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阿方索/卡特,以及少量卡特/阿方索暗示,请不要站错]
[本章包含不健康情感表现]
[本章仅适合没有没有雷点的读者,介意者请跳过]
阿方索·加西亚的人生中,几乎从未经历过毛头小子一般的心态。
他是沉稳且善于算计的那一个。
然而在这样的夜晚,他第一次听见自己血液的轰鸣声。
尖锐的理智还在提出质疑,警告他整件事情的不合理之处,身体却先一步滑向了妥协。
因为对方太过配合。
小霍尔曼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温顺姿态,几乎是半主动地解除了所有防御。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散落下来,遮挡住绿色的眼睛。
阿方索忍不住着迷地望着对方的表情,用手掌轻轻地捧着小霍尔曼的脸颊。
他凑近了去接吻。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发生在夏夜的梦,短短十分钟内他问了对方四遍“我弄痛你了吗”,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含着笑的摇头。
一对戒指被他攥在手心中,太多相关的联想浮动,搅乱人的思绪。
他一会儿想将它们放到小霍尔曼的面前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又想将它们推回衣服下藏起来。
善于理清大批量麻烦的头脑第一次陷入互相冲突的混沌状态。
在某些事情方面,卡特的水平算是大烂特烂。大约是两个人一起拼装家具,其中一个将螺丝钉全部拧反、导致另一个还要全部拆下来返工重新装的程度。
可正是这一点点的生疏,让阿方索在抱着对方时手臂发抖。
“卡特?”
他忍不住反复喊对方的名字,像是希望获得某种回应。
小霍尔曼没让他的声音落到地上,每一次都好脾气地做出应答。
“嗯”、“我在”、“阿方索”之类的话语零零星星,总是紧随其后。
一点点不安令阿方索将动作放得更慢些,想要看清楚对方被遮挡住的表情。
“你不喊我加西亚吗?”
他低声问,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请求。
“我想听你喊我加西亚……没什么人记得这个姓氏。”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学着亲吻他,同时像是做出安抚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卡特所有的动作都小心地绕开了这位总指挥腰侧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不急不慢地调整着呼吸节奏,除了应答外全程很少发出其它声音。
当阿方索想要尽可能地以取悦的手法让对方更舒服些时,小霍尔曼抓住了那只手。
首都星的高等星手指非常凉。
温度低到压根不像是正陷入一场热情互动的样子。
这样的反应令阿方索皱眉,甚至不得不暂时停下。
“卡特。”
他轻声询问。
“我让你觉得难受?你不喜欢这种事?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换成之前那种。”
不知为什么,对方因为这句话微微发着抖,同时死死地压住正握着的那只手。
“做完。”
小霍尔曼回答,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做完吧。”
像是为了弥补这样一份扫兴,金发的男人摸索到阿方索左腕的位置,将它拉近些,嘴唇轻轻地压在大片陈旧的伤疤上。
向来懂得克制的那一个因为这样的行为而丢盔弃甲。
深蓝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轻微放大,当事人甚至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阿方索反应过来,他全身的力气都放松下来,用手臂紧紧地搂着对方,又去反复亲吻那颤动个不停的金色睫毛。
“抱歉……”
他低声说,试图去摸一摸卡特。
“我帮你——”
他的声音截然而止。
像是觉得难以置信那样,阿方索想要低头探查对方的情况。
可他的手再一次被按住。
小霍尔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最终年长些的男人轻微移动一下,动作缓慢地试图从床上坐起身。
即便是这种时刻,霍尔曼家的现任家主也仿佛在神游,伸出去捡东西的手探了好几次,才成功捞起被搭在一边的浴巾。
这样的气氛令阿方索不敢再抱着对方,只能仔细打量当事人的脸色。
那对戒指被原本他攥在手里,此刻却重新推回了衣服下面。
“我弄伤你了?是不是很不舒服?”
