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沈渊席地而坐,闭目养神,韦礼看着隔壁云淡风轻的沈渊轻嗤。
“丞相真是清高啊,死到临头了还装模作样。”
“韦大人说笑了,若我出事,韦大人能独善其身?”
缓缓睁开眼,沈渊平静的看着韦礼,像在看着一个将死之人,无波无澜。
像是被沈渊的眼神激怒,韦礼怒骂着,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除了会巴结圣上你还会做什么?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丞相之位哪来的?若非爬了龙床……”
还没等韦礼说出更难听的话,一枚石子击中他的腿弯,让他猛地跪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微微擦了擦指尖,沈渊目光冷冽,
“韦大人,慎言,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先跪着给陛下赎罪吧。”
紫宸殿内吵吵嚷嚷,一众大臣跪在殿外不起身,祁宁安坐在殿内冷着脸一言不发。
“陛下,求您公正处理,此为韦大人所呈丞相罪状,请陛下明察!”
礼部官员齐齐在门外喊着,一声比一声大。
殿内太监宫女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是该通报还是该撵大臣们离开,要是马公公在就好了。
“让赵文元,李华林,崔言方进来。”
祁宁安听着外面的喧闹,皱着眉吩咐小太监喊人。
“是,陛下。”
小太监忙去门口。
“宣,赵文元,李华林,崔言方进殿…”
三人听到口谕,互相对视一眼,崔言方率先起身进殿。
其余官员被拦在门外,崔言方是工部侍郎,平日里众人都以为他不站队,这几次却隐隐能感觉到崔言方是陛下的人。李华林乃是礼部令史,韦礼的二把手,和韦礼师出同门,当初都是孙膑的学生。赵家一向不站队,只服从命令。
也不知道陛下喊他们三个是要做什么…这个布局,是怕人说自己有失公允吗…
“臣参加陛下。”
崔言方率先入殿行礼,李华林和赵文元紧随其后。
“臣参加陛下。”
“三位爱卿免礼。”
祁宁安坐在龙椅上,一脸严肃,眉眼间的烦躁肉眼可见。
“陛下,这是韦大人搜集的丞相的罪状,早朝时还没来得及给陛下呈上。”
小太监双手取过那一沓密信,将密信呈给祁宁安。
祁宁安扫过仍低头行礼的三人,接过密信查看,越看表情越凝重。
“仅凭这些,就能认定丞相和苗疆勾结谋逆吗?如何能证明这些书信是丞相与苗疆一族来往的?”
李华林向前一步,“陛下,这些书信往来是韦大人在礼部一些官员府邸查出来的,这些人均已招供,承认自己是受沈渊指使,帮沈渊暗中和苗疆联系。”
说着又将一份供词拿出,让小太监呈上。
“此前因牵涉太多,沈渊乃当朝丞相,礼部又在准备苗疆使团的来访,故韦大人一直按兵不动,想让沈渊露出马脚再禀告陛下。谁知竟被他察觉,竟然先一步想要杀了苗疆使团灭口以掩盖罪状。”
祁宁安看着供词,手微微有些抖。
“说沈渊…是慕容家的人,是何意?”
“陛下,请您再细看那些密函。”
李华林见祁宁安态度有所松动,多了些底气。
“根据礼部那批官员的招供,沈渊和他们来往的密信,多数是在找二十年前的档案资料,虽然信件中没有提及慕容家,但我们找到了这个。”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函,和其他信件包装的不同,这份密函被一块全黑的布裹着,李华林双手呈上。
小太监很有眼力见的将密函接下来,快步给祁宁安呈上去。
“陛下,请看这封密信。”
李华林胸有成竹的看着祁宁安,这是韦礼早朝之前就交给他的,他们预料到陛下震怒之下或许会把韦礼也抓起来,这封密函是扳倒沈渊的绝对证物。
祁宁安冷着脸打开黑布,在打开密信前停滞了几瞬,才着手展开。
扫过密信的内容,祁宁安脸色越来越难看,密信最下方赫然出现沈渊的名字,和他名字一同出现的,还有名字上所盖的蛇纹印章…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沈渊与慕容家有关系!礼部那些人的招供,也可能是屈打成招得来的,这些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祁宁安气得厉害,将这些密信扫落在地,似乎还在为沈渊找补。
崔言方微微皱了皱眉,行礼。
“陛下,不妨派人先去丞相府进行搜查,之后把礼部的那批官员和丞相进行对峙,丞相清白与否,或许会比现在清楚很多。”
那封带着蛇纹印章的密信飘落在地,滑到了赵文元脚步。
赵文元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带有蛇纹印章的密信,立刻出声。
“陛下!请等等!”
