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一直往南走,她听说平安花在南方的某个国度,她想要去一睹那里的风光。一路上,她也的确践行了自己的想法,但凡遇到受到欺侮的人便施以援手。不过就在她走了没几天,落脚在一家小客栈时,她便听见了那个传闻。
“听说了吗?长梦城城主死了!”
江渺正拿着茶杯的手一颤,茶杯掉在桌上,滚了几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情况?不是才上任没多久么?怎么死了?”一旁有人在询问。
江渺忙冲了过去,焦急地问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从哪里听说的?”
那人看了看江渺,道:“我舅舅前阵子去了长梦城,昨天回来时跟我说的。应该错不了。”
江渺的心如坠谷底,她夺门而出,没走出多远便施了法术腾空而起,以最快速度赶回了长梦城。
全城四处都洒满了纸钱,挂了花圈,江渺只觉天旋地转,不可置信。她茫然地看着那些行人,最终还是上前,不死心地问道:“请问……是谁死了?”
那路人叹了口气:“前几天上任的新城主,苏青山苏城主。”
江渺眼泪不断:“是怎么回事?”
路人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能知道?”
江渺又赶到了王宫,宫前早就换了一批侍卫,没有一个熟面孔。江渺只得忍着悲痛,借助法术进了王宫,她潜入其中,听到几个人正在谈论些什么。她便走近了,静静听着。
“处理好了吗?”其中一人问道。
“处理好了。”
那人笑了笑道:“估计那些百姓还以为拜的真是他,真是笑死人了。”
另外一个侍卫也附和地笑道:“还是大人高明。”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别的,就此分开。江渺看那个像是手下的人走开之后,就跟着那位大人移动,一直等到那位大人进了寝宫,她便化作刚才那位手下的样子:“大人,还有点事需要请示一下。”
里面的人不耐烦地回道:“什么事啊?”
“就是方才说的那件事。”
“进来!”
江渺走进宫中,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那人长相,心头猛地一震。那人,正是多年前将苏青山绑走,在地牢当中说要以极刑处死苏青山的那人。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杀掉了他。
“说罢,什么事?”
“大人,”江渺低下头,“刚才您说的要处理好的那件事,好像没有办妥。出了点岔子,能不能重新再说个办法?”
那人啐了一口:“这点事都办不好?不就是把那个苏青山拖到乱葬岗去吗?你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脑子?”
乱葬岗……看来苏青山的确是死于他们手下,还被拖去了乱葬岗……
江渺仅存的希望现已破灭,她竭力忍住悲伤,却更是怒从心起,很想在这时将这人给碎尸万段,但她还不知道苏青山是怎么落进他们手中的,她只得隐忍不发。
多年前,她明明除去了所有幕后之人,也清楚记得这张脸的确也死于她手下。可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滚出去!再办不好连你一块杀了!”
这面江渺行礼告退,出了门便立刻赶去了乱葬岗。她还是借着那个人的样貌,正看见几个小喽啰在那边,便上前去,压着怒气问道:“喂,苏青山的尸体埋在哪儿?”那几个喽啰一怔:“大人方才不是跟我们一起的么?”
“少废话,赶紧告诉我。”
其中一个人指了一个方向,江渺又道:“去给我挖出来。”
“大人,我们不是才埋好没多久么,是有什么事吗?”
