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宗衍低沉而极具占有欲的尾音还在冰冷的金属舱壁间回荡。林宿的后背紧紧贴着青灰色的墙壁,手心下是男人那毫无心跳的、死寂却又滚烫的胸膛。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再多一丝火星,就会彻底引爆这跨越了四百年的禁忌与疯狂。
然而,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对峙的,并非林宿的反抗,而是大自然最为狂暴的怒吼。
“轰隆——!!!”
这绝对是人类在面对天地伟力时,所能听到的最令人绝望的声响。
它不像是单纯的雷鸣,也不像是烈性炸药的爆破,而像是整座念青唐古拉山脉的远古骨骼在剧烈地断裂、摩擦。千万吨级的积雪混合着锋利的冰川岩石,以排山倒海之势从海拔六千米的陡峭山脊上倾泻而下,那沉闷的咆哮声在零点一秒内,彻底吞噬了帐篷外原本肆虐的十级暴风雪的嘶吼。
“砰!”
隔离舱内的冷光灯在疯狂闪烁了两下后,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与绝对的黑暗。紧接着,极其恐怖的失重感和剧烈的震荡从脚下的金属底板狂暴地传来。
原本经过重型加固、足以抵御极端强对流天气的青灰色金属墙壁,在承受了雪崩边缘冲击波的第一秒,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扭曲声。外部的合金装甲板仿佛变成了极其脆弱的易拉罐,被大自然无形的巨手疯狂挤压、揉搓。
在灯光熄灭、大地震颤的那千分之一秒里,林宿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人类本能的规避动作。
但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比大自然灾难的速度更快。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林宿只感觉腰间猛地一紧。一只如同钢铁浇筑般的手臂,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一把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按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紧接着,天旋地转。
宗衍抱着林宿,在狭小的隔离舱内完成了一个极其凌厉的转身,用自己宽阔坚硬的后背,死死地挡在了最有可能发生舱体碎裂和金属倒刺穿透的方向。
“砰砰砰——!”
无数沉重的冰块和碎石如同密集的重炮般砸在隔离舱的外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让人耳膜渗血。舱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生了可怕的倾斜,向一侧剧烈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被另一堆重型物资箱卡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后,停了下来。
在整个天崩地裂的过程中,林宿被宗衍死死地护在怀里。
没有一块碎玻璃,没有一丝冷风能触碰到林宿分毫。
在这个狭小、密闭、被黑暗彻底统治的倾斜空间里,林宿的侧脸紧紧贴着宗衍胸前那件单薄的黑色毛衣。外部是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和毁天灭地的雪崩,而紧贴着他的这具躯壳,却像是一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微型核反应堆,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滚烫热量。
更让林宿感到一种头皮发麻的震撼的,是宗衍的绝对稳定。
在这连地心引力似乎都在扭曲的灾难中,宗衍的身体就像是一座深深扎根于地底的巍峨孤峰,没有一丝一毫的摇晃,没有因为撞击而产生的任何肌肉颤抖。他抱着林宿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林宿的腰骨勒断,却又在某种极其精妙的微观控制下,没有伤到林宿的一丝一毫。
黑暗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雪崩的最初一波毁灭性冲击似乎已经过去,外部只剩下积雪不断滑落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风雪撕裂的惨叫。
“放开我。”
林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虽然呼吸因为刚才的剧烈震荡而有些急促,但他的语调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宗衍没有松手,反而将下巴轻轻抵在了林宿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林宿身上那股独属于他的、干净的冷杉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外面在雪崩。”宗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在灾难面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甚至透着几分冷血,“出去就是死。”
“我是医生。”林宿的手掌抵着宗衍滚烫的胸膛,指尖微微用力,试图推开这座无法撼动的高墙,“营地里有几十个医护人员,还有刚做完手术的重伤员。我必须出去确认情况。松手!”
