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被别人看见,无法被别人听见,但却可以随时随地让自己看见、让自己听见的东西……
“努力想想啊……不然永远也进不了神佛一处天了。”介律心想道。
不过,那守阵人完全凭自己意愿,一定要答出他心里想的答案,光是这一点就很困难了。谜面提到的“无法被他人看见和听见”的东西,可以说出来的太多了,重点在于后半部分。自己可以看见、可以听见,而且“随时随地”……
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让自己看见、听见,而且“随时随地”、不受限制呢?
不行,根本想不出来别的了。
这下肯定进不了神佛一处天了。
“难道我这辈子就这样过吗?就算努力也没有用,根本就没有办法了。”介律不受控制地陷入一种绝望的境况,他仿若听见一个声音——“我们没提你的名字吧?还是说,你自己清楚自己很废物?”
“常——末——君——”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回忆,但转瞬间,他便灵光乍现。
自己能“看见”,能“听见”,只要一想到就能“随时随地”地出现,那样的东西,不就是“回忆”吗?
他定了定神,道:“是‘回忆’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守阵人回道:“不错。”
三人欢呼起来。
“那么我们能进神佛一处天了吧?”介律笑道。
“如你们所愿。”
四周的场景开始变幻,像纸张一样碎裂开来。一时之间,介律神思恍惚,晕了过去。
待他再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昨晚答出了谜底,那个守阵人分明说过他们可以进神佛一处天了,介律不免心中雀跃。没想到刚好今天天气也不错,温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里边,也没有昨天那样冷了。介律起床穿好衣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神清气爽。
既然可以进神佛一处天了,不必说,介律当然想早点出发。于是他简单洗漱后便出了门,打算叫醒千衡和赫连允。
门一被推开,介律便被门外的景色吓了一大跳。
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草地上,神佛雕像矗立着,古朴雅致的建筑伫立着,花朵和飞鸟四处点缀。
简直是世外桃源。
介律不由得发出感叹,他现在有一种不真实感,就连踩在草地上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那些巨大的神佛雕像上有藤蔓缠绕、小花盛开,如此美景,一派祥和。
千衡和赫连允也逐个走了出来,都对这一场景惊讶不已。
“莫非这里就是神佛一处天吗?”介律问道。
“可昨天那个地方呢?石头上分明刻着神佛一处天……”
“那里只是一个幻境,真正的神佛一处天并不在那雪山中。”这是昨天那个守阵人的声音。
三人纷纷看了过去,见说话的不是别的,竟是一只圆乎乎的白鸟。
“我乃神佛一处天的守阵灵鸟——颂玉,欢迎诸位来到神佛一处天。”
三人虽然讶异,还是纷纷回礼。
“不过‘守阵灵鸟’是什么?”赫连允问道。
“你们昨天去的地方,有法阵阻挡吧?我就是守护那法阵的灵兽,如果放人进来,便会到这神佛一处天的真正所在。不放人的话,他们也就只能看到一望无垠的雪,以及那座巨石上镌刻着的‘神佛一处天’了。”
听罢,赫连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否请教前辈一个问题?”介律问道。
“请说。”
“为什么一开始不让我们进去,却又出题给我们一个机会?”
颂玉听罢,轻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在问我为什么让你们进来了,是吗?”
介律道:“是。我本以为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世上有很多这样的事,以为没有机会了,其实只是需要稍稍等一会。这就是你们来这里第一个要知道的道理。走罢,我带你们去见云先生。”
三人忙跟了上去,一路上基本没有见到人,花鸟及佛像倒是多。
走了一阵,他们到了一座素雅的庭院前。由颂玉领路,他们穿过游廊,便隔着中间的凉亭看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衫的身影,正在水池上浮着,四周泛着淡淡的光芒。
见到这场景,介律等人一时有些讶异。颂玉也停住了脚步,只是解释道:“那位就是云先生。他正在与神明对话。”
原本见着那场景已是令人惊诧,颂玉的这番话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传闻,神佛一处天是最接近神的所在,介律本以为他们只是能看破某些天机,就像义父能算命一样,可实在没想到,竟然能够神通至此。
“游览神界?这么说,世上真的有神吗!”赫连允惊叹道。
颂玉道:“自然。你们过去罢,我先走了。你们过去,云先生自会相见。”
待他们几人走近了,到了亭中。那位云先生也缓缓睁眼,从水池中央往亭子中来,最后稳稳落下。
几人互相见礼,介绍了名姓。介律他们便得知,这位云先生叫作云奉天,正是他创立了神佛一处天。
神佛一处天创立以来,早年间与各门派倒是还有往来,过了百年后,便再也没有和外界往来过,听到的关于神佛一处天的消息也多是传闻。而这位云先生既然是创立者,过去那么多年,竟然还是如年轻人一般,没有半分衰老之色,这实在让介律他们无法信服。
云奉天倒是坦然:“觉得我看起来太年轻吗?其实我也百岁有余了,只不过我会些……小法术,能让我停在年轻的时候罢了。”
真是厉害的法术呢,介律心想。
“好了,我们也别在这里谈了,你们三个都有事相求吗?”
