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风炎重返神界的消息时,玄隐正在整理在人间得到的东西——通天匣、缚元带、书籍,以及一切从渡世观得到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蒙尘方说完这一事,玄隐正好把所有东西都放进了包袱里。
他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将这些东西尽数锁了起来。
蒙尘见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还是开口:“小隐,你打算怎么办?”
玄隐道:“蒙伯伯,不必担心我。”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蒙尘虽然担心,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小隐,无论做什么,你一定要思虑周全。”便离开了。
自打玄隐返回神界,人神倒是没有轻举妄动,他们都清楚风炎已经去了下界,却迟迟未归,估计还在犯嘀咕呢。现下风炎已经回来,他们这会儿想必一定在商议之后要如何对待玄隐。
在旁人眼里,这是天神与人神之间的争执。准确来说,是玄隐与人神的争执,毕竟其余天神也都知道了那所谓的证据,不知道玄隐是否真的做了那屠杀之事,尚且处于观望状态。
可玄隐知道,这并非是他们之间的争执。
而是那个诬陷他的人无端挑起来的莫须有之事。
但无辜之人的性命岂能视如儿戏?所以更应该找到那个幕后之人,而不是独留他们两方斗争。
几位天神曾与玄隐交谈过此事,但玄隐并无意让谁与他共同抗衡,只是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各位完全不必牵扯其中。”
人神们借灵兽之口送去了一封战书。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道,他们绝没有要和天神争斗的意思,他们只要玄隐。
天神们一时无言,玄隐却当机立断接过战书:“这样再好不过。各位,我先前也说过,这本是我自己的事,绝对不想连累到其余天神。”
“小隐,其实你是无辜的罢,浮生万命池那时正封锁,你根本没有机会下去,哪怕下去,也不过是个婴孩,如何行杀戮之事?”一位天神道。
“依我看,那些人神也太放肆了些,他们是咬定了是玄隐君动的手,其实仔细推想,怎么可能是他呢?再说了,哪怕是一个和玄隐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啊?人间本来就有不少相像的人……”又一位天神嘟囔道。
“我看,就先由几位老成的去跟他们谈谈,”一位天神捋着胡子,慢慢悠悠走到前边,“先将那传言的人揪出来,当面对质!”
此话一出,各位天神都连连点头赞同。
玄隐虽然很感激这些天神为他打抱不平,但他清楚,若是真的争执起来,免不了一场混战。
那样的场面是他绝不想看到的。
“诸位,多谢你们出谋划策,不过正如我一直以来所说的,我想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如果事情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那时再做其他打算吧。”他挤出一个笑容,感激地看着他们。
明明他是那个需要帮助的,现在却好像反了过来。
说罢,玄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他将那战书攥在手里,“我先去一步。”
天神不死不灭,所以就算如何争执,玄隐也绝不会死。故而其余天神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嘱咐他小心行事。玄隐便只身前往了那战书上所写的地点——人神界碧血峰。那山峰色如碧血,而且高高矗立,如剑刃一般锋利。
待玄隐到时,不少人神已经侯在在峰上,神情肃穆。
“玄隐,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只身前往。”风炎冷笑道。
“难道诸位在此,不是只为了我?是怕我带着一众天神前来赴战?”玄隐道。
“你真是得意忘形。”另一位人神嗤笑道。
“我并没有得意。诸位,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应战,我来这里是为了将此事解决。”玄隐说到这时,风炎挥剑直指他,怒道:“解决?解决这件事的唯一办法,就是取你首级!”
说罢便向玄隐而去,同一时刻,其余人神也像得了号令似的纷纷向玄隐出招。
而玄隐并不出手,只是一再躲闪。
在此应战的人神约有十来位,皆是功力高深之辈,如此牵制,几乎使得玄隐如笼中困兽,但玄隐只是打定主意不出手。
“诸位,我无意与你们争斗,你们难道不懂‘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现在你我双方斗成这样,那幕后之人不知如何高兴!”
玄隐说罢,终于出招,不过只是将他们一众人神推至十几米远处。
人神们终于停手,面面相觑。
风炎道:“什么幕后之人?”
“诬告我屠杀无辜百姓的那人。”
沉默半晌,人们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道是谁,原来玄隐君还想泼脏水给别人?你说‘诬告’,好,若真是诬告,我无辜的子民何以成了尸体!那些百姓何以指认是你!难不成,那个所谓的幕后之人,还能串通我的子民?只为了诬陷你?”
