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清的声音很轻，很缓，把那个藏了七年的故事慢慢讲完。
话音刚落，一转头，程淼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哭什么？”沈书清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指腹却被滚烫的泪珠烫得微微一颤。
程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以为这些年你过得很潇洒……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过得很好……可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也那么痛苦……”
她一头扎进沈书清怀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书清把她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低的：“别哭了，都过去了。最苦最难的时候，我都扛过去了。”
程淼好不容易止住哭，抬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指尖都在抖：“那这道疤呢？怎么回事？”
“我自己划的。”沈书清语气平淡，“是个意外。”
那是沈书清确诊重度抑郁症的第二年。她的世界已经塌了很久，人也开始变得不像自己。那天昭禾推开门，看见的是满身满脸是血的沈书清坐在浴室地板上，洗手台的镜子碎了一地，她手里还握着碎镜片，两只眼睛空空洞洞地望着他，像望着一片虚无。
那个画面太触目惊心，昭禾后来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从那之后，他就在隔壁住了下来，拿着沈书清家的备用钥匙，生怕哪天再晚一步。
沈书清看着程淼，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是不是很丑？”
“嗯。”程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沈书清眼里那点光暗了一瞬。
程淼却俯身吻上了那道疤，嘴唇柔软温热，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但是，我不嫌弃。”
沈书清那颗冷了七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春暖花开。
她眼眶泛红，声音哑得厉害：“淼淼，对不起。”
“因为什么？”
“因为程可月的事，也因为我害你这些年过得这么苦。”沈书清垂下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所以我才没脸回来，更没脸见你。”
程淼捧起她的脸，四目相对，表情认真：“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沈书清，我承认，以前我怪过你，甚至恨过你。可今天我听完所有的真相才知道，你才是当年最痛苦、最绝望的那个人。你一个人面对了那么多，而我什么都为你做不了。”
“不，不是这样的！”沈书清用力摇头，“你能原谅我，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程淼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点了点头：“可以，我愿意原谅你。”
沈书清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七年前就买好的，一直贴身放着，戒指都被体温捂热了。她二话不说单膝跪下：“那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程淼破涕为笑：“沈书清，你真会见缝插针啊！”
“你愿意吗？”沈书清仰着头看她，眼里全是光。
程淼瘪了瘪嘴，故意刁难：“就干求啊？花也没有，什么仪式都没有，就想让我答应你？做梦。”
“有有有！有的！”沈书清立马就要起身去准备，“我马上去！”
话没说完，程淼一把拉住她的手。
“明天再准备。”程淼轻声，“今天留在这里陪我。七年了，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沈书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她俯身扣住程淼的后脑勺吻了上去。这个吻又长又烈，像是干旱了七年的土地终于迎来第一场甘霖，每一寸都是思念熬成的疯狂。
两个人一路从客厅吻到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七年所有的委屈、想念、疼痛，全都被释放了出来。
深夜。
程淼窝在沈书清怀里，像只餍足的猫，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声音懒洋洋的：“沈书清？”
“嗯。”
“你怎么还没睡？”
沈书清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又揽了揽：“美人入怀，怎么睡得着？”
程淼仰起头在她下巴上落下一个轻吻，忽然话锋一转：“沈书清，你怎么这么熟练？”
沈书清睁开眼，一脸茫然：“什么这么熟练？”
程淼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温热的气息全洒在她耳廓上：“床、上、功、夫。”
轰——沈书清觉得自己老脸一红，随即勾起一抹坏笑，故意逗她：“毕竟瑞士金发碧眼的大美女也不少，做得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程淼“噌”地一下坐起来，瞪圆了眼：“沈书清，你找死是不是？！”
眼看人真要急了，沈书清连忙把人拽回来搂住：“开玩笑的，骗你的。除了你，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程淼哼了一声：“听听，听听你这话，多像一个渣男的经典语录。”
沈书清无奈地笑了：“我说认真的，除了你，我没碰过别人。”
程淼眼珠子转了转，鬼点子说来就来：“哦，是吗？真可惜，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桃花运还挺好的，交了大概有十几个吧。”
沈书清知道她在故意气自己，可那坛陈年老醋还是猝不及防地打翻了。她舌头顶了顶腮，冷笑一声：“是吗？都有一个足球队了，真厉害。那跟那些人比，我的床上功夫是不是更厉害一些？”
程淼脸一下子红透了，想推开她，却被她一个翻身压住，羞愤道：“沈书清，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沈书清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自己媳妇儿都要被人拐跑了，我还要什么脸？”
“谁是你媳妇儿？臭不要脸！”
“当然是你啊。”
两个人蒙在被子里打打闹闹，像回到了十七岁。
清晨，程淼睁开眼，看见身边躺着的人，恍惚了一瞬。这些年，这样的场景她梦到过太多次了。每一次她伸手想去触碰，沈书清就像雾一样散了。
那这次呢？还会消失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程淼对准沈书清的脖子，张嘴就是一口。
“啊——！”沈书清是被疼醒的，梦里她被吸血鬼咬了脖子，疼得直抽气。醒来就看见程淼一脸坏笑地趴在她旁边。
沈书清捂着脖子，懵得很：“你刚才咬我了？”
程淼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啊。”
“……真的吗？”
