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时节,陆府后园的牡丹开得正盛。沈璃在丫鬟的搀扶下在园中散步,孕肚已十分明显。忽然门房来报,说是靖王府派人送来贺礼。
沈璃微微一怔,自她再嫁后,赵珩从未与她有过往来。她正要吩咐将礼物收下,却见门房神色犹豫:"来的是...是靖王本人。"
话音未落,月洞门外已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珩站在一丛白牡丹旁,身着素色常服,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
"王爷。"沈璃微微颔首,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赵珩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听说你有了身孕,特来道贺。"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沈璃从未听过的释然。春桃警惕地上前一步,护在沈璃身侧。
"不必紧张。"赵珩苦笑,"我只是...想来道个别。"
这时陆砚书闻讯赶来,见到赵珩,脚步微顿,随即从容上前:"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两个男人对视片刻,赵珩先开了口:"陆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砚书看了看沈璃,见她点头,便引着赵珩往书房走去。春桃扶着沈璃在亭中坐下,忍不住低声道:"靖王这是要做什么?"
沈璃望着书房方向,轻声道:"他变了。"
确实,如今的赵珩褪去了从前的骄纵,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书房内,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春山烟雨图》上。
"这幅画..."他认出了沈璃的笔法。
"是璃儿所作。"陆砚书道,"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珩转身,郑重一揖:"第一,是为从前的事致歉。第二,是来道别。"
原来皇帝已下旨,命赵珩前往封地,无诏不得回京。这个决定,竟是他自己请旨的。
"京城已无牵挂,"赵珩望着窗外的牡丹,"不如去封地做些实事。"
陆砚书沉默片刻,道:"王爷能这般想,是百姓之福。"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赵珩笑了笑,"我今日来,是想当面祝你们幸福。沈璃...她值得最好的对待。"
这句话他说得诚恳,眼中再无半分从前的执念。陆砚书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与记忆中那个骄纵的靖王判若两人。
"还有一事,"赵珩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父皇当年所赐,说是能保平安。如今...送给未出世的孩子吧。"
陆砚书正要推辞,赵珩却道:"就当是...一个长辈的心意。"
两人从书房出来时,沈璃仍在亭中等候。赵珩远远站定,朝她深深一揖:"保重。"
沈璃还礼:"王爷也保重。"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便已道尽千言万语。赵珩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花丛深处。
陆砚书走到沈璃身边,将玉佩递给她:"这是他送给孩子的。"
沈璃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望着赵珩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他终究是放下了。"
"是啊。"陆砚书揽住她的肩,"这样很好。"
晚膳时,沈璃说起白日的事。周氏叹道:"珩儿那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去封地也好。"陆静婉道,"听说他这些年在兵部很是用心,到了封地定能有一番作为。"
沈璃抚着那枚玉佩,心中感慨万千。她与赵珩的过往,那些痛苦与不甘,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夜里,她忽然从梦中惊醒。陆砚书立即醒来:"怎么了?"
"梦见了从前的事。"她靠在他怀中,"梦见在靖王府的那些日子..."
陆砚书轻轻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
"我知道。"她仰头看他,"只是忽然觉得,人生真是奇妙。若没有从前的种种,或许也不会有今日的幸福。"
三日后,赵珩离京。沈璃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车队。春风吹起她的衣袂,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在看什么?"陆砚书为她披上披风。
"在看一个故事的结局。"她微微一笑,"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陆砚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车队已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执起她的手,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是啊,那些过往都已随风而逝。而现在,她有疼爱的夫君,有关怀的家人,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夕阳西下,将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而在沈璃腹中,一个小生命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父母的爱。
这一刻,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弥补,所有的伤痛都得以愈合。人生如月,阴晴圆缺,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