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渡见她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玻璃碗:“怎么了?”
“没,没怎么。”施妮可呲了呲牙,伸手捻起一颗蓝莓,丢进嘴里嚼,“你……”
话到嘴边,她硬是把“们”字咽进肚子里:“一般都去哪儿啊?”
“找没人的地方。”他低头戳着碗里的蓝莓,直到叉子上再也叉不上更多,把叉子递到她手里,“你吃。”
不会吧,还是野战呐?
施妮可慢半拍地接过叉子:“就……你朋友愿意和我一起玩儿吗?”
“我一般喜欢一个人去……你想叫上他们一起?”他无辜地看着她,“你不介意上次的事儿了?”
她越听越糊涂:“谁的事儿?”
“他外甥抢劫你的事儿啊。”杨行渡从碗里翻出一颗树莓丢进自己嘴里,“张飞和蓝度来不了……其他几个人都不会说英语,和他们一起我怕冷落你。”
施妮可歪了歪脑袋:“你究竟是去干什么?”
“去兜风啊。”他毫无波澜地又从碗里挑了一颗树莓,“你先把手上的蓝莓吃了,我再给你叉新的。”
“怎么兜风?”她一口吃掉叉子上那串蓝莓,“跑车?”
杨行渡看了她一眼,伸手取了她手里的叉子,继续低头找蓝莓:“摩托。”
“嗯?”施妮可一下子来了兴趣,“我想学!”
他倒是不怎么惊讶,笑着说:“可以啊,找个地儿教你就是了。”
“等等。”她忽然抱起手臂,眯着眼看他,“你不会是那种飙车党吧?就是夜里吵得人睡不着那种……”
“我可能认识他们,但我不是。”他把叉子塞进她手里,“说了找没人的地方,我还是有点儿公德心的。”
“行。”她满意地点点头,见他身侧没有别的椅子,懒得去外头搬,索性坐在桌子的一角,“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夜里能去飙车?”
“没哪个国家的人比中国和印度更多了。”杨行渡没有制止她的动作,反倒坦然地笑了笑,“而且这边有几个玩摩托的朋友,有时候可以约着一起。”
“的确……这种项目要是能争个胜负,好像更有意思。”她吃光了叉子上的蓝莓,把玻璃碗抢到自己手里。
“还没学就想赢了,”他笑了几声,“怪不得你从小到大都这么优秀。”
“怎么,你查过我啊?”施妮可丝毫没有把碗还给他的意思,一个劲儿地吃,“但我不怪你,你们家规矩大,我懂。而且我当时也找别人打听过你,我们扯平了。”
“哦?”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打听到什么?”
“不告诉你。”她狡黠地眯起眼,“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评价你……希望是别人抹黑你吧。”
杨行渡猜到她的小心思,顺着她的意问:“到底说了什么?”
“我想吃饭,你一起吗?”她把碗里最后一颗树莓吃掉,站直身子,没有任何过渡地转移了话题,“链子要帮你戴上试试吗?有点好奇你戴着是什么样儿的。”
他倒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那你帮我戴吧,看完就去吃饭了。”
施妮可随手把碗放下,拿起桌上的银链子,低头把链子的一头从S型扣上取下来。
“我有想过找一条金色的。”她走到他身后,将冰凉的项链绕过他的颈间,柔软的指尖不经意搔过他后颈的皮肤,笑道,“但那样好像土大款,我怕我一见你就笑个不停,太丢脸了。”
“金色好,银色也好。”杨行渡应声道。
“没追求的人什么都好。”她嘟囔着走到他面前,定睛一看,“啧啧啧,我的眼光真好!”
他也低头看了看:“多谢了。”
“不谢不谢。”施妮可没什么所谓地朝他摆摆手,“我去一趟洗手间。”
那天下午,她记账本上的欠款总金额几乎翻了一番。
次日早。
施妮可和章彤几人等在学生公寓门口,一头长发已经被风刮成鸡窝,眼见着从公寓里冲出来的短发吊带美女一个箭步上了网约车,几人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依旧没有传来司机成功接单的消息。
“每次地铁罢工都这样,等一年都打不到车!”章彤气愤地跺了跺脚,“也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干什么挣钱的,网约车这么大的市场都没几个人来做!”
“在国内顶多等几分钟就有人接单了。”万妙如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新学期第一天就迟到,真是……”
“服了。”胡茜补充道。
“我打电话问问我老公。”施妮可说着就拨通了杨行渡的手机,片刻看向万妙如和胡茜两人,“别担心,一会儿咱们一起走。”
两人点点头,期待地看着她。
“杨行渡……”电话一接通,施妮可就嗲嗲地拖长语调,“我们打不上车……”
“哦。”杨行渡想起早一会儿她信誓旦旦地说要体验欧洲网约车的模样,忍俊不禁,“现在还想体验欧洲网约车么?”
“你太坏了。”她生生压下和他吵吵的冲动,假惺惺地吸了吸鼻子,“我知道错啦……今天的风好大,都快把我整个吹跑了……你可以开车送我们去学校吗?”
“没问题。”他笑着说,“是在那几个同学的公寓门口吗?”
“嗯,是的!”施妮可由衷地佩服自己,“你现在过来吗?”
“对,稍等一下。”他应道。
“谢谢你……”她黏黏糊糊地说,挂断电话又马上恢复活力满满的样子,看向身边几个姑娘,“搞定啦!”
