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时,沉静的边关似乎是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但又在马上就要觉察出来之际归于平息,再难追本溯源,找出始头。
西北至江南,半夜行军,路程已过去了一半,玄羽军跟随着沈祁,在江南城外默默驻扎,等待着上头人带来顺利的号角。
因为不想惹人注目的缘故,他们一路所行均是小道,与官道相比,这里人烟罕至,不会有太多泄露消息的可能,现在再往前进上个几里,就到了江南一带的地界。
沿着边走,虽是有些耽误工夫,但最为低调,行军路上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苦了阮师,年级稍有些大了,轿子不利于赶路,所以只能骑马,这一路颠簸,导致休息时从马上下来,还是沈祁将他搀下来的,落地的那瞬间还差点跌跪了下去。
“王爷,等过了江南,您作何打算?”
阮师受不住沈祁那双略带嫌弃但又碍于辈分原因不能说一嘴的憋屈眼神,于是只能尽快的扯个正经话题,不过等到了国土边上,唯一能做的事也就两件:打,或者不打。
沈祁遥遥望了望远方,但上面都被各式各样浓密的树叶子遮住,他只能透过小小的缝隙,自娱自乐似的追随从这缝隙中穿透而出的光。
片刻后,他说:“等”
这应当算是第三种答案,阮师直觉,他说的这个‘等’字,和自己所想的‘不打’,并不是同一边的。
等?阮师锁眸眨了眨眼,觉得,适用于这个字的,好像就是等康乐公主从京城远道而来去到南蛮。
至于等到之后做什么……现在问,着实是有些早。
行路枯燥,阮师绞尽脑汁半天,想了很多个能缓解沈祁凝重神情的话头,百般筛选,最后终于定了一个打头的:“王爷,圣上……是不是没给您韩王印信?”
沈祁:“?”
“阮师为何作此猜测?”他是真的有些搞不明白,但也理解作为父亲的谋士,对印信这样象征着权力的东西的执着。
“这不是……提了多次,只是王爷对此并不想谈”
沈祁干硬的嗤笑一声:“送人了”
“什么???!!!”
阮师瞠目欲裂的瞪着眼睛,冲天的一声震吼声吸引着身后的将士们纷纷看过来,视线多到没有办法做到全然不注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阮师清了清嗓,把自己因为震惊而伸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理着衣衫笑面去看沈祁。
知道这位王爷平生最不喜欢说教,阮师琢磨了好久,终于琢磨出了一种站在沈祁角度说话的语气:“王爷,印信送人,看来,这人一定是个于王爷来说足够珍视的人”
阮师自觉试探的程度已经够了,但谁料沈祁面无表情的眨了下眼,有些犹豫的品味了一下阮师话里用‘珍视’二字的形容,不久就呵了声:“算是吧”
然后再无其他。
阮师抿了抿嘴,虽然不理解这天是怎么聊没的,但他确信,并不是自己的原因。
事实比最坏的那一种可能好一点,那就不算是什么问题,起码王爷的权力并非是虚想,这对忠于永熙的将士们来说,足以接受。
两天后。
半数玄羽军秘密到达江南城外,到了夜里时,迎着月色,在没有火光的照射下,搭好了连成片的营帐。
而此时,送亲队伍已至西北边关。
本就没打算在此歇脚,在驻守城门的副将说明沈祁来过这里但此时早已离开后,康乐就更没有了待着的兴致,连夜启程沿着官道驶入江南。
萧封止一会儿能见到人,一会就又没了影子,康乐再如何不重视这场形式也知道自己不宜在人多的地方出轿,现在外面满地的百姓,她只能在轿子里无聊的等着。
不多时,萧封止不知道又从哪窜了进来,身上带着被阳光照透了的干爽味儿,叫康乐有过一时的心旷神怡,随后,她视线落到了萧封止手上的精致盒子上。
“你买了什么?”康乐倒不是多稀罕,就是单纯的好奇,于是问他。
萧封止将盒子递到康乐腿上,说:“喏,抢的”
“抢的?”康乐斜着眼一言难尽的瞥了他一眼,目光透过刚刚打开的缝隙看到里面摆满的糕点后,说:“抢的你拿给我,饿死我也不吃”
萧封止本欲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康乐已经掀了盖子,蔫怏怏的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片刻后,她亮着眼睛,惊喜道:“江南的点心,竟还会做咸的”
萧封止浅勾了下唇角:“自然”
康乐又把木盒伸过去,说:“你尝尝?”
那木盒有些重量,单看表层看不出底下还有多少,康乐的手涌着力气,但越使劲越晃。
萧封止伸手在底下托着,乘着康乐的好意,刚想伸手,却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似的顿住,抬眼。
康乐不明所以:“怎么了?”
一旁的人没答,看上去应该是稍有犹豫的意味,他摆正脑袋,目光落在正前方一晃一晃的垂帘上,视野前方突然冲进来一张脸。
“你不会,是想吃我手上这块儿吧?”