“你们只用把那人找出来与我当面对质,一切便见分晓。”玄隐道。
“……凭什么?”风炎往前一步,“找出来,你要灭口不成?”
“风炎君,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的子民?你就没有想过这件事?我虽然还没有弄明白一切,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有人为了诬陷我,杀了你的子民!”
“这个人我还没有找到,但我猜测,这人就是那个诬告之人。若你们当中,有谁了解浮生万命池的,便会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在那段时间杀人。”
“诸位,我相信你们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之所以还有争端,无非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就此事谈论清楚,我们一旦理清楚了,便知道这不过是那个幕后之人的诡计。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玄隐说完这一大段话,人神们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风炎启口:“……那个人,我们也不知道。”
玄隐惊愕不已。
“那日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玄隐杀了我的子民,那时,我甚至不知道玄隐是谁。可是,我回到凡间,便看见……”
无辜惨死的人们血肉模糊,周围的百姓哭喊着,那景象有如人间地狱。
虽然风炎一开始半信半疑,但去人间前,他留心请人画了一张玄隐的画像。看到那惨象后,风炎因为震惊和痛苦,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取出那幅画像。
“是他!就是他!”
“这个疯子!是他害死了……是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
风炎说到这时,一时眼眶泛红:“那时,我发誓要把你碎尸万段。”
玄隐知道的确有人被杀,可是不知道详细情形,如今听风炎提起,也不由得心中沉痛。他缓缓问道:“那封信……可否给我看看?”
半晌,风炎才将那信取出,借用法力推去玄隐方向。玄隐接住了,细细看来,的确和风炎所说的一样。他也并没有想从字迹辨认出是谁,信纸也是最为普通的,看不出来丝毫端倪。那个幕后之人定是故意为之。
如此一来,又该如何?
玄隐默了默,将信交还回去。
“找不到幕后之人,又该怎样?”一位人神询问道。
“有一位神君,我不知道他的来历,其余天神也实在不清楚,需要劳烦人神的各位帮忙……”
“你觉得那神君可疑吗?”风炎问道。
“实不相瞒,出那事时,算及时间,正是他与我在一起的前后。”
“你不是说那时你与勾魂使君在一起吗?”另一人神道。
“……不错,但在去鬼界之前,是那位神君引的路。”
“既然如此,你从前为何不说?”
“他嘱咐我,不可说与他人听。那日他先与我搭话,知道我父母因为跳了浮生万命池再也没有回来,就告诉我鬼界轮回井可以去往凡间,还带我去了通向鬼界的通道。后来我从鬼界回来,得知有传言时,本想找他为我作证,可是却遍处寻不到他。他明明说过会在原地等我,所以我怀疑他。”玄隐和盘托出,话罢,其余人神窃窃私语,不知是信了还是依旧存疑。
而风炎略一思索,道:“那位神君是什么名讳?”
“凤离舟,说是住在鲤鱼宫……不知是不是在人神地界?”玄隐问道。
“我们这里的确有个鲤鱼宫,不过这个神君的名字倒是没有听过。”一位人神捋着胡子说道。
“鲤鱼宫是个什么地方?”
“是一个废弃的宫殿。”风炎道。
“怎么会废弃……”
“从前住的人神九离,莫名其妙消失了。大家猜测,她也跳进浮生万命池了,所以没有再回来。”
“人神进浮生万命池?这也是可行的么?”
“这倒不清楚,不免有些人神想要像天神一样跳一遭浮生万命池就增长功力吧?”
“那位人神,可有孩子?”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孩子。况且九离此人独来独往,实在想象不出来她会与谁相伴。”
玄隐暗暗想道:“这凤离舟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无人知晓。”又猛地想起,凤离舟知道去往鬼界的通道,又是如何得知的呢?会不会是所有人神都知道的呢?便问道:“各位知道怎么去鬼界吗?”
众人神皆是一怔,风炎道:“倒是知道,七月十五鬼节时,凡间鬼门大开。不过鬼门有鬼差把守,更有法阵加持,除非有鬼界中使君鬼差带入,否则无法入内。”
听到这里,玄隐不禁想起那时在长梦城的记忆,江渺正是通过这一方式进的鬼界。
是了,的确是有这个方式。可是凤离舟带他去的那一通道又是怎么来的?这只能问春秋君了。
“……可否先带我去鲤鱼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