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宗衍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潜意识里,四百年前那场夺走林宿生命的烈火再次与眼前的黑暗重叠。宗衍手背上的皮肤之下,极其隐秘地浮现出一丝暗红色的微光脉络。那是始祖细胞因为主人的情绪失控而产生的暴走前兆。
只要宗衍愿意,他完全可以释放出绝对力场,将这间金属舱彻底封死,让林宿永远无法踏出这片绝对安全的领域半步。在这个男人活了四百年的冷血逻辑里,外面那些凡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只想要林宿活着。
“林宿。”宗衍的嗓音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压迫感,那暗红色的微光在他冷白的脖颈处若隐若现,“他们是死是活,是命中注定。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也许救不了所有人,但我现在能救一个是一个!”林宿猛地抬起头,虽然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看不见宗衍的眼睛,但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仿佛穿透了黑暗,带着不可折辱的医者脊梁,“宗先生,如果你害怕,就留在这个坚固的王八壳子里。但别挡我的路。”
听到那句“王八壳子”,宗衍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透过两人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导到了林宿的心脏上。
四百年了。无论轮回多少次,这只看似清冷禁欲的猫,骨子里永远藏着那股不畏生死的烈性。
“真是个固执的家伙……”
宗衍无奈地低语了一句。他皮下那涌动的暗红色脉络瞬间收敛,重新隐没于哑光的冷白皮肤之下。他终于松开了禁锢着林宿的双臂。
林宿立刻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那极其危险且越界的距离。他迅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医用手电筒,按下开关。
“啪。”
一道极其凝聚的白光刺破了黑暗。
林宿环顾四周。整个隔离舱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大约有三十度的夹角。原本平整的青灰色金属地面此刻像是个滑梯,角落里的金属桌椅已经翻倒在地。而那扇原本需要电子密码才能打开的厚重防风金属门,此刻因为舱体的严重变形,已经死死地卡在了门框里。边缘处的合金甚至因为剧烈的挤压而发生了卷曲。
林宿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这扇门内部填充了高强度的合金装甲,别说是人力,就算是小型的爆破炸药,也未必能将其轰开。林宿的眉头死死地锁了起来,转身准备在杂乱的物资中搜寻可以用来做杠杆的金属棍。
“让开。”
宗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站在倾斜的地面上如履平地,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扇严重变形的金属门前。
在手电筒那冷白的聚光圈下,林宿看到了接下来让他认知体系产生严重动摇的一幕。
宗衍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去寻找着力点。他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了左手。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金属门因为变形而裂开的一道不足一公分的缝隙,硬生生地插了进去。
紧接着,宗衍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微微一翻。
“吱——嘎!!!”
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牙酸到极致的金属撕裂声在狭小的舱室内轰然炸响。
那扇重达数百公斤、号称可以抵御□□的高强度合金防风门,在宗衍的单手之下,竟然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硬纸板,被极其粗暴地、硬生生地向外撕裂开来!断裂的金属边缘甚至因为剧烈的分子摩擦,而散发出了一股焦糊的铁锈味。
“砰!”
