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艺明每天早上四点起床。
揉面，发酵，整形，烘烤。这些步骤他做了二十三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完。但他还是每天四点起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七点之前把第一批面包做出来。
谷蕴小时候问过他，爸，你怎么起这么早？他说，习惯了。
其实不是习惯。是没办法。
芙蓉花的生意一般，勉强够糊口。他算了二十三年账，知道每个月的收入刚好够交房租、水电、进货，剩下一点钱给谷蕴交学费、买衣服。存不下钱，但也饿不死。
他有时候想，如果当年苏妍没走，日子会不会不一样？但也就是想想。苏妍走了二十三年了，他早就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
他现在只想把谷蕴供出来。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别像她妈那样。
谷蕴这孩子，他知道她心里苦。从小没妈，街坊邻居说闲话，她从来不跟他抱怨。但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对不起她。
有时候他看着她，会想起苏妍刚走那会儿。谷蕴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天天问妈妈去哪儿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只能抱着她，说妈妈出差了，过几天就回来。
后来她不问了。
有一次，他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店里，拿着她妈的照片看。她看得那么认真，好像要把那张脸刻进脑子里。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那天晚上，他把苏妍所有的照片都收起来了。不是恨她，是不想让谷蕴看了难受。
但现在，谷蕴十八岁了。她有时候会问起她妈的事，问得很小心，像是怕他难过。他就简单说几句，不说太多。
他不恨苏妍了。恨一个人太累，他没那个力气。他只想好好过日子，把女儿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