“阿方索。”
卡特看起来像是想穿衣服,又像是有话要说,仿佛两种底层逻辑正在进行冲突。
最后他先是用浴巾擦了擦腿,然后蹲下去一些,疲惫地望向面前的人,声音柔和又沙哑。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比我所遇见的大多数人都要好。”
开口的同时,他将脸贴着对方放在腿上的手掌,倦怠到没有力气再与那双蓝眼睛对视。
每一句话年长些的男人都说得很慢,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是非常非常好的那一个。那些攻讦你的人才是真正的烂人和恶毒者,他们不敢责问罪犯为何犯罪,反而要反复质问一个好人为何会遭受不公正的对待。”
“我承担着自己的责任、有着更为官方的目的,却确实为那位陛下工作,但我做这些事、来到沙湾,不是为了收获到等价交换的谢谢,或是让你提出继续之前那种模式的建议。”
“你可以拥有所有最好的事情,也理应得到任何形式的爱。”
温热的泪水流淌进对方的掌心中,让整段话显得有些颠倒混乱。
“而那些都不需要你做出交换,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与你相等价的事物值得你这么做。”
阿方索的手指因为对方的话语而僵硬。
革命军总指挥的头颅像是锈死在了脖颈和脊椎骨上。
他没办法收回或是撤走自己的手。
像是一桶掺了冰的水将他从头浇到底,将片刻前那些高兴的、快乐的、带着点从未尝过的甜意的感情冲得一点不剩。
有那么一小会,阿方索不得不按着自己的腰侧,那里明明已经接近愈合的伤口仿佛迸裂一般带着剧烈的痛感,痛到他几乎弓起身体。
他欲盖弥彰地把自己的外套往一旁推,将衣服带下面盖着的两枚戒指和自己所有可笑的心思,全部推到不会被意外触碰、掀开的地方。
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阿方索·加西亚向来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这份聪明劲头让他在维塔手底下活了下来,也让他能够同时与那些大君们虚与委蛇地周旋着争取到更多的发展机会。
他会太多种语言,可以轻易改信不同的宗教,摸着完全陌生的笔迹学会了读书认字并且比任何人做得都要好。
如果他稍微愚蠢一些,可能会迟一点才想明白对方的意思,可偏偏是这份聪明让他被热情冲昏的头脑瞬间转过弯来,一切疑问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曾经他如何对待命运,如今命运就如何对待他。
“你认为我对你说的'谢谢'带着人情的交换……是吗?”
阿方索低声问。
他们在这个夜晚存在着太多的错位,不是一层,而是许多层。
“你不想碰我,也不想被我碰……这一趟行程你不打算与我扯上任何关系,也压根拒绝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
而小霍尔曼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仿佛一个无声的应证。
“直到我说很抱歉让你拥有反胃的体验。”
阿方索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他不知道此刻那张习惯于维持亲切笑意的脸上正呈现出何种神色。
不过好在仍低着头的卡特也看不见。
“你怕我带着这样一份误会告别,所以才拦住我。”
“你担心我走进思维的死胡同里,认为你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一切才不愿意同我做这种事——无论如何你都要避免这一点,因此你做了决定,哪怕做决定时的样子像是在上刑场;但是你也不希望我为了‘谢谢’来支付报酬,所以你想要换个位置。”
“你将自己当作什么,卡特·霍尔曼——冲刷走陈旧脏血和污泥的水?”
话语停顿了一小会,阿方索不得不调节呼吸,把情绪压回合理的阈值内。
“为了告诉我,获得一份爱不需要交换任何代价、也永远不要被过去所伤害,所以你宁愿发起一个违悖自己本意的邀约?”
“那么你呢?”
他问。
“这世界上同样没有任何值得你这么做的事情。”
“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你自己?”
然而这一次,卡特慢慢地摇了摇头。
“有。”
嗓音中仍带着一点沙哑的人轻声说。
“你值得我这么做,阿方索·加西亚。”
“你值得。”
滚烫的液体砸在小霍尔曼的脸颊上。
紧接着阿方索将伏在自己膝头的人整个拉起来。
“我或许精于算计、永远都将我的队伍放在一切之前,但我也有一颗心,卡特。”
“我……”
他想说我没打算从你这里换走什么,随即想起在遥远的过去,他们之间发生过类似的对话。只不过当时说出它的人是对方。
可下一秒,温度有些低的手指蜷缩起来,始终有一点神游有一点疲惫的小霍尔曼第一次显露出细微的惊慌。
那只手像是试着哄一哄他似的,轻轻地沿着阿方索的眼角擦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大概是起到了反作用后,年龄大些的那一个做出了先手道歉。
“我弄错了,是我不好。”
“你不觉得我会喜欢上你,是吗?”