“真的啊。”说完，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沈书清半信半疑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
客厅沙发上，沈书清枕在程淼腿上，程淼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理着，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程淼捻着她一缕白发，轻声问：“沈书清，为什么要染白头发？”
沈书清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染白发可以让我看上去不好惹。”
程淼沉默了两秒：“你是认真的吗？”
“嗯。”沈书清认真地点头。
程淼无奈地笑了：“染回来吧，白色不好看，太非主流了，像精神小妹，带出去丢人。”
沈书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舍不得：“真的吗？我觉得还挺酷的。”
程淼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沈书清立刻改口：“染染染！媳妇儿说染什么颜色就染什么颜色。”
“别张口闭口媳妇儿媳妇儿的。”程淼嘴上嫌弃，耳尖却红了。
沈书清摇头晃脑的：“那不然我叫什么？程小姐？大美女？小可爱？”
“闭嘴。”程淼眯起眼睛。
“老婆大人？小甜心？”
程淼脸颊泛红，伸手捏住了她的嘴：“我说闭嘴。”
沈书清顺势一把搂住她的腰，把人圈进怀里，脸贴着脸，声音软下来：“好了好了，不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
程淼表情一怔，盯着她：“你现在连我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了？”
“知道知道，蓝色。”沈书清求生欲拉满，“我是问你想让我染什么颜色。”
程淼这才满意地笑了：“染回黑色吧，你皮肤白，黑头发好看。”
“好，听老婆的。”
傍晚的阳台上，程淼仔细地给沈书清染头发，动作轻柔又耐心。沈书清老老实实坐着，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你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程淼一边梳一边问。
“好洗啊，夏天都不用吹风机。”沈书清回头看了她一眼，“怪不得高中你喜欢留短发。”
程淼说：“可我还是喜欢长发的你。”
沈书清笑了：“行，那从今天起我就不剪了。”她目光落在程淼垂在肩侧的长发上，神情忽然柔软下来，“原来你的头发都已经留到这么长了。”
程淼神色微微暗淡：“七年了，就算长得再慢，也该长了。之前菲菲还开玩笑说，我长发及腰，在古代就可以成亲了。”
沈书清鼻头一酸，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淼淼，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程淼染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然后没好气地说：“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不愿意，昨天认出你的那一刻我就把你赶出去了，还能让你在这儿留宿？我现在还给你染头发？你想什么呢。”
沈书清笑起来，眼睛里有光：“这倒是真的。以你的性格，要没原谅我，我连碰都碰不到你。”
“哼。”程淼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算你有自知之明。”
染完头发，沈书清坐在阳台上等上色，程淼在厨房切果盘，门铃忽然响了。
她打开门，杨菲菲拎着食盒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程淼有些意外。
“怎么，不欢迎我啊？”杨菲菲故意板着脸。
“当然不是，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工作室忙嘛，好久没见了。”
杨菲菲把食盒递过去，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是挺忙的，多亏了Miora。淼淼，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工作室可能就完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被阳台上的人影勾住了。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一个箭步冲到程淼面前，拽着她的袖子压低声音：“程淼！！你什么情况？！”
程淼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什么情况？”
杨菲菲疯狂使眼色，嘴巴往阳台方向努了努：“就阳台上那个兄台，是谁啊？你新男朋友？”
程淼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
“啊？！”杨菲菲的表情精彩极了。
“而且不是新的，”程淼补了一刀，“还是以前那个。”
杨菲菲彻底懵了，两手一摊，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程淼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杨菲菲蹑手蹑脚地靠近阳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她试探着开口：“那个……兄弟，你是？”
沈书清闻声转过头来。
杨菲菲皱着眉凑近了些，上下打量：“兄弟，你好眼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沈书清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啊，杨菲菲。”
“你认识我？”
沈书清被她这副呆呆的样子逗笑了：“你不认识我吗？”
杨菲菲头摇得像拨浪鼓，转头向程淼求助：“淼！这人到底谁啊？她怎么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她？好奇怪啊。”
程淼把菜端上桌，头都没抬：“染头的那个，赶紧去洗头发，出来吃饭了。”
“好嘞，媳妇儿！”沈书清屁颠屁颠地跑进卫生间。
杨菲菲盯着那个欢快的背影，内心的好奇达到了顶峰，整个人几乎贴在程淼身上：“淼！！这家伙到底谁啊？怎么还叫你媳妇儿？你不喜欢沈书清了吗？”
程淼淡淡一笑：“刚才那家伙就是沈书清。”
“谁？！你说谁？！”杨菲菲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
饭桌上，杨菲菲的眼睛几乎长在了沈书清身上，嘴巴从坐下就没合拢过。
沈书清忍了又忍，终于开口：“你看够了吗？”
“你真是沈书清？”
“不然呢？”
“你怎么……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啊？”杨菲菲扭头看了程淼一眼又看向她，“你整容了？”
沈书清面无表情：“没有，只是长开了。你不知道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吗？”
“那你这变得也太夸张了，简直是两个人。”杨菲菲啧啧感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跳，“所以……你们两个和好了？”
沈书清无语地笑了一下：“杨小姐，你这反射弧可真长。”
杨菲菲凑到程淼身边，压低声音：“你终于原谅她了？”
程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杨菲菲长长地松了口气：“真好。”
