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尽管费了些时间和功夫,好歹起了作用。江渺说到最后,两位鬼差都哭得稀里哗啦,就连路过的鬼魂都驻足抹泪。
“呜呜呜呜……”
看着这些人也为苏青山感到动容,江渺心中涌起一种既欣慰又酸涩的感觉。
“鬼差大人,现在能让我进去找勾魂使君了吗?”
鬼差擦了擦眼泪:“不行。”
“为什么啊……”
“一开始就告诉你了,这道关只有鬼能进。”鬼差说完,江渺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但又听见他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去通报一声。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多谢!”
其他鬼魂也为江渺感到开心,纷纷走到她身旁安慰她。
“一定能找到的!”
“放心吧,使君大人一定会帮你!”
在这些话语声中,突然一阵风起,一个尤其阴森的声音响起:“二位鬼差,不必找我了。”
霎时间,天地一片静默。
伴随着风声而来的是一个白衣身影,那身影翩翩而来,落在一旁屋脊上。
两位鬼差忙行礼:“参见使君大人。”
而方才那些鬼魂却像突然被施了法似的,又纷纷离开了,像是没有看见这一幕似的。
江渺心想,应该是那位大人施的法。
江渺也行礼道:“参见大人。”
“听说妖族的人擅闯鬼门关,我早就赶来了,刚刚已经听完你说的了。”
“那么大人愿意帮我吗?”
“人死不能复生。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一见他。”
“……多谢使君大人!”
进了鬼界,江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之感。勾魂使君告诉她,鬼界阴气极重,非同族是不能待太久的。江渺只得默默点头,希望快些见到苏青山。
“你说的苏青山,我倒是有些印象,应该很快能找见他。”
“有劳使君大人了。”
进去鬼界后,江渺听见四处汩汩水声。他们路过一片水域,那水上浮起烟雾似的幽影,像是喃喃低语着,又像是在哭泣着,江渺路过时只觉心中涌来一阵巨大的悲伤,她不由得捂住心口。
勾魂使君停在这里,缓缓道:“就在这里面。”
江渺却觉得不妙,这里边的冤魂那样巨大的痛苦哀怨仿佛纷纷倾轧而来,她似乎承受不住了。
勾魂使君瞥见江渺这幅样子,便当即设下屏障,以阻挡那些怨气。
“好些了吗?”
“好些了,多谢。”江渺回过气来。
勾魂使君启口喊道:“长梦城苏氏苏青山。”
听见勾魂使君已经开始呼唤苏青山,江渺紧紧盯住远处,焦灼地等待着,同时也在想象着苏青山会是什么样子。他死得那样惨,一想到若是苏青山那样出现,江渺只怕会心痛到崩溃。
半晌,从远处飘来一个身影,江渺始终看不清那样子,本以为是因为太远了,可临到跟前了,还只是一团烟雾似的幽影。江渺不解地看向勾魂使君,只见勾魂使君正看着那团烟雾,像是在听他说话。
而后,勾魂使君对江渺道:“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勾魂使君此话一出,江渺便红了眼眶,抿着嘴压住泪意,可眼泪还是无法抑制。
她看着那团烟雾,本想强装笑意说些什么,可是无法说下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她感到那团烟雾在围绕着她。
是苏青山在拥抱她。
千言万语,此刻都不需要再说了。
“这就是城主大人所说的,使君大人的恩情罢。”介律感慨地说道。
江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走的时候,使君大人告诉我,将来他也许会在人间历劫,而且可能会得一种奇怪的病,所以给了我那瓶解药,让我到时把这药给他,权当给他的回报。那时我还纳闷为什么会将这件事交给我,他又告诉我,是另一位大人提醒他的,让他找一个在凡间行动自如的非同族类的友人帮忙做这件事。刚好遇见我,就如此安排了。”
“我本来还想问清楚应该在哪个地方交给他,他说到了那时一切自见分晓。”
“所以我见到饮血公子的画像时,便觉得神奇,不过始终遍寻不得。没想到竟然如此巧合。果真应验了大人当年所说,一切自见分晓。”
听完江渺所说,介律只觉心头震颤。这世上竟有这样巧合的事。
“无论如何,多谢城主大人了,我先前正为这病头疼,没想到竟然真有解药。”
江渺道:“无妨。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人说说话,等会儿会有人来传你们用膳。”
“劳烦城主大人。”二人道。
江渺退出房门了。
“历劫……”介律喃喃自语,又凑到千衡身边:“哥,你能想起来什么吗?”