李华林和崔言方纷纷看向赵文元。
“赵爱卿,可是发现了什么?”
祁宁安皱着眉看向弯腰捡密信的赵文元。
只见赵文元脸色有些苍白,颤颤巍巍地拿着那封密信,小心又仔细地检查着那个印章。
“赵卿?”,祁宁安有些不耐地又唤了一声。
像是被惊醒一样,赵文元立刻回神,面上还有些恍惚,崔言方和李华林从来没见过赵文元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
“赵大人?”
“陛下,崔大人,李大人…你们…可知道这印章是何物?”
崔言方和李华林对视摇了摇头,祁宁安盯着赵文元手里的密信,沉声道。
“赵爱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印章怎么了?”
赵文元面色凝重,指着那蛇纹印章,指尖还有些抖动。
“这印章,乃是前任且兰王的章,也是…”
“也是什么?”,祁宁安眉心皱得更深,有些着急的催促赵文元说下去。
“也是当年…慕容锋和那且兰王所传密信的章……”
崔言方听闻脸色变了变,十七年前慕容族的事京城无人不知,一夜之间全族覆灭,当年只知慕容家有谋反意图,竟然…
李华林听闻也是愣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急切地看着祁宁安。
“陛下,此物难道还不能作为证物吗?当年镇南王幼子被传落入山崖,可又有谁真正见过他的尸体?此章若不是慕容家的后人,又有谁能重新用?”
赵文元在一旁懊恼回忆,又带着不可置信。
“当年慕容兄……”,喉头哽了哽,赵文元缓了缓重新说道。
“陛下,当年您年岁小,可能记得不清楚,而且先皇把所有事情都压了下去,外界只知道慕容府被抄家,不知道内幕,也算是陛下对慕容一族留下最后的体面。那时候先皇派人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这个印章……没想到竟然……”
李华林继续加大火力,直接跪地,情绪激动。
“陛下,臣知您爱惜人才,可此人已然成了我祁国祸患,若是被百姓知道,当场丞相乃是前朝逆贼之子,与外邦结党营私,岂不是要乱套了!请陛下三思啊!”
“慕容兄…唉…”,赵文元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祁宁安面色难看的厉害,李华林见祁宁安还没有动作的打算,咬了咬牙准备接着出声,却被崔言方打断。
“陛下,依臣所见,此事先瞒着,莫要更多人知晓,臣可先带人去丞相府搜查,陛下不妨和丞相当面对质一二。”
紫宸殿气压凝重,赵文元看着高位上一言不发的祁宁安,叹了口气。
“陛下若是现在不想见到丞相,不妨让臣代劳。”
祁宁安抬头阻止。
“不必,朕亲自去见他,崔爱卿,你带御林军去丞相府搜查,若是查到什么,直接汇报给朕!”
“是。”,崔言方领旨退下。
李华林见状压着窃喜,面露担忧,试探性开口,
“陛下,可否将韦大人先放出来……”
还未说完祁宁安一个眼刀子过去,李华林瞬间闭嘴,还是算了,这会儿他就不火上浇油了,只能先委屈韦大人几天了……
祁宁安一言不发地起身,刚走几步冷着脸看着赵文元和李华林。
“此事没有确凿之前,不可声张!”
语毕拂袖而去,小太监匆匆打开门,殿外正跪着一群大臣,见祁宁安面色如此难看,刚想开口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再有聚众闹事者,休怪朕翻脸无情,都给朕回去!”
祁宁安冷着脸看着众朝臣,大臣们面面相觑,仍有几个不死心的开口,
“陛下…”
“诸位,今日陛下乏了,韦大人和沈大人已经被关押,情况如何需要等调查结果出来陛下才能决断,诸位请回吧。”
赵文元跟在祁宁安身后,适时给其他人台阶下。
一部分大臣犹豫着行礼离开,仍有一部分人不甘心,可再怎么不甘心,看着祁宁安难看至极的面色,也只能先作罢。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不少人说祁宁安护着沈渊,平日里宠他就算了,可在国家面前又怎可放过乱臣贼子。
崔言方则是带人进入丞相府开始搜查,让御林军的人身着便服,对外宣称前段时间丞相府遇刺,陛下体恤,给丞相府送了护卫。
不这样大张旗鼓的搜查,是崔言方的决定,也是祁宁安的授意。
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离城,温暖朝苗疆方向刚走几里地,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将温暖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温暖警惕的看着这群人。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温暖身后闪现一个黑衣人,抬手撒了药粉将温暖迷晕。
一人趁机背着温暖离开,其余人也随之离开,不过几瞬时间,已经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