戴着社交面具活了三十多年的人第一次抛出如此直白的问题,阿方索已经迅速将所有情绪波动都压回去,他不再展露出冷硬的态度,只是温柔地用指尖梳理着怀中人的金发。
“也从不觉得我只是想要和你聊聊天、多见见你。”
“可我确实喜欢你,卡特。”
他亲吻了一下那沾着一点点泪水痕迹的金睫毛。
“我想过很多假话,说过很多假话,也相信了那些假话,一些时候不这么做我没办法活下去。但唯独在喜欢上你的这件事上,我没能骗过我自己。”
绿色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大。
阿方索因为这样的表情而柔软下来。
冷酷又多情的资本家很少露出如此茫然的神色,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备都忘记添加。正是这样的反应,反而将那些真心的假意的没有说出口的真实暴露在了封锁之外。
“不喜欢我的触碰吗?”
怀抱着对方的指挥官低声问。
“一点都不喜欢?”
卡特的手指收紧又放开,像是不知道要拿这个问题怎么办才好。
最后退无可退的人终于认了输,再也不去想如果这些也是谎言他将如何收场。
“喜欢。”
承认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
“我喜欢,加西亚。”
柔软些的手指悄悄地握着那伤痕遍布的手腕,小霍尔曼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很少同命运对赌没赌赢,大部分时候都是输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可以再做一次吗?”
这句话消耗掉了矜持的上等人至今为止积累的所有勇气,每一个字都吐露得如此艰难,以至于说话的人不得不将脸埋在对方的颈边。
“之前是我的错。否则到最后我们记住的都只是彼此的眼泪。”
“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一次见到你。”
阿方索笑起来,用手臂将对方抱得紧一些。
“起码现在先让我看看你?”
本能让他在轻声细语之外提出一些要求。
“你今晚一直在躲避我的目光。”
小霍尔曼看上去有些懵,整个人像是想要蜷缩起来。
在话说开之后,之前那些淡定的、掩饰性的、倦怠的气氛反而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伪装都失去了作用。
“不……”
他发出一点低低的请求声,同时抬手莫名其妙地乱遮一通。
“不行……”
“不行?”
阿方索不逼迫对方,只是抱着还在发抖的人,缓慢地抚摸对方的背脊,同时凑近了去亲吻颤动的金色睫羽。
他将声音放得更温柔些。
“好,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别看……”
对方的话语有些混乱。
“我还没……没将头发染回来……”
这没头没脑的抵抗让阿方索停顿片刻,心脏像是轻微地收缩了一瞬。
他意识到卡特其实比想象中更在意年龄的问题。
于是他用手指一点点地梳理过爱人的鬓角,绕着那些掺杂了白色的金发柔和地打个转,又温存地同对方接了一会吻,像是在说悄悄话那样。
“我觉得你很好看。”
然而宕机的小霍尔曼大约是脑子不太好,跳过理解环节,直接进入前言不搭后语阶段。
“可我……的腹肌很、很难维持……我做了锻炼的,但它们还是比之前少……”
这一次阿方索真的笑出声。
低沉又悦耳的声音贴着对方的耳畔,手掌还要反复摩挲着那不愿抬起来的脸颊。
能说会道的诡辩家一回拿不准该如何接话,但同时又觉得胸腔被难以言喻的喜悦所充满,这从来不曾出现在生命中的感受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可怎么办?”
结果卡特像个复读机。
“怎、怎么办?”
高等星出身的人傻不拉几地跟着问。
“不如奖励你摸摸我的?”
在神态的拿捏方面,革命军的总指挥向来懂得如何发挥出自身最大的优势。他牵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没受伤的那一侧。
深蓝的眼睛还要一眨不眨地望着稀里糊涂的人。
在触碰到那枚小痣的瞬间,小霍尔曼像是被电了一下,然后绷紧到极限的身体轰然崩塌。
彻底瘫倒在阿方索的怀抱中,颤抖得停不下来的手指难以抑制地真的去摸一摸。
含着泪水的绿色眼眸忘记了躲避视线,整个人忍不住贴近些,本能地想要亲吻那扰人的泪痣。
行动不太协调、也没什么运动天赋的家主学着另一个人的动作,有点笨拙地去抚摸对方。
那手法不是重了就是轻了。
紧张过头没话找话的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咕哝什么。
“我学东西有点慢……我搞不懂……”
总的来说,很难判断这是实话还是胡言乱语,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但我这次帮上忙了……我会舀饭……”
然后“学习能力过差”、“成功学会了舀饭”的小霍尔曼被碾压得丢盔弃甲。
在这位革命军总指挥真心想要取悦什么人时,对方压根倒腾不出还手之力。
阿方索抓着卡特没伤的手,按在任何高等人多看一秒的地方,活像是掌握着宇宙间最可怕的读心术。
如果说之前看起来心如磐石的资本家因为绝望和痛苦而没能给出反应,那么这一次他的底牌几乎被阿方索掀得精光。同善于操纵语言与人心的技巧相比,对方掌控节奏的成就明显更高一筹。
温存,恰当,不制造一丝痛苦,还令人难以拒绝。
“救、救命……”
首都星的高等人在人生中第二次喊出了救命。
和0013时不同,眼下他没喝多,是真的遭不住。
“加西亚……”
加西亚不语,这黑心黑肺的家伙只是在笑,同时还要蜻蜓点水般地亲对方颤动的睫毛。
粗糙的手指沿着卡特的颈项缓慢抚摸,在泛着红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捻一捻。
“等会想换一边吗?”