介律和千衡都点点头,赫连允像是有些发愣的样子,云奉天便问:“这位小友,没有吗?”
赫连允像是才回过神,忙道:“有的。”
云奉天点点头,一面往外走一面道:“那么我们便一个一个来解决吧。”
几位小辈忙跟了上去,直到了一间屋子门前,云奉天停在门口,回转过身子:“你们一个一个进来吧。”便先进了屋。
“我们谁先进去?”介律问道。
“我最后吧。”千衡道。
介律看着赫连允那心神不宁的样子,便喊了他一声:“赫连前辈。”
赫连允像是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前辈,你先进去吧?”介律带着鼓励的微笑看着他,赫连允愁眉紧锁,点了点头:“好,我先进去,我先进……”便进了屋内,合上了门。
介律和千衡在门外的游廊等候着。
“不知怎的,前辈好像有什么心事。而且先前我说来这里,他都没有提过他要问什么事情。不知刚刚是想起来什么了。”介律道。
千衡道:“不知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事。”
介律沉思半晌,自从和赫连允认识后,好像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百思不解的怪事或怪病。但这时他又想起来那夜赫连允提起与慕容姑娘相识那事,说不定与慕容姑娘相关?
不论如何,要是在神佛一处天他们三人的事都能得到解决便好了。
“哥,不管能不能解决,出去后我们都要一起回渡世观。”介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半晌,他听见千衡笑了起来。
“……怎么了?”
千衡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这已经是我们重逢之后你说的第十次了。”
“……有吗?”介律也哑然失笑,“有说过那么多次吗?”
“有,”千衡又轻笑了两声,不经意间轻轻牵住介律的手,“有仪,就算你说几十次、几百次、几千次,我都会答应你。从今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听见这话,介律不禁心中一暖,他回握住千衡的手。
从此以后,永不分离,便是最好了,介律心中想道。
门吱呀一声,介律思绪拉回,忙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千衡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他们两人转过头看向门口,便见到赫连允浑身发抖,面如菜色。两人见这情形,便察觉不对,忙不迭跑了过去。
“前辈,你这是怎么了?”
赫连允慢慢恢复过来,而房内的云奉天说道:“只是让他再次看了那天的事情而已。只不过看得更细致了些。”
介律和千衡不解,赫连允叹了口气,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了……”
“前辈!你到底怎么了?你问的……是什么?”
“我……我想知道,邪修如何修正道。”
邪修?难道赫连前辈想知道邪修修正道的法子,好让慕容姑娘重修正道吗?
“邪修只能通过作恶增长修为,一旦选择这修行之法,便再无回头之路,”云奉天道,“这位小友,你自己也记得清清楚楚,那位姑娘在你面前杀了不少人,你还想着让她回头,岂不是太过天真?”
“可是我认识的她不是这样的,也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啊,也许她是被人利用……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赫连允说罢便谁也不管,直直往外走去:“灵兽大人,放我出去!”
介律忙跑了过去:“前辈,你真的要去找慕容姑娘?可你现在这样……”
赫连允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我,我不是负气而走,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从前,我一心想着,只要她回正道,她便不会再舍我而去了。可我方才才想明白,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为何选择邪修。我……想知道那个原因。也许知道之后,我就放下了。”
听完后,介律也默默点头,不再说些什么。
“决定好了?要走吗?”颂玉现身在游廊顶上。
“嗯,麻烦了。”赫连允说罢,回过头看向介律和千衡:“……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