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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万灯寄风华

火光熄灭的那一刻,苏谪睁开眼,仿佛有一缕冷风拂过耳廓,将她从血海里拖了出来。

她微微颤了下——这个梦,又来了。

入眼却不是焦土,而是万灯高悬。

她又梦见了——

梦里,她死于火海之中,血流成河,天幕如墨。可下一瞬,却又站在灯火辉煌的花灯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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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二十一年·正月十五 ·花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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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灯一盏接一盏地飞入夜空,照亮了整座京城,苏谪站在人潮之中,听得锣鼓喧天、孩童嬉笑,红绸彩带从屋檐垂落,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全是笑脸。

可她站在人群里,一时间有些恍惚,却像一滴白墨落在彩卷中,微微发颤。

京城自古便是繁华之地。

走在大街小巷中,处处皆是热闹非凡的景象。宽敞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平整而坚实。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酒肆茶楼中,宾客满座,那醇厚的酒香与清新的茶香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街市灯火如织,珠宝绫罗堆叠成霞,孩童嬉笑、商贩高喊,醇酒香与茶香交织在夜风中……她第一次见识这样的玉京,一时怔在了原地。

京城的大街小巷,处处彰显着繁华与热闹,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让人沉醉其中。

这便是京城。

定风之外,她第一次踏足的城。

而那一年,她十六岁。年少,不谙人心,也未识权谋。

“姑娘,您若不走快点,灯河那边可就要封了。”车夫朝她喊了一声,苏谪回头,轻轻应了句“好”。

为了这次偷跑出来,她可是整整准备了半月,穿了定风最朴素的白衣裳,甚至不用随从,谁都不许跟。

今夜的花灯节是整个玉京最盛的节日,据说许愿灵验。她想来看看。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金殿如霞、宫墙若玉的繁华,以及那玉京十二楼,到底是什么样子。

白衣人儿牵着裙角走在街道一隅,手中提着一盏白灯,灯上什么也未写。只是走走停停,看人间烟火,忽而鼻尖一酸。

他们说:“京城百姓,无忧无虑。”

可苏谪却不知“无忧”是何物。

就在这时,身前忽而一阵骚动。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惊呼,有人喊:“马车失控了——快让开!”

苏谪一抬眸,只见一辆高头马车受惊失控,笔直朝着街市中冲来。所有人都四散奔逃,唯有一个孩童哭着跌倒在地,还在哭。

她的脚步比意识快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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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上去,身姿轻盈又迅速的将那孩童抱了起来,侧身躲进角落,马车擦肩而过,卷起地上一片红灯碎裂的声音。

“你没事吧?”

苏谪低头看着他,稚嫩的孩童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姐姐,只觉得她生的若清晨带露的白色蔷薇花,全然忘了方才的惊吓,缓缓点头。

苏谪松了口气,摸了摸孩童的脑袋瓜:“下次要小心。”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转身抬起头,才看见他。

他就站在人群之外,不知何时已靠近,身着一袭缎面暗纹白袍,发冠以玉束起,腰佩银带,五官清冷如山雪,目光却仿佛从尘世之外而来。

苏谪上下打量着,只见此人昂藏七尺,身姿挺拔如松,凛凛而立,腰间悬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云纹玉佩,那玉佩温润的光泽在衣袍的映衬下子越发显得高洁,其下的流苏轻轻摆动,全然一副从画里走出来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里哪家有钱的温润公子哥,只是看起来气场实在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少女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走近,声音低而稳:“姑娘,可安好?”

苏谪望着他,愣了半天神,直到一阵风吹拂而来,闻到了那淡淡的檀木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无碍。”

他的目光落在她肘侧一瞬,未发一言,只递了锦帕

苏谪这才注意到肘侧有些血丝渗出,抬眸挤出一道生涩的笑,“江湖救急罢了。”

他慢条斯理的接过帕子,只用一息的时间便觉察出眼前之人不是京城人士,淡然垂眸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似是犹豫了一瞬,低沉的问道:“看姑娘的装束倒不像是玉京人士,这里确实热闹非凡,但玉京不缺灯火,也不缺危险。”

他的声音就似春日里的雪,冷冽又干净。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清冷的眸子划过一丝波动,抬手示意随从退至一旁,唇角淡淡一勾,终是拱手一礼:“在下,沈宴。”

“京城人士。”

她怔了一下,看着眼前的男子,灵动的眸子似有万千星河,眨了眨眼:“沈宴?” 她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个名字挺顺口。

“姑娘敢救人于惊马之下,倒是胆量颇丰,。”

他顿了顿,看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花灯会四处,忽而问道:“你叫什么?”

