查他的社交圈，连退伍时的部队评价都只是简单核实。测谎仪的电极贴在身上时，他想起爷爷的弹片、父亲的悲剧、战友的牺牲，想起杰瑞德在拘押点的遭遇，心跳始终平稳 —— 他的动机纯粹而坚定，没有丝毫隐瞒的愧疚，自然顺利通过。
体能测试对常年保持锻炼的伊森来说更是小菜一碟，长跑、俯卧撑、障碍跑均一次性达标。当最终录用通知和培训邀请函发送到邮箱时，伊森盯着屏幕，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入职前一周，伊森约杰瑞德在之前那家小咖啡馆见面。杰瑞德比刚被释放时气色好了些，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
“找我有事？” 杰瑞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伊森搅动着杯里的黑咖啡，开门见山：“我要加入 ICE 了。”
杰瑞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你疯了？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待无辜的人吗？忘了我在里面经历的一切？”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引来邻桌的侧目。
“我没忘。” 伊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正因为没忘，才要进去。现在他们为了镇压游行，招人的标准一降再降，这是最容易接近核心的机会。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看清他们的运作逻辑，才能找到真正帮到人的办法。你在拘押点待了几天，一定观察到了不少东西，对吗？”
杰瑞德愣住了，他看着伊森眼底的认真，想起这个男人之前一次次挺身而出的保护，心里的抗拒渐渐松动。他沉默了片刻，指尖攥得发白，缓缓开口：“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的程序正义。”
“拘押点的守卫大多态度恶劣，对有基础病的人完全不管。” 杰瑞德的声音带着后怕，“他们会故意拖延申诉流程，把有律师的人转到偏远拘押点，让你来回折腾。还有，里面的分类关押很随意，有时只是看你不顺眼，就把你和有暴力倾向的人关在一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听到守卫闲聊，说很多时候抓人只是为了‘凑数’，完成上级的威慑指标。他们内部有一套暗箱操作的规则，谁有关系就能少受折磨，谁没人撑腰就会被随意拿捏。现在外面游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抓人更随意了，审核也越来越松，好多守卫都是临时招进来的，根本没受过正规培训。”
伊森听得格外认真，指尖在桌下默默记下关键点：基础病患者权益缺失、申诉流程人为拖延、分类关押不公、指标化执法、内部暗箱操作、临时扩招导致人员素质参差不齐。
“谢谢你。” 伊森抬眸，眼神里满是郑重，“这些信息很重要。我进去后，会尽量利用身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帮那些无辜的人争取权益，至少让他们少受点折磨。”
杰瑞德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依旧害怕 ICE 的暴力，却又隐隐期待伊森能带来改变。
“你要小心，” 他叮嘱道，“他们现在为了镇压游行，什么都做得出来，内部关系也乱得很，别被卷进去，更别让自己变成曾经我们最痛恨的那种人。”
“我不会忘本。”
离开咖啡馆时，阳光正好，街头的抗议人群依旧在前行，口号声穿透空气，带着不屈的力量。伊森看着那些举着标语的人，心里清楚，这条路注定艰难。
科尔家三代人都在为正义挣扎，只是方式不同。爷爷在战场上守住阵地，父亲在绝望中迷失，而他，要借着 ICE 扩招的契机，在权力的核心，为底层人撕开一道希望的口子。
他掏出手机，给苏清砚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可能要忙一段时间，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联邦执法培训中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