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凤离舟信誓旦旦地说,若是有事需要帮忙,就去鲤鱼宫找他。
如今看来,又被他骗了。
玄隐随着一众人神到了鲤鱼宫,几乎走遍了每一个地方,可是连一个人影都不见。玄隐就这么绕了一圈,连声喊着凤离舟,也没有任何回应。其余人神也寻找一番,皆是一无所获。
“那位凤离舟,当真说他住在鲤鱼宫?那可蹊跷,难不成是九离君的朋友或是家人?”一位人神问道。
“我姑且也料到了,”玄隐轻叹一声,又道:“不过,他那时带我去了灵引千华某处,便有一个通道直往鬼界去。我在想,要么是他,要么是他所认识的谁,创造了那个通道……”
“可是创造那通道做什么呢?”风炎问道。
是啊,创造那通道……难道只是为了让玄隐进去,然后又诬陷他杀人,可是做这些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按结果来看,是为了让玄隐跳进浮生万命池吗?回头想想,跳进浮生万命池的法子还是春秋君想的,不过她主要是为了让韩幽去历劫吧?
所以那个人,是为了让玄隐跳进浮生万命池才做这所有事的吗?
可是跳了浮生万命池又怎样呢?
一时间,玄隐醍醐灌顶般——那阵子,正是封锁浮生万命池的时候,因为有天神下去后再也没有回来……
天神不死不灭,若是谁想要置天神于死地,还真想不出什么法子,可是这永久的消失,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到底是谁,与他结下这样深的仇怨?
一个凤离舟,一个春秋君,都实在可疑。
可是春秋君,口口声声为了让韩幽历劫,怎么会想到让韩幽跟他一起去?万一韩幽也回不来……
难不成,她早就知道,韩幽一定会回来?
还是说,就算韩幽不回来也无所谓?可是以韩幽的身份,对于鬼界而言并非是无足轻重之辈,春秋君怎么会冒这个险呢。
“玄隐君,不如你带我们去那通道处,我们探查一二也好?”
玄隐回过神,略一点头。
于是他们一众人又往灵引千华处去了。去的路上,玄隐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果不其然,方到了那处,玄隐便发现,那通道消失了。
原本在那处的法阵,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余人神看到玄隐露着疑惑神情走来走去时已经大概猜到一二,都默默不语。有一位人神不满道:“玄隐君,你不会是在诓我们吧?”
“我绝对没有说半句谎话。”
玄隐正色道:“这里先前的确有法阵,想必已经被那凤离舟消去了。他先前还说要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就去鲤鱼宫找他,现在他又不见了,诸位,我看凤离舟很可能就是……”
“不过玄隐君,到目前为止,我们谁也不知道凤离舟是谁,别到最后发现根本也没有凤离舟这个人。”
风炎清了清嗓子,止住那人的话头。
“现下该当如何?”风炎道,“玄隐君,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如果最后让我们发现,你只是在为了自保胡说八道,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玄隐见现在的情形不利于他,倒是一急之下想出一个法子:“各位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他话还没说完,又有一人道:“你怎么交代?”玄隐正色道:
“请一位人神大人送我去凡间,待到七月十五,我通过鬼门关去一遭鬼界。”
诸人神面面相觑。
“现下只有这一个线索不是吗?兴许找出来谁创造这通道,就能……”
风炎道:“人间现下正是二月初,不妨等些时候。”
这意思,是同意了。
临近七月十五时,玄隐借由风炎助力到了凡间。
主要目的是为了去鬼界,当然他们无论落在凡间哪处都可以。风炎却故意避开了自己的国土,玄隐心中了然,风炎也是在避免不必要的纷争。风炎默了默,欲语还休,最终只是拂袖而去。
玄隐这时才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他落在一座山头,举目望去,尽是树林草木,几乎没有人烟。
要知道具体日子,还得找人问问。他经由人神相送,天神的身份并未改变,现在在凡间也可以使用神力了,他便腾空而起,开始寻找附近的村落或城镇。
其实出于私心,他很想去青崖山渡世观看看,好歹让义父和寒衣他们放心。但现在这时刻,他没有功夫再去顾自己的事。玄隐一面思索着,一面便发现了一座小城。借由神力,他隐入城中,从一条小巷走了出来,也顺便换成了凡间时候的装束。
他背着破恶剑。
收拾包袱后,独独留下来破恶剑。其余东西并非对他不重要,而是当他打算斩断尘世一切相关,将所有东西都收好时,破恶剑却不肯离开,总飞出包袱结。为此,玄隐还不由苦笑:“现在我力量强大,便这样粘着我?”
玄隐走到一个摊贩前,问道:“请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摊贩道:“今天啊……算起来应该是初九吧……”一旁的摊贩也应和道:“是初九呢。过几日就是中元节了。”
“多谢啦。”玄隐顿了顿,又问道:“请问你们可有听过青崖山?”
“青崖山?”那两人皱着眉颇有些冥思苦想的样子,最终摇摇头:“没听过呢。”
看来这里离渡世观远之又远了。
“哦对了,方才进城时走得快,没仔细看这座城叫什么名字?”