然后她转过头，摆出娘家人的架势：“沈书清，淼淼这几年吃了不少苦。这次回来，你好好对她。当年的事我知道你有苦衷，但你现在回来了，就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否则就算她能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
沈书清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会了，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程淼眼看气氛要往沉重里走，连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别聊这个了。对了菲菲，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昭禾吗？”
杨菲菲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沈书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程淼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杨菲菲浑然不觉，继续说：“那个昭禾不是喜欢你吗？”
程淼微微一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沈书清脸上：“是啊，我现在确定了，她确实喜欢我。”
“啊？！那他跟你表白了？”杨菲菲瞥了沈书清一眼，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嗯，”程淼慢悠悠地说，“不仅表白了，还求婚了。”
沈书清嘴角挂着笑，乖乖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只有杨菲菲一个人震惊地凑到程淼耳边，小声说：“你怎么当着沈书清的面说这个啊？你不怕她生气？”
程淼盯着沈书清，语气平静：“她敢生气吗？”
沈书清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怂得不行：“不敢。”
杨菲菲彻底看不懂了：“沈书清，你什么情况？你媳妇儿都要被人拐走了，你就这个反应？”
沈书清笑着举起手，主动坦白：“因为……我就是昭禾。”
“什么？！”杨菲菲“噌”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等一下等一下，你让我捋一捋——”
她指着沈书清，手指都在抖：“你怎么可能是昭禾呢？昭禾不是个男人吗？！”
程淼替她解释：“她当时一直戴着口罩，穿着男装，声音也刻意压着，所以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生。”
杨菲菲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所以你早就回国了？还一直伪装身份在淼淼身边晃来晃去？”
沈书清点头：“我是三个月前回来的。那时候我很害怕，根本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但我又很想她，想摸摸她，想跟她说说话。所以不得已才伪装成昭禾，一点点靠近她，制造偶遇。”
杨菲菲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厉害啊……你搁这儿拍偶像剧呢？”
那顿晚饭吃了很久，三个人好像要把过去七年没说的话全部倒出来。一直到夜色深了，沈书清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进书房，厨房里只剩下程淼和杨菲菲在收拾碗筷。
杨菲菲看了程淼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沈书清脸上的疤……到底怎么回事？”
程淼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意外，是场意外。”
“那么长的疤，肯定很疼吧？”
程淼没回答。她想起沈书清轻描淡写说的那句“我自己划的”，心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怎么会不疼呢？一定很疼的。可沈书清却骗她说，不疼。
“聊什么呢？”沈书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从背后环住程淼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语气懒洋洋的。
杨菲菲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喂，你们两个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受？”
沈书清抬眼看她：“我听说赵熙澄也回来了。怎么，不打算把人追回来？”
杨菲菲瞬间哑了火，目光开始躲闪：“我怎么追啊……人家都快跟别人订婚了，我还能怎么办？”
“追啊，抢啊，不要脸啊。”沈书清说得理所当然。
程淼轻轻打了她一下：“别乱出主意。”
沈书清立刻换上一副乖巧脸：“好～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程淼家离开后，杨菲菲在车里坐了很久。引擎熄了火，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发动车子，一路开到赵熙澄家别墅门口。
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望向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灯还亮着，人应该还没睡。
她掏出手机，盯着那串辗转托朋友才查到的号码，发了很久的呆。想打过去，又不知道打通了能说什么。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然后她看见赵熙澄从后座下来，紧接着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赵熙澄转身进去，男人开车离开。
杨菲菲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尾灯，心底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赵熙澄真的就跟别人跑了。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熟悉到让杨菲菲心尖发颤的声音：“喂，你好。”
“赵熙澄，我是杨菲菲。”
别墅里，赵熙澄正弯腰脱高跟鞋，动作猛地顿住。她飞快地把玄关柜上的手机拿到耳边，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紧绷：“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车里，杨菲菲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大小姐，明天赏脸吃个饭吧。”
赵熙澄眼睛倏地瞪大，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杨菲菲差点忍不住冲下车、冲进别墅。
然后她听见赵熙澄说——
“行。地址发我手机上。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断。赵熙澄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杨菲菲那个胆小鬼，居然主动联系她了？她还以为这个胆小鬼要躲自己一辈子。
而别墅外，杨菲菲在车里激动得拼命尖叫，方向盘都被她拍得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