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棠晚起了个大早，她先去市场买了三根油条两碗豆腐脑，然后又回家排着把书架上的花浇了个遍。一盆红粉佳人，一盆水培栀子，粉绿交叠，全是曲绒在的时候给她准备的新居礼。红粉佳人和栀子花都喜湿，一连浇了几次，顶部已经冒出新芽，棠晚激动拍了几张图发到好友群里，想了想又往詹姆斯头像也发了一张。
或许是觉得时间太早，又给撤回了，没承想人家已经看到了。樊臻的回复紧接发了过来。
【哟，养得真不错啊。】
【那个粉粉的叶子是什么，好漂亮啊。】
棠晚擦干净手，倚靠在书架前，半缕阳光正透过飘窗精准落在她额间，无名镀了一层暖意。她慢悠悠回复：【那是红粉佳人。】
【这名字挺浪漫啊。】
【它的叶子本来就是粉的吗？】
棠晚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每次回家都很晚，压根没时间赏花，周末不是补觉就是加班，偶尔得闲还想干点别的，固定的浇水十秒，就是她赏花的全部时间。棠晚蹲下身，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花，叶箭形环状铺开，像是撑起一把大大的粉伞，中央一株新叶卷状冒出，翠绿翠绿的。棠晚搜了一下，那是新芽还没被光照的原因，光一照，整片叶子都粉乎乎的。
棠晚拨动着叶子，将搜到的内容原封不动转述给樊臻。樊臻只觉得稀奇，说他赶明也要去市场买一盆，两人就着花聊了一会，棠晚才想起他昨晚是夜班。
【你昨晚是夜班吧，吃饭了吗？】
走在路上的樊臻先是一喜，等往上翻翻聊天记录，看到他大剌剌把整个月的排班都给人发过去了，不禁脸一红。晨光一晒，他双颊满是红晕，活像是一株会移动的红粉佳人。
【在局里垫吧了点零食，不是很饿，打算睡醒再吃。】
睡醒估计得晚上了吧，棠晚算了一下时间，将桌上的早餐分装好，悄悄挂到对面，又迅速溜了回来。【正好多买了一份，记得吃掉。】意识到理由太过于蹩脚，她忙匆匆又补了一句【你先补觉吧，晚上见】，发完就再不看手机，继续研究起花。
刚上楼的樊臻一眼就看到了门上的早餐，熟悉的便利贴依旧贴在最上面，写着“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豆腐脑只要的微微辣，要是味道不够，你可以撒点辣椒面”。樊臻一一取出，豆腐脑盒子上面果然用胶带粘着一小包辣椒面，樊臻一笑，蘸着两根油条，一扫而光。
吃饱喝足，只觉得食欲全部勾了起来，他起身在箱子里抓了一把，胡乱一洗塞到嘴里，觉得好吃又去抓了两大把，塞到纸袋里，就急匆匆去敲对面的门。等到看到棠晚还在摆弄那盆红粉佳人，他对着实物拍了两张照，就又匆匆离去。
棠晚看见远去的背影，先愣在原地几秒，这人是风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起身看到纸袋，黄澄澄一片小灯笼，是一兜菇茑果。她记得大一那年，曲绒从家带回来的就是这种果子，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枯皮，剥开却是脆生生的甘甜，她说了次好吃，以后曲绒每年都给她们捎，等毕业后才改给她们每个人邮寄。
棠晚算了算时间，季岑三月的枇杷，裴离七月的樱桃，她十月的梨和苹果基本与曲绒的菇茑果赶到一起，正是季节。棠晚剥开一粒放入口中，浆果特有的爆汁感在唇间漾开，她仿佛又回到了小小的四人间，拥挤却又热闹。
又两颗下肚，棠晚问着：【你买的？很甜。】
对面秒回：【咱这边哪有这么新鲜的，舍友给寄的。】
也是，超市倒是常见，只是贵不说还小，吃起来总不是那个味道。
【你舍友也是冰城人？】棠晚又问。
【要比冰城再近一点，雾乡。看来你舍友是冰城人，是不是上次晕血那个？】
棠晚没想到他还记得曲绒，见他一眼识破，小小惊讶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能听出一点口音。】
其实曲绒的口音相比较其他冰城人算是轻的了，棠晚刚认识她的时候还以为她也是罘州人，结果一圈问下来，宿舍四个人里面，就她自己没听出来曲绒的口音。棠晚有时候确实是这样，温温吞吞的，发现的慢，察觉的慢，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慢慢的人发现别人的伤害慢，忘记别人的好更慢。慢慢，慢慢，就成了一种钝感屏障，守护住心底的某种纯粹。