“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便在今日做东带你把这玉京花灯逛个遍。”沈宴说话的同时已转身侧开半步,衣袂翻飞而起,白衣胜雪,语气轻缓又笃定。

“我叫苏谪。”她一袭白衣,任凭三千青丝散落在身上,头戴白玉簪子,只是那簪头上的凤翎实在惹眼,流苏垂在鬓边,一晃一晃的,她仔细观察着沈宴和身旁的人。

“你们也不像是坏人。”她边看着四周边说道。

“传说这玉京王仁爱贤德,百姓也都安居乐业,民风淳朴,今日一来这京城,果不其然。”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宽阔平坦的长街一片华丽景象,五颜六色的璀璨花灯点缀其中,悬挂在路两边。可她并不知,眼前之人,便是玉京三皇子。

“苏谪。”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悄无声息的攥紧了什么。

沈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眸子如透亮的琉璃珠子,他眸色微沉,眼底隐隐起了一丝莫名的悸动。但唇角仍旧噙着淡淡的笑,像春风掠过玉面,无波无澜。

俩人走入花灯如海的人潮之中,白衣与白衣并肩而行,却是截然不同的风骨:苏谪似月下游魂,清雅灵动;沈宴是风中冷松,藏锋敛锐。

他听她说“传说这玉京王仁爱贤德,民风淳朴”,沉默片刻,嗤笑一声,偏头睨她,嗓音低沉而带着讽意。

“民风淳朴?”他低头靠近,忽然起了一反常态的兴致,看着少女单纯的脸庞,竟起了逗弄心思,呼吸几乎拂过她鬓边垂下的流苏,声音近得仿佛要刻进骨子。

“那你今夜遇到我,算不算,命犯小人?”看着她一时被逗弄的瓷白的脸颊竟起了绯红,有些无措。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仿佛随意般带她走进一排花灯摊前。

灯火映在沈宴冷峻的面庞上,白玉冠下乌发微乱,他停在一摊面具前,拿起一只狐狸面具,轻轻放在自己脸旁比了比,语气带了几分玩味。

“苏姑娘既救人于乱象,又信人于初见,果真胆识双绝。你若是坏人,那我倒该小心了。”

“沈公子莫非是京兆府的人?查得倒是勤。”苏谪灵动一笑,俏皮的回应道。看着沈宴脸上的狐狸面具,眸子里都映着那狐狸脸。

他忽而将那只狐狸面具塞到她怀里,又取了一只小兔子面具递给她,眉梢轻挑。

“狐狸和兔子,姑娘选哪一只?”

风起,她的发丝荡起,而沈宴就站在灯火流光之中,白衣胜雪,静静望着她戴上那只兔子面具,一笑如春水初融。他本不惯热闹场,但这一刻,竟生出一丝不真实的错觉,仿佛整座玉京城都化作陪衬,眼前那白衣人儿,映进了那狐狸面具后清冷的眼眸。

….

于是,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

苏谪觉得眼前之人越看越不像是平常人家的公子哥,举手投足也颇有风骨礼数,只是笑起来冷了些。

人声鼎沸,灯影绰绰。所有的喧闹都仿佛退散在耳边。沈宴在苏谪身旁,脚步和她一致,声音总是温温沉沉的,不急不缓。

她头一次来玉京,在这璀璨繁华的京城里,看什么都好奇,这里跑跑,那里走走,行至一个小摊前,取过一盏白色长命花灯,睁着大眼睛看向身后那如松的身影。

“听闻在花灯节许愿,可是非常灵验的!”

“要一起吗?”

沈宴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缓步上前,抬手取过一盏红色长命花灯,修长的手指执着朱笔,沉思良久,提笔提字。

“岁岁平安。”写完那一笔,他没有第一时间放下,而是看向她,唇角勾着薄薄的笑意。

“换你。”

“既然一起逛,那便一起写愿。”沈宴将灯递给她,却在她接过时极轻的指腹一旋,擦过她掌心,那一瞬间指尖温热,仿佛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意味。而苏谪并未察觉。

苏谪偷看了一眼,他写的是:“岁岁平安。”

于是她想了想,在白色花灯上落笔写下:“一生无忧。

他垂眸看着她提笔写下字时微垂的睫毛,那一瞬,眼底骤然沉了些。

直到走到河边,她忽而问他:“沈宴,一同放灯?”