“叫兰安城。”
“原来是叫兰安城,多谢。”玄隐一听这名字,仍旧陌生,想来跟青崖山恐怕差了好远的路程。他也说不上来是想跟义父他们再见还是不再见更好些,不过得出结论他们离得很远时,他心里却空落落的。
今日是初九,离七月十五还有五天。
临到这时,玄隐才想起来,七月十五的确是鬼门大开,可这具体位置在哪里又不好说了。那时询问人神,他们只说到了时候就会出现,但玄隐心想还是问问鬼魂什么的更妥当。
从小摊边离开后,他漫无目的地踱步一阵,余光便看见一团灰色的影子。他微微一怔,偏头看去,便见到那小巷里边阴影处的地方,正是那团灰影——是个和常人一般的人的模样,只不过通体泛着灰色,周围也发灰。脸上也没有血色,只有嘴唇有些浅浅的颜色。
那灰影本来看着别处,想是也注意到了玄隐的视线,便偏过头看了过来,这一看,突然瑟缩起来。
玄隐的脑海里像是突然回想起从前的常识。
这灰影不是别的,正是游荡人间的孤魂!
想到这个,他突然灵光一闪——问这鬼魂一问,便能知道鬼门关在何处了吧?
在那鬼魂的眼里,只知道那个神仙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玩意般往他这里奔来,鬼魂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跑!
不对,飘走!
看着那鬼魂慌慌张张地飘走,玄隐一心急,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好在他突然反应过来,只是趔趄了一下,又在其余人疑惑的眼神当中追着那鬼魂跑走了。
“留步!留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跑出小巷,进了一片树林,玄隐见这处没有什么人,但还是微微伏低借以树木遮挡,便使用神力登时拦到了那鬼魂前边。
那鬼魂还要跑,玄隐只叫道:“请留步!我没有恶意,不过是要问你一件事!”
那鬼魂又是一缩身子:“什么事情?”
“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我想问问你,鬼门关怎么走?”
“大人去鬼门关……做什么?”
玄隐心下一合计,这鬼魂也是鬼界的,如果自己通过他知道了鬼门关,而且贸然进去,要是被春秋君得知了,这鬼魂会不会被惩罚?或是,碍于这一缘由,这鬼魂便不会告诉他鬼门关在何处?
但他突然想到,先前在长梦城,江渺曾描述过,鬼门关也有鬼差把守。
于是他便道:“你不要担心,只当我是偶然间看到的,左不过那鬼门关还有鬼差把守,一定不会连累你……”
那鬼魂听得似懂非懂,愣了一下,又道:“可是大人还是没有说去鬼门关做什么?”
“咳咳……我有事找……春秋君。”
“找春秋君做什么?”
玄隐无奈一笑:“你不知道鬼门关在哪里,对不对?”
“我知道啊,就在城里的天水桥。”
“多谢。”玄隐不禁莞尔,便往树林外走去。
“哎大人,你还是没有说你去找春秋君做什么啊!”
“有事!”玄隐手臂一挥:“有缘再见!”
锁定了位置,现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了。玄隐在天水桥附近较为偏僻的地方幻化出来一座小木屋,这几日便歇在那处。
平日里倒也清闲,玄隐白天就去城中走动,时不时又看到些鬼魂。偶尔,他也会上前搭话,试图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鬼界的事情,由此便也熟络起来。
“这是没道理的事,从来没听过鬼界有什么神仙进去!您说呢,大人?”
本来是三四个鬼魂聚在一起说些闲话,不知道谁提起在跟鬼界的某个鬼差聊天时,说有一个神仙从天上掉下来。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开了,但这些游荡在外面的鬼魂听了,只当是什么胡诌来取乐的怪谈。
玄隐挠了挠鼻尖:“的确不可置信。”
“哎,你们不信就算了,”那鬼魂道,“我还有一件奇事,你们要不要听?”
“什么奇事?”
“勾魂使君的真身,前阵子回来啦!”
听到这,其余鬼魂皆露出一副好奇不已的样子。
“我也听说了!”
而玄隐听到勾魂使君微微一愣,那鬼魂看见玄隐这神色,以为他是不解,便自顾自解释起来:
“大人不知道吧?咱们鬼界至高无上的是春秋君,其二则是勾魂使君,其三是判命使君。平时处理千千万万亡命人事务时,那几位大人当然都用的分身。真身越强,分身越多,但偶尔呢,真身也要来凡间历练,那时候真身就会消失了,分身呢也就少一些。
大人是神仙,可能不知道,但是咱们这些鬼魂倒是能略微感觉到,有那么一段时间,分身并不多,这阵子啊,分身就越来越多了……”
“……原来是这样。”
“这也不算什么奇事!”另有一鬼魂叫道,“听说每隔一段时间,那些大人都要到凡间走一遭,才会越来越强,毕竟么,那么多亡命人,分身多些,处理得更快些。”
此言一出,其余鬼魂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也算不得什么奇事!”
那鬼魂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不住地摆着手:“谁说是这奇事了,我还没说完呢!勾魂使君真身回来,的确算不得是什么奇事。诸位都知道,咱们死了过了奈何桥,还要喝孟婆汤,那使君大人也要喝了孟婆汤,忘却前尘旧梦才对,是不是?”
“您就别卖关子啦!”
“快点说吧!”
“奇事奇就奇在,这次,那勾魂使君不肯喝孟婆汤!”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