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晚做完笔录已经快两点了，老太太留下的助听器果然有问题，里面忽闪的红灯压根不是电源提醒，而是隐藏在内摄像头无意暴露了出来。这是近期常发生在罘州，特针对年轻单身男女的**侵犯案件，作案人通过一些小恩小惠收买一群社区老头老太太，再利用年轻人的善心，让她们把一些本不属于她们的东西暂时带回家，以此泄露**，进行二次兜售或勒索。
好在棠晚所捡到的助听器一直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那边只能拍摄到她趴在桌前埋头发邮件的场景。大概是作案人也看腻了她的枯燥日常，这才频频给她发骚扰短信，又见她不搭理，索性开启下一轮低俗攻击。棠晚在来警局之前，从樊臻的只言片语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等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的腿还是不争气地被吓软了，还好一旁的民警小姐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避免再摔一跟头。
回去的路上，棠晚仍沉浸在震惊中，她想过是自己在商场乱填了什么资料暴露了号码，或者就是自己倒霉被随机抽中，却没想到一切的根源，竟然在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上，以及她小心珍重保管的助听器里。
“别担心，嫌疑犯已经锁定了，很快就会落网。”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送她回家的樊臻。
棠晚点点头示意，仍有些心不在焉。樊臻瞧出端倪，走到她身边，努力活跃着氛围：“怎么样，低血糖好些了吗？”
距离忽然拉近，棠晚脚步一停，想了想他应该是把那天晕倒的人当成她了，忙开口解释：“那不是我，是我朋友，她晕血。”
晕血？
樊臻眉梢一挑：“所以……”
棠晚尴尬补充：“对，她就是误把可乐当成了血，所以才晕倒了。”
樊臻觉得有些离奇，轻挠了挠头，讪笑着：“这事整的哈。”
“是啊，都整岔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小半年不见，再见面就是这档子乌七八糟的事，难免都有点不自在。脚下落叶被踩得簌簌作响，两人没再说话，静默走了一路。直到楼下，棠晚道了声谢就要上楼，等反应过来他就住在对面，应该也要回家，又回过身等他。
“你不回家？”棠晚试探问。
樊臻摇摇头，轻吐出几个字：“不回，今晚当值。”风刮起一边衣角，他朝楼道走了几步，直至离她一米的位置才停下，再次开口，“抱歉啊，上次是我放你鸽子了。”
声音温柔而轻，目光灼热而真挚，棠晚无名躲闪，挪开眼看向四周。“哈？没事的，你那时候应该是有任务的吧。”等樊臻点头，她继续问，“那你之前摆摊卖煎饼，应该也是有任务在身吧？”
“对，都是方便做任务，隐藏身份嘛。”
樊臻不好意思一笑，棠晚再次张大了嘴。以前只在电视剧能看到的情节，竟然在现实中真被她遇见了，现在仔细想想他那几次匆匆消失，稀巴烂的煎饼，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棠晚忽然有点失落，但很快失落又被兴奋所替代，一想到她可能也在无意中参与了缉拿毒贩的大案，棠晚莫名有种兴奋感，她由衷赞叹着：“哇，那很酷吧。”
酷吗，或许吧，努力为人民应该都算很酷吧。可一对上眼前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听惯的称赞开始发烫，一股说不清的扭捏悄然漾在心头，轻轻渡红了他的双颊。
“啊，还好吧，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他揉搓一下自己的左脸，拖长语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再随意一点。
“还好？拜托是超级好好吗！”棠晚浑然不觉，仍一个劲地称赞，等到她也发觉可能有点过火了，这才转移话题，“对了，剩下那批毒贩你们抓到了吗，我看报道说他们逃到了外市。”
“当然，就算他们是孙悟空，那也逃不过小爷的如来神掌。”一说起擅长的领域，樊臻顿时侃侃而谈，心中的扭捏彻底消散，他将他这段时间的便衣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个遍，惹得棠晚一会震惊，一会心疼，又一会钦佩。等到完整绕回到半年前的那段饭，他一拍胸脯，信誓旦旦保证道：“上次是意外放了你鸽子，这次补上。你这周末有空吗？”
“这周末？”
这么突然吗？
“有事？”
