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琳是谷蕴从高一开始的同桌。
她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在城西有个门面,不大,但够吃够喝。她爸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说话粗声粗气,但对宋孝琳很好。她妈在门面帮忙,是个精明的女人,算账很快。
谷蕴去过宋孝琳家一次。那是高二的时候,宋孝琳生日,非要拉着她去。她家住在城西一个新小区,三室两厅,装修得很漂亮。宋孝琳的房间全是粉色的,床上有好多毛绒玩具。
那天晚上,宋孝琳的爸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她爸喝酒喝得脸红红的,拍着桌子说,琳琳以后要考好大学,要过好日子。她妈在旁边笑,说,你别喝了。
谷蕴坐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那桌菜,想着芙蓉花里爸爸做的晚饭——通常就是一菜一汤,有时候加个蛋。
后来宋孝琳问她,你家是什么样的?她说,就那样。宋孝琳没再问。
但宋孝琳从来不觉得她可怜。她大大咧咧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用那种眼神看谷蕴。她会在小卖部买辣条分给谷蕴一半,会在谷蕴被老师点名答不出问题的时候偷偷递答案,会在课间拉着她去走廊晒太阳。
“蕴蕴,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宋孝琳问。
“不知道。”
“我想考省城的,离我妈近点。”宋孝琳说,“我妈说,女孩子别跑太远。”
“嗯。”
“你呢?你妈让你考哪儿?”
谷蕴没说话。
宋孝琳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
宋孝琳看着她,忽然说:“蕴蕴,你别老一个人待着。有什么事跟我说。”
谷蕴点点头。
但她知道,有些事说不出来。
关于那个叫妈妈的人,她只有零碎的记忆。三岁之前的事,其实记不太清了。但她记得一个画面——一个女人蹲下来,给她系鞋带。那女人的手很白,指甲涂着红色的指甲油。那是她妈妈。
后来那个女人走了。爸爸说是跟人跑了。街坊邻居也说是跟人跑了。她那时候不懂跟人跑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不在家了。
有一次她问奶奶,妈妈去哪儿了?奶奶没说话,只是摸着她的头,摸了很久。
后来她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