黑发的男人笑着问,将额头贴紧对方的,语气中充满了循循善诱的意味。
当那双蓝眼睛里带着近似于促狭的温柔神色时,很难有人可以清醒着从中挣脱。
“这次我非常肯定自己是自愿的。”
然后他看见小霍尔曼的脸颊和耳朵根全都烧起来,身体也僵硬一瞬。
显然,卡特·霍尔曼不论在上面还是下面,都容易因为一些小事情而没绷住。
论持久战方面,对方连续三次补考都没能及格。
半场举白旗的熟悉操作令两边都愣了两秒。
回过神来的阿方索先是小声笑,然后是将脸埋在对方的肩头大笑。
他嗅见那具身体上的气息,一点点难以觉察的汗水和尚未消散的沐浴液的味道,混合着地面医疗设施内近期持续使用的消毒清洁剂。
他在停不下来的笑声中流出眼泪。有那么一小会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哭,直到温暖的泪水顺着小霍尔曼的颈项和肩膀滑落到床单上,氤氲出潮湿的水痕。
“我教你。”
最终阿方索低声说,同时再一次挨近了,同羞耻慌乱又温顺的人轻轻地、充满了柔情地亲吻一会。
对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急促,好像怎样都慢不下来。
他在这样的心跳声里听见自己同样激烈的心跳。
“我想要教教你。好不好?”
这样一个夜晚的荒唐程度,比起0013那次远过之而无不及。
前半截困苦僵硬,后半截温存奇怪。
它显得既漫长又短暂。
一动也动不了的小霍尔曼蜷缩在暖和的怀中,一时半会完全无法恢复到冷静的状态。
好像他的血液不听使唤,还在冲刷着每一寸血管,将他带回片刻前那种混乱的境地。
只要阿方索的手臂放在他的身上,卡特就习惯性地想要抬头同对方接吻。
“加、加西亚……”
筋疲力尽的人忍不住贴紧些,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寻找阿方索的手。
等他真的找到,又会慢慢地握住,再不移动。
似乎这样的呼唤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他只是单纯想要喊一喊对方、确认一下彼此的存在而已。
“加西亚……”
“嗯。”
阿方索每一次都会轻声回应一句。
黑暗里,阿方索透过移动灯带的稀薄光线,长久地望着面前的人。那轮廓其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甚至混淆了过去与现在的样子。
从他们第一次相遇以来,过去了漫长的二十九年。
曾经将他抱上飞船、带离塔夫塔尔的双手,此刻正颤抖着拼命握紧他的手指。
和曾经清亮的少年音不同,年长者温柔的声调中带着一点哭泣后的沙哑痕迹,好像流水和风轻轻拂过垂落的枝叶。
零星的白色夹杂在鬓角散乱的金发中。
如果他看得太过专注,还有点失神的卡特就会凑过来用脸颊贴贴他的脸颊。
小心的触碰中流露着本能的爱意和眷恋,显得短暂而又纯粹。
它们让爬行的骨骼舒展、张开,生长出痛苦的,喜悦的羽翼。就好像沉默的飞鸟变得想要跃上枝头,唱着仲夏夜的歌那样。
于是当小霍尔曼将阿方索的手拢在胸口、安静地将嘴唇贴在那些层层叠叠的伤疤上时,对方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抱起来,还要柔和地摇一摇。
一缕很轻很轻的歌声响起在卡特的耳畔。
那是长久以来维持着缄默、几乎从不在人前开口的革命军总指挥,学着低声为另一个人唱一支摇篮曲。
阿方索自由的右手抚摸着卡特的背脊,从汗湿的金发末梢,到能感受到带着一点点骨骼痕迹的肩胛与脊柱。
疲惫的夜莺从贫瘠的七大山脉而来,走过风与诗的国度,最终停栖在沙湾浅滩的柳荫下。
它在风中学会了自己的语言,又用这语言去唱一唱白色的鸟儿如何飞出小窗,如何在晴朗的天空翱翔。
就像春天里的回声,让小铃铛也一并叮当作响。
它故意在这宁静的时刻,用断断续续的轻声哼唱去逗喜欢的那一个,直到听见的人害羞到再也说不出话。
小霍尔曼在温柔的声音中平静下来,不再止不住地颤抖。
他靠着对方,听那含笑的声音以诉说悄悄话的亲昵,唱出哄人入睡的歌。