是他问得太唐突了吗，樊臻刚想再改时间，就看见棠晚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他大笑：“那就这个周末吧，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了。对了，我还没加你好友呢，邻里邻居的，咱加个好友？”
对，还没加好友呢。
棠晚稀里糊涂翻出手机，按了两下还是黑屏，这才想起来手机在警局的时候就已经没电了。“那个手机没电了……”她局促举起手机。
樊臻仍笑吟吟的：“没事，微信号是你手机号不？”
“是。”
“能背下来自己手机号不？
“178……”
棠晚背了一串号码，不见他在搜索栏里面记，就见他像一阵风跑远了。
“早点上去休息吧，周末见。”他边说边将背下来的数字往屏幕里敲，敲完回头见她还定在原处，卖力挥舞着手臂，“对了，记得通过好友！晚安！”
*
棠晚躺在床上，再一次失眠了。
距离跟樊臻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三天，同时，她也失眠了三天。后天就是周末了，按照约定她们马上就要见面了，可那天他只说周末见，却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也没有说具体的地点，棠晚很想问问他，但只要看到还停留在互通姓名的对话框，手又缩了回来。
万一，他很忙呢。
万一，只是说说而已呢。
又万一……
棠晚罗列了无数种可能，越是罗列大脑就越清醒，越清醒就越睡不着。辗转反侧几个小时，棠晚还是选择起身打开电脑。睡不着，那就多干一会儿活。忙了大概又两个小时，隐隐约约的光线从窗帘透进来。棠晚一合电脑，头蒙在被子里翻腾了两下，等到疲倦彻底将她包裹，才眯了一会儿。
七点整，棠晚准时出门，刚准备去便利店买瓶咖啡，就见自家门上挂着一纸袋。纸袋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末端却画了个可爱的柿子。
【周六晚上五点，渔人餐厅见。】
柿子下面画着箭头，示意她翻转，她照做，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字：【牛马专属续命黑咖】背面末尾是个大呲牙，还有一个加油的表情。
棠晚一笑收起便利贴，小心取出咖啡，摸了摸纸杯壁还是热的。等到坐上车，她举起咖啡对着空荡的车厢拍了一张照片，传到用着詹姆斯头像的对话框里：【谢谢老板，牛马就指着你的咖啡续命呢，感谢老板重出江湖。】
她敲完，用了嗦了一口，五官重新扭到一起，她看向窗外只觉得惬意。
对味了。
就是这么苦。
她一口一口喝着，对面很快有了回复。
【苦吗？】
【超级苦。但我很喜欢，这么一比，我的命貌似也没有那么苦了。】
【那必须得，都是我一粒粒挑选出来的豆子，精心手磨。怎么样，能不能重操旧业，再次摆摊？】
【不能。】棠晚快速回着。
【嗯？】樊臻也跟着秒回。
棠晚又道：【樊老板要是重新出摊，周围的咖啡店全都白干，不利于社会治安。】
洗完澡的樊臻，一看见这句话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没看出来，她还挺有冷幽默的嘛。他擦了擦头，转到卧室快速回着：【那感情好啊，等我退休了，我就去摆摊去。】
对面忽然没有了回复，樊臻焦躁重回客厅，确保路由器上的两个指示灯都亮着，又折回卧室看手机。手机屏幕仍停留在他最后的那句摆摊上。网也没坏啊，难道是手机坏了？樊臻拿起手机认真看了两眼，好友约球的消息传了过来。
【周六小周他们回来，来一场‘詹姆斯’大战‘麦迪’，怎么样？】
樊臻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不来。】
【？？？你这周六不是休息吗？】
【有约。】
【？？？】
【和妹子约会？】
【樊臻，你不够意思，你不是说恋爱狗都不谈吗！！！】
好友还在咆哮，樊臻把手机一甩，一头扎到被子里。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他立即弹跳起来，确认是那个熟悉的大鹅，嘴角轻轻翘起。
在绿茵草地上跳舞的白色肥美大鹅，是棠晚用了八年的微信头像。当初就是觉得魔性欢快，在一众帅哥美女图片中被她一眼相中，后来越用越习惯，索性就懒得改了。此刻的棠晚已经坐到工位，她回了几封要紧的邮件，清理了一下桌面，这才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我看能行。不说了，我先搬砖了。】
樊臻翻了个身，快速回了句你先忙，又翻了个身把照片一圈圈放大。等在一角发现那只熟悉的HelloKitty，嘴上的笑意再压不住。他哼着歌，悠哉悠哉转到与好友的对话框里，欢快敲着：【狗不谈，我谈。】
他将手机再一甩，心满意足睡了个饱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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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