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端午，宫中设宴。沈璃因着身孕，本可不必赴宴，但皇帝特意下旨，命她与陆砚书一同入宫。
这是沈璃被封为文华阁女官后，第一次正式出席宫宴。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玉簪，虽已怀胎六月，却更添几分雍容气度。
宴至半酣，皇帝忽然问道："陆夫人近日在忙些什么？朕听说女子学堂办得有声有色。"
沈璃起身行礼，从容应答："回陛下，臣妾近日正在整理女子教育的章程。想着若能设立正式的女子书院，系统教授经史子集，或许能培养出更多才德兼备的女子。"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提议颇为意外。
"女子书院？"皇帝饶有兴趣地重复，"细细说来。"
沈璃不疾不徐地道："如今女子学堂虽好，但所学终究浅显。若能设立书院，分设经义、诗词、书画、医理等科，聘请女博士授课，让女子也能系统求学。如此，于家教、于社稷都有益处。"
一位老臣忍不住开口："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般大张旗鼓，恐怕..."
"李大人此言差矣。"沈璃微微欠身，"敢问李大人，府上千金可曾读书识字？"
李大人一怔："自然..."
"既然世家女子都要读书明理，为何不能让更多女子受益？"沈璃语气温和，却字字在理，"女子明理，则家宅安宁；家宅安宁，则天下太平。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陆砚书起身附和："陛下，内子所言极是。臣在江南巡查时，见当地女子学堂成效显著，女子读书后，不仅持家有道，还能协助夫君处理事务。"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一直沉默的贤妃："爱妃以为如何？"
贤妃含笑答道："臣妾以为陆夫人所言极是。若能设立女子书院，宫中女官也可定期前往进修，于宫廷治理也有裨益。"
这时，一直旁听的太后缓缓开口："哀家年轻时也曾读书明理，深知学问于女子的重要。陆夫人这个提议，哀家觉得甚好。"
太后一锤定音，再无人敢反对。皇帝当即下旨，命沈璃拟定详细章程，三日后御前奏对。
出宫的路上，陆砚书紧紧握着沈璃的手："今日在御前，你应对得极好。"
沈璃轻抚孕肚，微笑道："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回到陆府，沈璃立即开始筹备。她将书房变成了临时议事处，请来几位在女子学堂任教的先生，共同商讨书院的规划。
"经义科该以哪些典籍为主？"
"医理科是否该请太医署的女医官授课？"
"书画科除了技法，是否该增设鉴赏课程？"
讨论至深夜，沈璃才勉强定下初步方案。陆砚书一直在旁陪伴，时而添茶，时而为她按摩酸痛的腰背。
"不必这般着急。"他心疼地劝道。
"机会难得。"沈璃眼中闪着光，"若能促成此事，不知有多少女子能因此改变命运。"
三日后，沈璃再次入宫。这次她带着厚厚的奏章，以及详细的书院规划图。
御书房内，不仅皇帝在座，太后、贤妃以及几位重臣也都到场。沈璃虽然身子沉重，却依然从容不迫地展开图纸。
"臣妾设想，书院可设在城西的清风苑，那里环境清幽，适合读书。"她指着图纸讲解，"设经义、诗词、书画、医理、女红五科，每科设博士一人，助教两人..."
一位大臣质疑道："这般规模，所需银两恐怕不少。"
"臣妾算过，"沈璃早有准备，"初期可用宫中闲置的殿宇，聘请致仕的女官授课。待有了成效，再请朝廷拨付银两。"
太后仔细看着规划图，忽然道："哀家觉得，还该增设礼仪科。女子知书达理，更要懂得进退分寸。"
"太后娘娘英明。"沈璃从善如流，"是臣妾考虑不周。"
皇帝仔细翻阅章程，越看越满意："陆夫人考虑得十分周全。只是...这书院该由谁来掌管？"
沈璃躬身道："臣妾愿举荐贤妃娘娘为书院山长。娘娘德才兼备，定能胜任。"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贤妃又惊又喜，连忙推辞："本宫才疏学浅，恐怕..."
"娘娘过谦了。"沈璃真诚地说，"娘娘协理六宫，处事公允，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帝龙颜大悦："好！就依陆夫人所言。贤妃为山长，陆夫人为监院，共同打理书院事务。"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竟能在御前献上这般宏图，更难得的是懂得急流勇退，将山长之位让与贤妃。
回到陆府，周氏早已等候多时。听闻事情经过，她拉着沈璃的手，眼中含泪："我们璃儿，真是给天下女子争了口气。"
陆砚书更是骄傲不已："今日在御前，几位向来保守的老臣，都对璃儿赞不绝口。"
沈璃靠在软榻上，轻抚孕肚："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若我们的孩子是女儿，我也希望她能在这个书院读书。"
一个月后，清风女子书院正式开办。开学那日，不仅各位大臣家的千金前来就读，连平民女子也可经过考核入学。贤妃亲自题写匾额，太后赐下典籍千册。
沈璃因临近产期，不便常去书院，但仍在家中处理事务。这日她正在批阅书院的名册，忽然一阵腹痛。
"怎么了？"陆砚书立即放下手中的公文。
沈璃稳住呼吸，微笑道："没事，孩子踢得重了些。"
陆砚书却不放心，立即请来太医。诊脉后，太医笑道："夫人脉象平稳，胎儿康健。只是临近产期，还是要多休息。"
送走太医，陆砚书执意收走沈璃手中的名册："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养。"
沈璃无奈，只好靠在软榻上小憩。朦胧中，她仿佛看见书院里书声琅琅，女孩们捧着书卷认真诵读。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回头对她微笑，那眉眼，竟有几分像她年少时的模样。
"在想什么？"陆砚书为她盖上薄毯。
"在想..."沈璃睁开眼，唇角含笑，"我们的女儿，将来定是个才女。"
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而在城西的清风书院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女子的大胆构想，和一份为天下女子请命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