“妮可,我真想每天看你和你老公谈恋爱。”胡茜看完施妮可的变脸,叹为观止,“我觉得我得做笔记,和妙如一起。”
万妙如看着是一个挺单纯的姑娘,闻言又闹了个大红脸。
施妮可笑了笑——她和杨行渡的婚姻没什么可以过多谈论的内容,仅有那一部分还是彼此都不愿意明说的。
“其实我谈恋爱的经验不多,我老公比较……不解风情。”她也不瞒着眼前的几个姑娘,无奈地解释说,“除了他以外,我也没谈过别的恋爱了。”
事实上她没谈过任何一段恋爱。
现在这段属于皮包婚姻,杨行渡是她的名义配偶,这段关系的实质是过家家。
章彤起先惊讶了一会儿,不久又头头是道地说:“所以说你们学霸就是……一点就通。”
施妮可被这牛头不对马嘴的结论逗笑了:“谢谢。”
杨行渡的车驶进几人视线里。他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久等了。”
施妮可自动自觉地坐进副驾驶位,扭头看向后座的几人:“先把你们俩送去里大,我再和彤彤去上课,这样好吗?”
“都好都好,我们的上课时间差不多。”胡茜说。
“好,那就先去里大。”杨行渡重新发动车子,“大家吃过早餐了吗?我刚才拿了两盒饼干,有需要可以垫垫肚子。”
“太好了,她们都没吃。”施妮可扭头看他,毫不客气道,“饼干呢?”
“你前面的柜子。”他说。
“这是我买的。”施妮可把纸盒拆开,递给后座几人,笑着说,“那天我在超市看见有老头儿老太太买了好多,赶紧拿了一盒,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谢谢,”章彤感激地接过饼干,“我们留子什么都能吃。”
“我听说过,”施妮可不晕车,扭着脑袋和几人聊天,“我有朋友在英国留学,经常用牛奶泡米饭,他说很方便。”
“饿的话再吃两口冰激淋。”章彤撕开单独的饼干袋子,“妮可你下次去超市找BEN&TERRY’S的冰激凌,推荐巧克力布朗尼口味儿,上学期期末周我吃了好几桶。”
胡茜皱起眉:“我觉得那太甜了。”
“薄巧味儿的还行。”万妙如小声补充道。
章彤把整块饼干塞进嘴里:“就是要甜,这样我就不用吃饭了。”
“我也买了一桶雪糕……嘶,好像就是你们说的这个品牌。”施妮可看了看杨行渡,“杨行渡你看见我的雪糕了吗?”
“哦,我吃了。”他极快地瞄了她一眼,“曲奇牛奶味儿的。”
“你吃了我的!”施妮可瞪大双眼,“你吃完了?”
杨行渡咽了口唾沫:“没有,太甜了,吃两口扔了。”
“你偷吃就算了,剩了也不留给我!”施妮可扬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我从超市提回去可辛苦了!”
“等你感冒好了,我去超市买。”他想了想,“彻底好了才行。”
“我只是打了两个喷嚏!”施妮可想起他那天的反应,马上偃旗息鼓,小声道,“而且我已经吃了药了……”
杨行渡无奈地笑起来:“你继续这么不爱穿衣服,吃了药也好得慢。”
施妮可刚想说什么,他的电话就响了。杨行渡单手接通电话,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继续开着车。
“啰嗦死了。”施妮可转向后座,愤愤地指了指他的后脑勺,逗得几个姑娘捂着嘴笑。
“嗯……就按你说的办,”他低声应道,“辛苦了。”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施妮可已经乖乖坐好在座位上,盯着窗外的景色。后座是几个女孩儿咀嚼饼干和撕包装袋的动静。
刚过了一个红绿灯,杨行渡的手机又“嗡嗡”地响起来。
施妮可知道他每天一早起来就得处理工作,刚才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却完全忘了这茬儿,不禁有些愧疚:“是不是打扰你工作啦?”
“怎么会。”他摸出手机,迅速在屏幕上扫了一眼,把手机递给她。
施妮可看清屏幕显示的两个大字,果断道:“我帮你挂了吧。”
“不能挂。”他笑着说,“你不想听就给我听。”
电话那头是老妈,她但凡和心情不佳的老妈对上,不吵几句都难收场。
更何况她逃了学,犯下了老妈眼中的“滔天大罪”,这不是两人轻描淡写就能揭过去的一页,吵嚷一场在所难免。
施妮可握着震动的手机,果断地塞回他手中。
他摁下接通按键,没有像上次一样开扬声器,把电话贴在耳边:“岳母。”
施妮可扭头和后座几人道了歉,自顾自地降下身侧的车窗,让干爽的大风灌进车厢。
“对,我昨天跟妮妮聊到很晚,大致把您的意思告诉她了……”杨行渡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车厢只有这么大,他说的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被几人听见,“是,她的确不听我的。不过我看出来她心里有成算,您也不必太着急,孩子大了,有自己想走的路,我们能做的只有支持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生硬地停住。
施妮可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她老妈开始着急了,连听别人把话讲完的耐心都没有。
他举着手机听了半天,一路将车子开到里大的校门外,才找到说话的机会,他依旧不慌不忙:“可惜不可惜的,我们说了不算,得看妮妮自己怎么想。”
胡茜和万妙如拿着空无一物的饼干包装盒下了车,回头和几人道别。
杨行渡礼貌地朝两人颔首,依旧举着手机。
“我懂,我懂。”他耐心十足地回应施妈妈,“嗯,我会的……好,再见。”
施妮可此时已经钻进后座,和章彤并排坐着,见他挂断电话,可怜兮兮地晃了晃他的手臂:“对不起啊,你别放在心上,我晚点儿去警告我妈妈,让她别再打电话来打扰你……”
“没事儿。不过,”他顿了顿,“我好像把你妈妈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