他愣了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邀请,看了她一眼,目光如雪融冰。却轻轻点头。

片刻后,苏谪将灯放入河中,沈宴也随之跟上,那一红一白,随波飘远。

花灯如天上星河,她看向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知道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风也安静了。

沈宴目光沉沉地看着那盏白色花灯上的字,河风吹拂着她鬓边的白玉流苏,灯光掠过眼底,清澈得如初春的湖面。他侧脸看向苏谪,眼神暗得像极了藏在雪后的夜山,风轻,夜静,却似雨后竹叶,那露珠如流星滑落湖中,泛起层层不明显的涟漪。

他低声笑了,轻得像一声叹息。“一生无忧,听起来,很贪心。”

苏谪一边听着沈宴的话,一边看着那红色的“岁岁平安”也随之而去。两盏灯在水中并行,映着河灯如星。

“可若有一日,你的无忧,有人带来了忧呢?”

命运很吝啬,它只让你温柔一刻,就要偷走所有的春日梦。下一瞬,人潮涌动,庙会鼓声震天。他话音刚落,突然一阵风吹过,灯火微晃。再抬头时——

苏谪不见了。

而人群中人影交错,歌声喧嚣,孩童追逐,河风带着粽香和糖果味,什么都还在,唯独她不在,沈宴脚步骤然顿住,目光一扫,月牙色暗纹白衣如孤鹤立在人海中。

沈宴回头,看那河上的灯。

白灯早已远去,红灯仍在水面浮沉。

那一行字“岁岁平安”,恍惚在眼中散开。他眉心一紧,唇角的笑瞬间收敛。

“苏谪——?”他低唤一声,随即转身朝她最后所在的方向快步而去,声音骤沉,看向不远处的暗卫亲信齐洛。

“齐洛,封桥——”

“找人。”

方才暗卫和亲信见沈宴和苏谪在写花灯,便互相递了个眼色随后退入到人群里暗自观察,这下听到召唤,又迅速聚在一起来到沈宴面前。

“她刚还在我身边。”他语调冷冽,像覆冰薄刃,眼底却在压着什么情绪翻涌。倒不是多在意,只是他知道这姑娘是第一次来京都,现下人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多少总觉得不对劲,暗卫得令散去。

沈宴站在河畔,望着那盏逐渐飘远的白色花灯,指节隐隐收紧。片刻后,沈宴收回视线,看向齐洛,嗓音沉沉。

“找不到人之前,不许京城一盏灯熄。”他立于万灯之间,却只看着那盏远去的花灯,不动分毫。

片刻后,齐洛低声摇头说道:“王爷,暗卫们已经分散,暂未查出什么,只是方才那女子举手投足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不过殿下,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可好?或许晚点就有消息了。

齐洛看沈宴半天未动,试探又敬畏着说道:“王爷,您该不会… 是喜欢人家姑娘了吧 ?”

沈宴站在灯河前,白衣翻动如雪,指节仍微微用力,握着手中的折扇。夜风鼓动衣袍,他一言未发,仿佛整个人也冻结在了这漫天华灯之中。

直到亲信出声,他才缓缓转眸,眼神落在洛身上,语调极轻。

“喜欢?”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落下时,竟像是讽刺自己,眼底泛起一点危险的寒意。他慢慢走近洛一步,淡然的重复了一句。

“你觉得我……会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他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像利刃破雾而出,直刺人心。

“她若不是偶遇,而是布局呢?”这么多年,多少人用的这种手段靠近。“你觉得我是在看一个姑娘,还是在查一颗棋子?”

沈宴话虽锋利,却终是淡淡收回目光,看向远处仍漂着的那盏花灯,白色灯壳已经被夜水染湿,却还在光中飘摇。

他喃喃低声,像是说给自己。

“可这不像是刻意。那不是离开,那是被迫。”他望着那盏灯,一言定音,竟未察觉指节已隐隐泛白——这般失了分寸,是他十年未有的事。”

“不必回宫。今夜便歇在京城小院即可。”

“从现在起,封玉京四门、查客栈名册、调坊司记录,若查不到她的身份——便逐一查今夜每个女子的出城文书。”他边走边说,修长的右手握紧了玄色剑鞘,箭步带起衣袍的摆动连带腰间的羊脂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流苏跟着一晃一晃,风骨又充斥着肃杀之气。

齐洛侧目在一旁跟着,沈宴忽然停下,语气骤缓,却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她戴的是小兔子面具,白衣,发间佩白玉凤翎流苏,。”

“从那种簪子下手。”

她若非故意,那便是命数。可命,也总是用来打破的。沈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惯用的算计,预判,筹谋,在她的“消失”面前,统统失了效。

她像是一道风,不留痕,又似乎像是一把无声的剑,悄无声息地,破冰了那终日不动声色的心。

先来一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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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万灯寄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