【你们都好厉害，一下子就听出来，但我完全听不出来，甚至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以为她是罘州人。】棠晚欢快打着字，嘴角不停往上翘。【她家不是冰城的嘛，以前老给我们捎菇茑果吃，毕业后怕我们吃不到，一大早就让她妈上山采，然后给我们寄。你别说，阿姨人可好了，贼大方贼热情，每次都是满满一大箱，个头呢就跟你舍友寄的这些差不多大，可甜了。】
【看得出来，你舍友一定人超好，每个都是精心挑选的。不对，不仅是你舍友人好，你人也好，所以才能认识到很好的人。】
樊臻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多的消息，不由笑弯了唇，他发现她打字的时候，要比她本人更活泼一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网络人格’？好像还挺可爱的。
【啊，刚刚跟你说话的时候，我舍友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她今年又给我们寄了一些，等到了给你一些尝尝，看看是雾乡的甜，还是冰城的甜。正好这个月我还要给她们寄些梨和苹果，等下周我回老家给你捎一兜，给你尝尝咱们罘州正宗的秋季水果！】
樊臻嘴角的笑意漾得更开了：【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我不还喝了你好多咖啡嘛，不和你说了，你好好补觉吧。对了，晚上直接在餐厅见吧。】
樊臻翻了个身，困意顿时消了一半：【你要出去？】
【同事要拍新视频，喊我过去帮个忙。】
*
棠晚赶到公司，李濡芮已经调好了设备，万事俱备，只欠她这个模特到位。夏天的时候，李濡芮就被转组到摄影组，他正好有点摄影基础，拍出来的照片与视频可比他的业绩要光鲜亮丽的多，领导一拍板，直接把他调到了摄影组。李濡芮巴望不得，逃离KPI的追逐，摄影组的工作简直就是度假，除了来新品的时候偶尔加两天班，其余时间都可以快乐摸鱼。
棠晚不止一次从李濡芮口中得知，摄影组的工作氛围有多么好，要不是她知道他现在的薪资只有从前的一半，她也想转过去。可想想她的房贷，想想她的养老攒钱计划，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不是所有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工作，选择生活。
棠晚推门而入，熟练套上假发套。专业让她敏锐察觉出差异，她取下头套，摩挲了两下发尾，轻声问：“今天这组怎么这么顺？”
她们日常所售卖的真人假发，原材料多来自于东南亚地区，发质相对偏硬偏黄，可头上这顶明显要顺滑许多，光泽感也更好一些。
“挺识货啊，棠组长，正宗国产。”李濡芮拖长语气，调侃着。
棠晚忽略他的调侃，注意全在假发上。现在全国产的假发套可少见，尤其是过腰的长度。她握了握厚度，一大把，两眼更是放光。不敢想她要是卖这么一批，能赚多少个月的房贷。
“多吗？”
李濡芮知道她的心思，但很不幸就三顶，还是定制款。棠晚一听这话，瞬间耷拉下脑袋。
“别沮丧啊，棠组长，说不准下一个有权定制的就是你。”
想想大佬的业绩，再看看她的，估计难于上青天。但李濡芮仍左一个棠组长，右一个棠组长叫着她，貌似在给她加油打气。说起来她这组长的职位得来还真是蹊跷，她们这组新兵蛋子走的走，调的调，新季度一核算就剩三个人，经由近一年的孜孜不倦，她成功成为三人里的佼佼者，领导为了鼓励她这种拼命三娘精神，准备提拔她为新组组长，任命将在下周一正式公布。
起初棠晚还觉得她这只会自己闷头努力的性格无法胜任，但经过李濡芮一点拨，小组长可以涨五百块钱底薪，她立即答应了。不仅如此，趁着兴头她还脑门一热答应了李濡芮的模特邀请，还好只是拍拍她的脑袋，不用露脸，不然她又得找个地洞躲起来，安慰一下她幼小的心灵。
李濡芮算熟友，棠晚怼起他也熟练：“别组长组长叫着，通知还没下来呢。”
“那不是早晚的事，说好了，升职可得请客。”
“放心，少不了你的。”
“那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不行，今天有约。”棠晚重新将假发套在头上，认真整理着两边碎发，为后续拍摄做准备。
李濡芮一听她有约，手一抖，相机差点摔在地上。仔细一端量，嘴巴大张愣是能塞进去颗鸡蛋，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棠晚今天不仅涂了粉底液，还化了眼影，日光一晃布灵布灵的，很是明艳好看。李濡芮嗅出一丝不对劲来，他生日宴请她来她都说没空，只送上礼物就跑的份，眼下这人不仅能约到她，还让她化妆，绝对不简单。
长长凤眸眯成一条缝，李濡芮语气笃定：“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