整扇厚重的金属门被宗衍随手扯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外面的雪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寒冷而夹杂着雪花狂风瞬间从破开的门洞里倒灌进来,吹得林宿的衬衫猎猎作响。林宿拿着手电筒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死死地盯着宗衍那只刚刚撕裂了合金门的左手——没有流血,没有破皮,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你……”林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绝对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怎么?”宗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呆滞的林宿。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危险的笑意,“林医生,你不是急着去救人吗?门开了。”
林宿猛地回过神来。现在绝对不是探究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生物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内心的巨大震撼压了下去,抓起旁边的一件备用防寒服套在身上,顶着狂风,大步跨出了舱门。
门外的景象,犹如真正的末世废土。
原本井然有序的医疗营地,已经被彻底摧毁。几顶稍小的帐篷完全被雪崩掩埋。中心那个由高强度支架搭建的手术大帐篷虽然没有被完全冲垮,但也已经严重变形,半个身子都被埋在了数吨重的积雪之下。
唯一让人感到一丝绝处逢生的是,刚才深渊集团空投物资的那三架“黑羽”重型运输机,竟然还在营地上空的暴雪中死死地悬停着!它们巨大的离子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在营地上空形成了一道强大的反重力气流护盾。正是这道护盾,抵消了雪崩最致命的核心冲击力。
到处都是惊恐的呼救声。林宿的大脑瞬间进入了极其冷静的“主治医师”状态。
他没有AR眼镜的辅助,全凭一双极其锐利、清冷的眼眸,在微弱的幽蓝光线与纷飞的白雪中快速扫视。他的医学直觉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东南方向,物资车侧翻,有人被压在下面!”林宿盯住了一个凹陷的雪堆,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齐膝深的雪地里,向着那个方向艰难地跋涉。
宗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周围那些因为恐慌而四处乱跑的幸存者,宗衍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就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着蝼蚁生死的死神,他的世界中心,只有前方那个穿着白大褂、在风雪中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的单薄身影。
林宿赶到了那辆侧翻的重型物资车前。车厢严重变形,巨大的重量压塌了下方的一个小雪窝。微弱的呼救声从深坑下面传来。
“小陈?是你们在下面吗?”林宿跪在雪地里,一边大喊,一边疯狂地用双手去扒那些混合着冰渣和石块的积雪。
“林……林医生……救命……”下面传来了护士小陈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声音,“副队长被卡住了……我们在流血……”
林宿的眼神一紧。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中,他那双用来做精细血管吻合手术的手,毫不犹豫地插进如同刀片般锋利的冰雪里,拼命地挖掘。
仅仅挖了几下,他的指关节就已经被锋利的冰凌划破,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触目惊心。
一只冰冷、苍白、却透着令人战栗威压的手,突然一把握住了林宿那沾满鲜血的手腕。
林宿抬起头,迎上了宗衍那双彻底阴沉下来的眼眸。
“你在找死。”宗衍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死死盯着林宿手指上的血迹。那鲜红的颜色极大地刺激了他体内的生物本能,宗衍手背上的暗红色脉络再次疯狂涌动,“我说了,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
“他们在下面快闷死了!物资车太重,我一个人搬不开积雪,别在这碍事!”林宿愤怒地想要甩开宗衍的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宗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把下面那几个浪费林宿血液的废物直接碾死的冲动。
他一把将林宿从雪地上扯了起来,拉到自己的身后。“站着别动。”
宗衍冷冷地扔下四个字。随后,他转过身,面向那辆重达十几吨、半个车身埋在雪里的重型物资车。
林宿站在宗衍身后,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宗衍的周身,空气仿佛在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一种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让灵魂感到战栗的“绝对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周围纷飞的雪花在靠近他身体一米的地方,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碾碎成虚无。
宗衍连腰都没有弯。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那条修长的右腿,对准那辆侧翻的重型物资车那厚重的装甲底盘,极其平淡地踹了出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在雪原上炸开。
那辆重达十几吨的庞然大物,在宗衍这看似随意的一脚之下,竟然像是一个被顽童踢飞的易拉罐,整个车身在半空中剧烈翻滚了三圈,轰然砸在二十米开外的雪地上。
而原本压在车下那足有两吨重的冰雪混合物,也在这一脚的冲击波下,被瞬间震得向四周炸开。
一个巨大的深坑暴露了出来。护士小陈和满脸是血的副队长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坑底,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救援”吓得连哭都忘了。
林宿呆立在原地,清冷的双眸中满是震撼。但医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滑下深坑,迅速检查两人的伤势。
“还能走吗?立刻扶着副队去中心手术帐篷!”林宿大声命令,用力将两人托举出了雪坑。
看着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林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长时间在极寒中高度集中精神,让他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他双手撑着雪坑的边缘,准备爬上去。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子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带着致命压迫感的断裂声,犹如死神的丧钟,从他的头顶正上方传来。
林宿猛地抬起头。
借着上空“黑羽”运输机那冰蓝色的离子尾焰光芒,林宿看清了头顶发生的一切,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刚才那场大雪崩,虽然主体已经倾泻而下,但却在营地上方那陡峭的山脊上,留下了一道极其致命的“悬冰川”。
而就在此时此刻,这块体积足有一间教室大小、重达数十吨的巨型冰岩混合体,因为内部结构的彻底崩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彻底脱离了山体。
它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划破暴风雪,犹如天外陨石坠落一般,笔直地砸向了林宿所在的这个无处可逃的雪坑!