千衡无奈地笑笑:“我什么也想不到。”
“按这位城主这么说,哥你当真是来凡间历劫的了……”介律说着说着突然沉默,喃喃道:“那那个提醒你的人又是谁呢?”
千衡抬手在介律脸上轻轻一抚,笑道:“别想啦,我们再怎样想也想不出来的。”
介律看向千衡,问道:“哥你可是鬼界的那个什么勾魂使君啊,你不觉得震惊吗?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觉得自己好生厉害……”
千衡被他逗笑了:“再厉害跟我现在也没关系啊。况且,要不是那个身份,我也不用……”千衡没有说下去的话他立刻就领会了,忙说:“也是呢。不过你之所以会历劫一定也是有原因的。”
“对了,哥!”
“怎么了?”
介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引出破恶剑,随即在空中缓缓松开手,千衡正不知介律要做什么,便见到他松开了手,那破恶剑还稳稳浮在空中。
千衡睁大了眼睛,笑道:“什么呀,你现在可以这样了?”
介律笑容灿烂,得意地点点头:“遇到了一位前辈,传授了心法给我,现在可以勉强这样了。”说着,他又引那剑在房中左移右转,虽然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没有掉下来。
两人都欢笑起来,看着那破恶剑在空中横冲直撞。
突然间,房门打开了。
“在笑什么呢?这么高兴。”赫连允才踏进来一步,介律一时惊慌,使得破恶剑方向一转,直往赫连允而去。
好在赫连允反应快,忙移开身体,破恶剑扑了个空儿,一头栽倒在地。
“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介律忙冲了过去:“没受伤吧?”
赫连允摇了摇头:“没受伤,但是快把我吓死了。”便捡起破恶剑递回介律:“喂,没练好之前先别像玩似的用剑了。”
“好!”介律收好剑,赫连允又小声道:“那个……醒了吗?”
“醒了!”介律忙引赫连允过去,互相介绍道:“哥,这就是我先前说的前辈,他姓赫连,前辈,这是我哥哥千衡。”
二人互相见礼,赫连允端详了许久,小声道:“还真跟画像上一模一样,我以为会有些出入呢。”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没过多时,就有侍卫来传膳。
用膳后,几人准备离开宫中,江渺送他们到了宫外。临别前,江渺道:“各位此去一路保重。”
“多谢城主大人。”
已经晚上了,城中仍然张灯结彩。介律想着那时直接从那酒楼出来了,一直到现在才回去,估计这工作也不保了。
不过好歹得把衣服还回去,再给老板说说能不能结算半天工钱。到了梦里逢春酒楼,里面仍然高朋满座,不过几乎是在这三人踏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将视线移了过来。
而后,有的不动声色地移开,有的仍然皱着眉盯着看,有的则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更有甚者,竟然笑嘻嘻地迎了过来。
“抱歉,请问你是饮血公子吗?”
介律忙挡了过去:“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有些局促,但还是继续说着:“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好奇,我很崇拜饮血公子的。可以的话,能不能跟他说一句话,就一句话!”
介律偏头看了千衡一眼,千衡示意他不用担心。
介律便让开了一点。
那人便往前走了一些,问道:“听说浮山城的丧魂鬼,是饮血公子解决掉的,是不是真的啊?”
千衡微微一怔,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
这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全部涌了过来。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啊!”
“饮血公子,你知道画像是谁画的吗!”
“我们也要听!”
一时间,介律快被人群挤到一边,但感到手臂有一股力将他又拉了回去。
是千衡。
“抱歉,我近来身子不便,没有精力和大家说太多话,而且,我跟我朋友还有事要处理。请大家见谅。”
方才第一个问话的人忙知趣地大喊着:“散了吧诸位,散了吧!”
众人倒是很讲道理地散开了,只是都谈论起来饮血公子的传言来。
介律浑身僵硬,视线落在右臂上——千衡的手正揽着他,他根本不敢移动分毫,连耳朵都开始微微发烫。
千衡松开了他:“有仪,你没事吧?”
“没事!”他干笑了几声,手背轻轻蹭了下脸颊以掩饰自己或许有些局促的表情。他正在心中说服自己,想说自己看起来不会很奇怪的,便瞥见赫连允探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