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深渊集团的微型核聚变温控仪全面接驳,中心医疗帐篷内闪烁的冷蓝色应急灯终于稳定下来,转为了极其明亮、毫无阴影的医用冷白光。
原本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帐篷,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极简工业风与未来科技感的顶级微观生物抢救室。
那台被称为“微观生物细胞修复舱”的仪器,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躺在里面的向导,身体表面原本因为重度感染而蔓延的黑色毛细血管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林宿站在修复舱旁,手里拿着刚刚推注完毕的一支注射器。
他低头看着那只呈现出暗金属质感的特种玻璃药瓶,瓶身上没有生产日期,没有成分说明,只有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黑色深渊Logo,以及一行极小的编码:Abyss-Bio-Targeted-001。
“心率 75,血压 110/70,血氧饱和度 98%。”
护士小陈看着全息屏幕上平稳跳动的绿色数据,眼泪再一次决堤,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她不可思议地捂住嘴:“林医生,这简直是神迹……他的各项器官衰竭指标竟然在十分钟内全部逆转了。这到底是什么药?”
林宿没有回答,他那双清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空掉的药瓶,眼底的深邃与疑虑越来越重。
作为在这个领域站在金字塔尖的外科医生,林宿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推入病人体内的东西,根本不属于现代公开的医学范畴。那种能够瞬间靶向吞噬败血症感染源,并诱导细胞极速重组的药剂,一旦面世,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医疗体系。
而为了送这几支药、这台修复舱,那个男人竟然动用了全球最顶尖的重型倾转旋翼运输机,强行封锁并买下了这片空域。
粗略计算,今晚深渊集团为了救一个普通的藏区向导,烧掉的资金绝对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天文数字。甚至可能超过了几个中型国家的年度医疗预算总和。
资本家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如果是为了企业慈善形象,大可以在风雪停后大肆宣传;而在这种随时机毁人亡的极端暴雪中强行空投,这根本不是什么赞助商的善举,而是一种极其狂妄的、对某种“目的”势在必得的宣告。
他在图谋什么?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那个犹如暴君般的男人下达如此极端的指令?
林宿将空药瓶装进无菌袋,脱下沾染了血迹和汗水的白大褂,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他将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转身向帐篷的VIP隔离区走去。
VIP隔离区,原本是给重症病人准备的独立恒温舱,此刻已经被宗衍的人临时接管,作为总裁的临时休息室。
走廊是由冷硬的金属板拼装而成的,头顶的冷光灯打在林宿苍白但倔强的脸上,勾勒出他极其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走到尽头那扇厚重的防风金属门前,两名犹如黑色铁塔般的深渊集团保镖立刻伸手阻拦。
“林医生,宗总正在休息,未经允许……”
“让他进来。”
门内,传来宗衍那低沉、冷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嗓音。那声音仿佛具有某种穿透金属的磁性,在冰冷的空气中震荡。
保镖立刻恭敬地收回手,按下电子门禁的开关。
“嗤——”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林宿迈步走入。
隔离舱内的布置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的冷酷。青灰色的金属墙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宗衍正背对着门,站在一扇经过特殊加固的防弹玻璃窗前。窗外是仿佛要吞噬世界的十级暴雪,而窗内,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冷蓝色调的氛围光下,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林宿敏锐地注意到,那杯原本应该是常温的水,在宗衍那呈现出哑光质感的冷白手指间,竟然隐隐升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水汽——水,在他的掌心里被加热了。
听到脚步声,宗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病人活下来了?”
“托深渊集团的福,活得很好。”
林宿走到金属桌前,没有丝毫的怯场与逢迎,他直接将那个装有空药瓶的无菌袋“啪”的一声扔在了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隔离舱内显得格外突兀。
“宗先生,我现在是以主治医生的身份来找你谈谈。”林宿的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咄咄逼人的锋芒,“这支Abyss-Bio-Targeted-001,目前的黑市估值或者是研发成本,应该是多少?十亿?还是二十亿?”
宗衍终于转过了身。
他那张犹如日式CG建模般毫无瑕疵的脸上,依然是一派深不可测的平静。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药瓶,仿佛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深渊的实验室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这种废液被倒掉。”宗衍的语气极其傲慢,“林医生,你的眼界还需要再拔高一点。”
“是吗?”林宿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迷雾的手术刀,“为了送这几瓶‘废液’,你强行买下禁飞空域,出动了三架连军方都没有的黑羽运输机。光是那三架运输机过载起飞造成的引擎损耗,就足以让一个跨国公司破产。”
林宿向前逼近了一步,清冷的嗓音里充满了质问:“你是一个站在资本金字塔顶端的商人。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计代价的慈善。说吧,你的ROI(投资回报率)在哪里?你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到底想从这个与世隔绝的医疗营地里,得到什么?”