被年龄比自己小很多的人哄着,令从没遇到过这种事的家主感到一些不知所措。他带大了很多的孩子,却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所以小霍尔曼摸一摸对方的眼角、摸一摸那开阖的嘴唇,最后再将受伤的和没受伤的手都蜷到对方的心口处,用脸颊贴着阿方索左侧的手腕,直至低沉又悦耳的哼唱渐缓渐低。
“加西亚。”
还想要接吻的年长者忍不住小声呼唤了一声。
“卡特。”
这一次,阿方索同样以名字做出回应,并且垂首亲吻对方的眼睛、额头,再用右臂环绕住那没什么力气的身体。
这样做的时候,一种柔软的陌生情绪从心脏深处蔓延过他的四肢,让他诧异于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中所蕴涵的温情。
抱着窸窸窣窣、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的人,阿方索的下颌挨到凌乱的金发。对方长长的金色睫毛还沾着泪水的痕迹,看上去湿漉漉的,令他爱不释手。
他不再尝试拿出被藏起来的那对戒指,只是慢慢地沿着小霍尔曼左手的无名指指根摸索过一圈。
“我看了。”
对方突然说,声音中带着困意和倦意,也带着一点温柔的情绪。
“我去了很多地方……LV338,黑斯廷斯,然后又来到了沙湾。”
“我学会了单手抬担架,还学会了给配餐点舀饭。我问了你的医疗队,这一次携带的物资和医疗用品可以让很多的士兵与孩子活下去。”
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头还靠在对方的怀中。
“我知道塔夫塔尔的河道在挖深,那里可以行走载重更大的船只。”
“现在的塔夫塔尔人不会只能活三十岁、五十岁,就像矿星1917、卡罗拉低等星的人也会慢慢变得长寿那样。”
“我向卡兰许下了两个承诺——用霍尔曼家的一切去换取一个未来,以及无论如何我仍爱着你这件事。”
“哪怕这条路看不到尽头,哪怕天各一方。”
在这一刻,从不将未来落于实处的革命军总指挥,突然有了想要对未来做出想象的冲动。
阿方索想将它说出来,仿佛只要这样做了,一切就会成真。
于是蓝眼睛的男人真的开了口。
“等到战争停息、我们的队伍胜利……等到不会再有人因为饥饿和死亡而哭泣。”
“等到恒星旗落下,等到自由的风吹到每一寸土地上——”
接下来的话让阿方索停顿了很久,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要畅想些什么。
“……我想要同你躺在塔夫塔尔河堤的高岸边,躺在那些柳树的枝叶下。”
他一生中痛苦的时刻太多,得到的甜却只有这转瞬即逝的一点点。
以至于连幻想都如此贫瘠。
有很多的话不能在太过温和的夜晚被说出,可如果这世上的人总要在沉默中告别,尘世间的苦涩将会沉重到难以承受。
所以他对于美好的假设做得很慢,翻找着自己做过的梦中之梦,好像正东拼西凑努力地装饰出一个长夏的夜晚,并艰难而缓慢地将它说给自己喜欢的人听。
“我想要回到自己的故乡去,见一见那里的人、那里的孩子。”
在他因为伤痛和透支再也走不动之前。
在他消耗完生命中所有的光与热之前。
“到那时,我想枕着你的膝头,告诉你我其实也很爱你。”
小霍尔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着对方那只带有伤痕的左手。
他温暖的手指沿着每一道伤疤缓慢而温柔地抚摸过。
然后卡特将嘴唇贴在对方的手腕上,没有再移动。
*关于摇篮曲。
“我想要变成一只白色的鸟儿飞出窗子,好在晴朗的天空翱翔,飞向灿烂的太阳光。嘹亮的啼啭将在空中荡漾,那都是春天的歌唱,好让小铃铛叮当作响,好让啤酒花儿盛开。
我想要变成一个人回到我的故乡,伸手呼唤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6章 第四百七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