“对,他身上还有重要东西,老大派我来的。要是做不好,你们人头不保。”这些人话太多,江渺只好先搬出他们口中的“老大”。那几个喽啰这才噤声,忙去那处,又拿着工具挖了起来。
趁他们挖的时候,江渺思忖一番,又问道:“这苏青山怎么死的,你们几个应该不知道吧?”这几个应该是帮忙做些杂事的仆役,也许不知道内情,但江渺还是这么问了一句。哪成想那几人当场就笑了起来。
“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他怎么死的,我们所有人都见证了啊。”
“老大只是延续了长蒙城主的做法。但凡不利咱们的,都是那个下场。只不过,长蒙城主总是对苏青山网开一面,不知道是不是真把他当亲儿子了。”
“我看也是,不过也不一定,也许是想让百姓觉得他很高尚吧?”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江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都是那个下场”……
看来,苏青山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也是受了极刑而死。
不多时,他们已经挖到了一卷草席,那上面除了尘土的痕迹,还有渗出来的暗红色的血迹,一片一片的,触目惊心。
他们把草席展开,里面便有东西滚了出来——是一条手臂。江渺登时心如刀割,痛彻心扉。待展开后,她才确定,苏青山是真的死了。前几日见到的那个活生生的、在她面前佯装笑意的苏青山,此时已经了无生气。
不仅如此,那死状简直惨不忍睹——他的身上不是淤青就是血痕,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头发杂乱如蓬草,脸上也被烙了印记,是那些人为了侮辱他而烙下的脏字。
几乎是看到这些的一瞬间,江渺便跌坐在地。
“大人,你怎么……”
江渺即刻引出双剑,便将眼前这几人全部斩首。
她现出自己的样子,几乎是爬着到了那勉强可以称作是尸体的苏青山身边去。
“苏青山……”她的眼泪不断,“苏青山!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苏青山……你看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她伏在那冰冷的躯体上,温热的泪水划过面颊,她只觉浑身如坠冰窟。
那过去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浮现——戴着帷帽的他,帮助别人的他,哭泣的他,微笑着的他,以及那个带着悲伤表情的他,此时都汇聚起来,最终变成了一个死亡了的他。
她在外游历的这几天,他竟然受了这样大的苦楚,可她竟然浑然不知。
她无法不后悔,要是自己没有走,苏青山不会死,而且还死得这样惨。
她想起从前和苏青山打闹,稍微用力些他就说好痛。江渺还笑他,一个大男人还怕痛。
可是这几天里,他又该有多痛啊。
“那之后,我将那些后来之人全部处决,尤其是那个为首之人。我也让他尝了受极刑的滋味儿。他一开始还死命挣扎,后来就是乞求,我问他,苏青山是不是也这么求过他,可他没有停手吧?他告诉我,苏青山从未求饶。”
“我暂时停了手,问清楚了一切。原来长蒙城主年岁渐大,总妄想长生不老,不知从哪里听说童男童女血肉可以使人长生,便疯魔般地开始着手那件事。又借了偷盗钱财的名头,多年来,残忍杀害了那样多的孩子。而那个为首之人虽对这长生言论并不相信,却比长蒙城主还疯狂地沉迷于那些屠戮之事。”
“而我处决长蒙城主侍卫们的那晚,他那时先看见有人被处决,自知我先前恐怕在地牢见过他,就随便找了个人易容成他的样子,而他却带着一小队心腹偷溜了。这几年来,他潜伏着,本以为没有翻身之日。可他听说我将城主之位给了苏青山,他又有了新计划。”
“他还笑着说,要不是我走了,苏青山可能都不会死吧。”
“我虽然伤心,还是觉得奇怪,我明明传了百年功力给苏青山,他怎会不是这些人的对手。那人告诉我,他带着那些心腹还有不少高手,混进了宫中,用了迷药迷晕了苏青山,在他晕倒期间,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所以,他醒来之后,只能任人宰割……而其他的侍卫,也都在迷药之下被杀害了。”
江渺像是已经流干了泪,现在已经哭不出来,说到苏青山被挑断手筋脚筋时,她面如死灰。
“我终于处理好了一切。可是苏青山不会回来了。我重新当了城主,长梦城又恢复了以前的安宁,只是再也没有苏青山了。我那时用尽了一切办法,只能勉强将他身躯复原,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仍然不放弃,请我的妖族朋友打听——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能使人复生的法术。”
“我还是每天跟他说说话,我用法术维持他的样子,使他不会腐烂,每天在他身边放很多花,我去南方的那个国家找来了平安花,种得满城都是。”
“终于有一天,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到,人死后会去鬼界,她让我去找鬼界的勾魂使君,说不定能再见到苏青山一面,也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能让他复生。”
可是鬼界并不是轻易能去的地方,只有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之时,才有一丝可能可以找到勾魂使君。
鬼差在门口看守着,从那虚无的门中不断涌出许许多多的鬼魂来,江渺混迹其中,本想偷溜进去,但那虚无之门仿若有一道屏障,使她无法进去。
她转头看向鬼差,那两名鬼差只是不理睬她,视若无人。
江渺试了多少法术,也无法通过。鬼魂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稀稀拉拉一些鬼魂从她身旁溜走。江渺正要再用法术,便听见一旁的鬼差发话。
“这扇门,只有鬼能进。”左边的鬼差冷冷道。
“妖族中人,胆敢擅闯鬼门关,是何居心!”右边的鬼差厉声质问。
江渺道:“对不起,两位鬼差大人,我今日实在失礼,不过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我想找勾魂使君,麻烦二位通融通融,能否让我进去?”
“找勾魂使君何事?”左边的鬼差问道。
“说来话长了,我需要当面告诉勾魂使君。”
江渺刚说完,两位鬼差便权当没有这件事,竟然不再理睬她。
“鬼差大人?”
“没有理由,勾魂使君岂能轻易得见!”右边的鬼差只撂下这么一句话。
江渺叹了叹气,只得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