空气,在这一瞬间突然凝固。
原本因为供暖设备而变得温暖的隔离舱,温度仿佛在急速下降。但这种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从宗衍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绝对上位者的恐怖威压。
宗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咯噔。”玻璃杯底座接触金属桌面的声音,在林宿听来,就像是死神敲响了倒计时的钟摆。
宗衍动了。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无声无息,却像是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咽喉的顶级掠食者。
随着宗衍的靠近,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混合着冷杉与暗黑金属铁锈味的荷尔蒙气息,犹如实质般向林宿碾压过来。
林宿骨子里的防御本能被瞬间激活,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但他只退了半步,后背就重重地撞上了冰冷的青灰色金属墙壁。
退无可退。
就在这一秒,宗衍已经逼到了他的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压缩到了不足十厘米。宗衍抬起一只手,“砰”的一声,撑在了林宿耳侧的金属墙壁上。
极其经典的壁咚姿势,但在宗衍做来,却没有任何粉色泡泡的暧昧,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想要将人连骨带肉吞吃入腹的危险掌控感。
从旁观者的仰拍视角看去,宗衍那一米九的恐怖身高对林宿形成了绝对的阴影覆盖。冷蓝色的顶光打在宗衍那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将他的眼窝压得极深,那双没有波澜的眸子里,正翻涌着几乎要实质化的占有欲。
林宿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他被迫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宗衍。在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宗衍那哑光质感的皮肤上没有任何毛孔,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违背常理的、犹如熔岩般的热度。
“林医生,你很聪明。聪明到一眼就能看穿深渊的伪装。”
宗衍微微低下头,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林宿的鼻尖。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喷洒在林宿苍白微凉的脸颊上。
林宿强忍着心跳的加速,冷冷地回击:“所以,赞助商先生这是承认了,你别有所图?”
宗衍的目光从林宿清冷的双眼,缓慢地、极具侵略性地下滑,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透着一抹淡粉色的嘴唇上。
四百年了。他等这个答案,等了整整四百年。
宗衍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关节擦过林宿耳边的金属墙壁,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你问我,花了百亿的代价,买下这片空域,强行将深渊的舰队开进这场暴风雪,到底图什么?”
宗衍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引发的共鸣,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哑。
他突然凑近林宿的耳畔。
“因为这里,有我绝不能失去的‘资产’。”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宿的心脏上。
林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原本以为宗衍指的是营地里的某项科研数据,或者是某个隐藏的稀有矿脉。但是,当宗衍说出“资产”这两个字的时候,男人的目光,就像是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贪婪地、毫无保留地钉在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他口中的“绝不能失去的资产”……是我?
林宿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荒谬。极度的荒谬。
他们才认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在此之前,林宿确信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绝对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气场恐怖的跨国财阀掌权者。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是看一件他丢失了几个世纪、找得快要发疯的稀世珍宝?那种深情、偏执、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病态占有欲,根本无法伪装。
“宗先生,”林宿强迫自己找回理智,他试图用手去推开宗衍的胸膛,“你的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
当林宿的手指触碰到宗衍胸口那件黑色毛衣时。
宗衍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红。他并没有躲开,而是顺势一把抓住了林宿的手腕。
又是那种极其可怕的滚烫温度。
宗衍将林宿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左胸口的心脏位置。
“林医生,作为一名顶尖的心外科专家。你摸摸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林宿的手被迫紧紧贴在宗衍的胸膛上。
下一秒,林宿的脸色彻底变了。
没有心跳。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心跳。
正常人的心率是每分钟60到100次。而在林宿的掌心下,他足足等了十秒钟,才感受到一次极其沉闷、缓慢、却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震动。那种震动不像是肌肉的收缩,更像是一颗被封印在深海沟壑里的核能引擎,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维持着主人的生命体征。
“你……”林宿震惊地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宗衍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喜欢看林宿因为他而产生情绪波动的样子。无论是愤怒、震惊,还是疑惑。只要林宿的眼里有他,他就感觉到自己这具冰冷了四百年的躯壳,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害怕了?”宗衍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蛊惑,“林宿,你的命是我花了几百亿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不准受伤,甚至……”
宗衍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挑起林宿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甚至,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极端霸道。极端无理。
但这几句话,配合着周遭极简的工业冷色调,以及宗衍那如同神明降临般的强大气场,却交织出了一张无形的、令人无处可逃的网。
林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分不清这种心悸是因为对方那完全碾压的体格和身份带来的压迫,还是因为自己灵魂深处,有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被这个名叫宗衍的怪物,一点一点地强行撬开。
就在两人之间的荷尔蒙拉扯达到极限,空气仿佛都要燃烧起来的时候。
“轰隆——!!!”
一阵极其剧烈的地动山摇突然爆发。
不是风雪,而是大地的震颤。隔离舱的金属墙壁发出了刺耳的扭曲声,冷光灯剧烈地闪烁起来,最终“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外界,传来了副队长声嘶力竭的、变了调的狂吼声。
“雪崩!特大雪崩!!!快跑啊——!!!”
拉萨最狂暴的一面,终于在这一刻,向这群渺小的人类亮出了死神的獠牙。而在这末日般的灾难面前,宗衍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红光的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着怀里的林宿。
“我说过,只要有我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带走你。”
黑暗中,宗衍一把将林宿按进自己那滚烫而坚不可摧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