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人借宿在当地一座古庙中。庙里只有一个老住持并几个中年和尚，为人和气。
古庙名为灵化庙，地势宽阔，厢房也不少，虽然看起来荒凉，但也不算破败，各处都还算齐整，神佛雕像也没有落灰。
从一进门起，介律周身就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很多人在看着他。但这庙里空空荡荡，除了神佛雕像，及必要陈设，再没有别的。但他还是不禁打了个冷战，不时往四周看着。
“有仪，怎么了？”千衡关切地问道。介律摇摇头：“没事。”
原本他们进来时已经临近傍晚，天色黑得很快，这时候庙中已经点亮了烛火，在夜里更显幽森。
“各位施主，这里边的厢房都可以住，请自便。”老住持道。
“多谢住持。”三人行礼道。
老住持走后，赫连允大踏步走在前面打开厢房。探头看了一眼便道：“有火炉呢！”便一出溜缩了进去。介律和千衡也进去看了看，几人说了会儿话，介律和千衡又退了出去。
“哥，你住哪里？”
千衡随便打开了一间厢房，看了一眼，道：“陈设都一样，我们挨着住吧？”
介律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好！”
介律正要往千衡旁边的厢房去，便感到手臂被千衡拉住了。
介律正疑惑地看向千衡，便看见千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介律却还是默默点头，接着便在惊慌之下被千衡拉进了房间。
待进了屋子，千衡返回去关上了门。
介律便又听到千衡说道：“一进这寺庙，仿佛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看，实在古怪得很。”
“嗯……不会是这里有什么古怪吧？”介律皱着眉，单手支着下颌，“这里面有妖气吗？”
千衡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只是怪得很，我总觉那些人都不似常人，目光空洞，举止也像是假人似的。”
“我也有同感。”介律琢磨着，难道又是什么陷阱圈套吗？可此处除了这古庙也难以找到别的住处，若是因此闯了虎穴，却也无法可想。
“嗯，还好他们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明日一早我们走了也就是了。”
“那还好，不过是不是应该跟赫连前辈说一声？”
千衡默了默，道：“赫连前辈应该也有所察觉吧，无妨，应该没什么大事。”
介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阵，这才分开。
介律回了房间，点着蜡烛，给青陵君写信询问神佛一处天的事。
才传去不久，便收到了来信。介律急忙打开信纸，青陵君说他遍寻古书，在某本典籍里看到过，要进神佛一处天有一件既简单有困难的事——即是得到守阵人同意。而这守阵人也不露面，“得到同意”完全看那守阵人自己的意愿。
虽然这话听起来荒唐，但若是守阵人愿意让他们进去，自然直接能进去，而不是像介律他们所遇到的那样——被屏障挡在外面，而且无论如何呼喊也无人回应。
介律看了这话，心里暗道不好。
可是这也太难捉摸了吧？要是这么说，那守阵人就是不愿意让他们进去，他们也无计可施啊。
难道是他们三个人看起来太奇怪了？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神佛一处天本就出了名地不与外人来往，这样也再正常不过了。
介律继续看下去，便看到青陵君又写道：“你仙缘颇深，我本以为他们会直接放行，但却并非如此。”青陵君还写了，若是实在进不去，也只能作罢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介律叹了口气。
他先前只想过也许去了神佛一处天也没有解决之法，但实在没想到其实连神佛一处天的门槛都进不了。
而且，青陵君所说的“仙缘颇深”也的确让介律感到难为情。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他，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可塑之才，可实际上他什么也算不上。他甚至想，他根本配不上义父的期望。
青陵君在信里写“得到同意”完全凭守阵人自己的意愿，是不是要看那人的修为和天赋之类的？
若是那样，他没进去倒是理所应当。可是赫连允也触碰过法阵，也没进去。说起来，好像千衡并没有尝试。
也许千衡能进去呢？
不论如何，他们走了这么远，但凡有一个人能进去也好啊。
夜里，介律躺在床上，不可抑制地思虑着。
古书记载，修道之人若是邪念怨念过多，修炼过程中极易走火入魔。
成魔听起来的确不中听，可也得建立在自身有足够修为的基础上。从小到大，因为自己的弱小和无法长进，实际上他的邪念和怨念也累积了不少，可是呢，他自嘲地想着，自己这样的人——尚且连成魔也不配吧？
虽然赫连允的心法的确帮了他，但其实自那时起，他也不断在练功，但收效甚微。比方说别人已经开始建造地基了，而他——还在捏砖。
想来想去，不知什么时候他睡了过去。
睡梦之间，他听见雷电的声音。
第一次还觉得遥远，第二次仿佛就劈在头顶。
这一劈，介律猛然睁开眼睛。
可是当他睁眼，看见的并非房中的光景，而是古庙堂前那尊巨大的佛像。
又是一道雷电，银白色的光刹那间照亮了那尊佛像，不知是不是错觉，介律感到那尊佛像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而一阵恐惧陡然从他心中升起。
雷电过后，堂中又变暗了，在四周烛火映衬下，佛像的慈眉善目像是扭曲着。介律不寒而栗，下意识往后一退，这才发现自己正跪在蒲团之上。
而余光又瞥见左面十来步处的蒲团上跪着赫连允，右面则是千衡。
这是……梦吗？
但赫连允和千衡也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这不是在做梦吧？”赫连允朝着他们问道。
介律看了看自己的手，视线朦胧，他揉了揉眼睛，道：“好像不是做梦。”
忽然，介律听到赫连允那个方向一阵动静，赫连允竟然摔在了蒲团上。
“前辈，你没事吧？”
赫连允挣扎着跪坐好，像是在试探着要站起来，但是介律也分明看到赫连允正要起身时，有一种力量将他按了回去。介律和千衡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们……看到了吧？好奇怪啊，我没办法站起来，好像有人在按着我。”赫连允一个劲儿地往回看，但他身后的确什么也没有。介律和千衡也当即试了试，也是一样，他们没办法站起来，像是有人强制他们跪在这里。
“到底是何方神圣！”赫连允大喊着，在这空旷的大堂中响起阵阵回音。
烛火辉映下，像是有一团黑影飘过。
接着，一个像是孩童的声音响起：“就是你们几个想进神佛一处天吧？”那声音是从佛像上面传来的。
介律眼睛一亮，心想，这也许就是守阵人了？于是他连忙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大人，是的！大人是神佛一处天的人么？我们的确有事想要求教。”
一时沉默。
半晌，那个人又开口了：“进去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回答一个问题，答对了，就让你们进去。”
这……介律回想青陵君写的那封信，信中并没有提及这事。只说全凭守阵人意愿，难道那些没有被放进神佛一处天的人都会像这样被问问题么？可是，万一答错了，是不是就彻底没有进去的希望了？
“准备好了的话，我就问了？”
“请问……是只要我们三个当中有一个人答对，我们三个人都可以进去么？”千衡问道。
那个人犹豫着说道：“嗯……算是可以这样。不过这问题很简单。”
“那就……请说问题吧。”介律道。
“好。这个问题就是——”
几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无法被他人看见，也无法被他人听见，但却可以随时随地被自己看见，被自己听见。”
“请问这种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