康乐满脸无辜的挑着眉毛,歪着头,等萧封止终于不能再维护他那一贯的沉稳而垂下眼皮看过来时,康乐得逞的笑了一下。
“殿下”萧封止似笑非笑的追随着康乐向后靠去的轨迹,眼睛危险的眯了眯,像一只困兽突然被指明了方向似的,不紧不慢朝着猎物靠去。
他这幅样子倒叫康乐自己心里先没了底,还没来得及展示一番羊入虎口的悔恨,再一回神时,萧封止已然涌到了她的跟前。
“你……”康乐咽了咽口水,疯狂眨着眼睛,只是不管萧封止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康乐都没有将他推开的打算,孤零零一只手还可怜兮兮的捏着剩下一半的糕点,忽的,整个车轿都朝着反方向顿了一下,糕点摔倒地上,七零八散。
“唔!萧……”康乐不再被糕点困住的手此刻死死的扒在背后的车轿板上,唇肉厮磨的酥麻感在瞬息之间就已传遍全身,叫她骨头越来越软,最后是连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吻不似汤泉那夜,倒像是刚才康乐说的哪句话招了他,无意间惹人气急了似的,又急又猛,本就退无可退的地方被萧封止压缩的更为逼仄狭小,康乐不多时就已经感到喘不过气来,但热气飘飘然,仿佛把脑子蒸坏了,她竟然想不起来要提醒萧封止停下。
唔声从一开始的浅浅变得越来越明晰,萧封止把持有度,终是在康乐的极限将她松开,坦然面对身前人满目晶红着刺过来时的视线,等康乐大喘几口气后,又无所畏惧的说:“是想吃你嘴里的那块儿”
康乐:“……”
没脸没皮。
她在心里暗骂了句,但怎么着也没说出来,摆脱了萧封止的钳制后,她再次将脸扭到了另一边,甚至还将双臂搭在了窗边上,努力的把头往外伸。
亲吻这件事就像是洪水漫过决堤的突破口,萧封止大胆的望着康乐的一举一动,视线太过于灼人,康乐背对着他,懊恼的闭上眼睛小小羞愧了一番,但无济于事,嘴角依旧是按压不住,双颊依旧是挺到酸涩。
沿途除了树还是树,已经过了会出现集市的地方,本以为又是一片寂静冷清,但直到马上要驶出乡镇,康乐都再也没感受到过平息。
只是此处的天色有些闷沉,可能还不到要入夜的时候,就已经看起来有些暗了,果然,没过多久,湿哒哒的空气吸入鼻腔里,叫人平白的开始难受,细细的小雨毫无征兆的落下来,等到肉眼可见之时,衣裳已经开始紧紧粘着身子了。
“殿下、主子。此处距离江南城边还有五十里,若加快些脚程,明日夜里就能到”
闻征赶了两步快马,与车轿齐平,对着飞舞的帘子说。
“嗯”康乐没有多想,只说:“那便这么办吧”
“是。还有一件事,闻祈快报,景熙王行踪消失……弟兄们跟丢了”
车轿内静了瞬息的功夫,闻征有些提心吊胆的低着脑袋,等里面的人的吩咐:“去告诉鹿侃,若找不到,那隐居就不必再提,直接入土为安好了”
话音刚落,随着闻征又一声‘是’,车轿内传来了一阵短浅的‘砰’声,闻征知分寸,于是按捺着好奇,乖乖的退到了后面。
康乐和萧封止两个人正在无声的对峙着,半晌,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莫要施压于他人”
“殿下护着他作甚”
“……”
“萧封止,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康乐揶揄他。
被叫到的人显然很不服气,但也只是面上表现得真实,一开口就又是另一幅模样:“自然是想,以殿下的性子,若是赐婚圣旨交到了殿下的手上,殿下哪天会撕”
“你!”康乐也无心去挑他语气里面多么酸的醋味儿,只是气愤但又无法发泄的哼了一声,毕竟这人本意还是和自己有关,怒气波及,总感觉不太好。
但她更不想就此等待怒火平息,于是转着眸子左右看了一圈,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视线再次定到萧封止身上时,她气势冲冲的拽上这人的衣领,用尽了全身力气,把萧封止的脸拽过来,嘴对嘴狠狠地啄了一下,一点力气也没收着。
“你放心,若真有那一天,那我定是连嫁给邦德的心都有——!”
萧封止不甘示弱似的,学着刚才康乐的样子,又啄了一下嘴唇。
“萧封止!”康乐水圆水圆的眼睛盯着他:“你是不是不会别的招式了!”
萧封止听着面前的人将这种事形容成‘招式’,不禁嗤笑一声,淡笑着摇了下头,说:“这招是殿下教的”
“不过,臣确实有”
正当康乐还在反应这几句话是什么个意思时,萧封止已经伸着脑袋再次向着她靠了过来,康乐疑惑着,震惊但又乖乖接受着,满脑子都在想,萧封止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直到四肢百骸再次被一股说不上来的酥麻感占据、侵染,康乐感受着嘴唇上的肿胀和侧颈上的浅浅阵痛时才终于想通,原因在于这车轿。
出了这车轿,到了无人的卧房里,萧封止是会更过分的。
啧……
康乐微微抬眼看向一脸餍足得逞的萧封止,而自己竟然生不起一点气来,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认栽的朝着萧封止的腿上倒去,借力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想着小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