逃不掉的。
在这个狭窄的雪坑底,在极寒导致的肌肉僵硬下,面对这种覆盖面积的数十吨巨石,人类的任何规避动作都显得无比可笑和苍白。
“林宿——!!!”
这是林宿第一次听到,那个永远冷酷、高高在上、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财阀掌门人,发出如此凄厉、甚至带着灵魂撕裂般惊恐的吼声。
林宿仰着头,看着那块足以将他碾成肉泥的巨石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在这一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画面出现了诡异的凝滞。
林宿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巨石表面那锋利的冰晶纹理,感受到那种庞大质量压迫而来的恐怖风压。但奇怪的是,在生死的最后一刻,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极其冷静的大脑在一瞬间给出了“生还率为零”的判定。
林宿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掌心滚烫、没有心跳的男人的脸。
0.5秒。
“轰——!!!!!”
想象中那种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沉闷的、□□与数十吨岩石发生剧烈碰撞的恐怖巨响,在林宿的耳边轰然炸开!
林宿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砸落的巨石,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和一个极其宽阔、散发着令人战栗的高温的脊背。
在千分之一个眨眼间,宗衍从雪坑的边缘,以一种彻底撕裂了空气、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的非人类速度,瞬移到了雪坑的底部。
他根本来不及去推开那块巨石,也来不及抱着林宿逃离撞击的中心点。
宗衍做出了最原始、最不计后果、也最能体现他那不计代价的绝对保护欲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犹如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枭,将林宿整个人死死地、毫无缝隙地护在了自己的胸前。将林宿所在的空间化作了绝对安全的领域。
而他自己,则微微弓起背,单手向上扬起。
用自己那具单薄的、看似人类的躯壳,用那只刚刚撕裂了合金门的左臂。
硬生生地、正面迎击了那块挟带着恐怖动能、重达数十吨的悬冰川巨岩!
“砰!!!”
巨石狠狠地砸在宗衍的左臂和后背上。
在极端的重压下,宗衍脚下的坚硬冰层瞬间碎裂,两人所在的地面竟然硬生生地向下凹陷了足足半米!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积雪瞬间排空。
林宿被宗衍死死地护在怀里。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从宗衍左臂处传来的、“咔嚓咔嚓”那令人绝望的、骨骼大规模粉碎和肌肉撕裂的声音。
那绝对不是普通骨折,那是整条手臂的骨骼在数十吨重压下被瞬间碾成齑粉的声音!
一滴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滴落在林宿那苍白冰冷的侧脸上。
那是宗衍的血。
“宗衍……”林宿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他睁大清冷的双眼,想要抬头去看上方那个为了救他而承受了致命一击的男人。
然而,在微弱的冰蓝色环境光中,林宿却看到了足以颠覆他一生认知的画面。
在数十吨巨石的残酷压迫下,宗衍的眼底并没有痛苦,而是爆发出一种极度暴戾的、甚至带着疯狂庆幸的暗红光芒——庆幸他赶上了,庆幸怀里的人安然无恙。
而宗衍那条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皮开肉绽的左臂上,以及他苍白的脖颈处。
无数道暗红色的生物脉络,如同沸腾的岩浆,彻底冲破了人类皮肤的伪装,在皮下疯狂地流转、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微光!
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像是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现代医学常理的恐怖姿态,开始在宗衍那粉碎的血肉与断骨之间疯狂交织、缝合。
一场超越了现代科学、跨越了四百年的非人自愈奇迹,正在这拉萨的极寒黑夜中,在这生与死的夹缝里,向林宿彻底掀开了它那冰冷、禁忌、却又令人灵魂战栗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