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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国外那几年(四)

沈书清低头舀了一勺覃林买来的玉米排骨汤,大病初愈的嘴巴像糊了一层厚厚的纸,什么都尝不出。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她却只觉得寡淡,像是在喝一碗白水。

可眼泪不知怎么就掉进了碗里。

她红着眼眶,在覃林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这让她有些难堪,却又控制不住。

覃林站起身,打算离开。

“一起吃吧。”沈书清叫住他,声音轻轻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覃林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犹豫了两秒。沈书清已经拿过小碗,安安静静地分出了一部分。

他只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勺子和碗沿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远处雪山吹来的风声。

沈书清忽然停下筷子。

“你在白总身边工作几年了?”

“三年。”覃林也停下动作,抬眼看她。

沈书清微微点头,语气平淡:“白总给你的薪资待遇怎么样?”

“还可以。”

她眼神微微一转,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终于问到了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她让你来监视我的,对吗?”

这一次,覃林没有回答得那么快。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沉:“白总让我保护沈小姐的人身安全。”

“所以……你是我的保镖。”

“是的。”

沈书清表情微微松动,手里捏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玉米粒,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可我觉得你更像是保姆。”

覃林垂下眼睛,淡淡道:“你也可以这么觉得。”

“噗嗤——”

沈书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覃林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正对上她笑起来的样子。阳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明媚得像是三月里忽然开了的花。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沈书清的笑容。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弯弯的,眼尾还挂着刚才没干的泪痕,又哭又笑的模样有些狼狈,却又好看得不像话。她看着覃林一身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模样,又想起“保姆”两个字落在这样的人身上,怎么想怎么滑稽。

覃林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笑出来。

玉米排骨汤喝完,覃林就被白凝嫣一个电话叫走了。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沈书清一个人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落地窗,窗外是连绵的雪山,白得刺眼。她抱着膝盖,目光放空地望着远处,脑子里却乱得像一团打了结的线。

距离白凝嫣给她的期限,还有六天。

让她去勾引那个令人讨厌的男人?

沈书清烦躁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攥紧了衣角。

还不如直接拿刀杀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掏出手机,打给了迟温。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她还好吗?”沈书清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迟温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沈书清心口。

“小姑娘现在过得很辛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迟温说了很多,沈书清一字一句听完,心里堵得像是压了一座山。她挂了电话,坐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换了衣服就去了酒店的拳馆。

拳馆里空无一人。

沈书清缠好护手带,对着沙包一个劲地打,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汗水很快就湿透了运动服,头发粘在脸上,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她咬着牙,眼眶通红,好像面前那个沙包不是沙包,而是她这辈子最恨的人。

一个小时后。

沈书清躺在地板上,浑身脱力,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耳朵里,天花板上的灯刺得她眼睛发酸。

忽然,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她皱眉,眯着眼看去。

“沈小姐,好巧啊!”

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

沈书清猛地坐起来,冷着脸看向来人。

宁简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黑色西装,头发染成了刺眼的红色,嘴角挂着一抹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

不可否认,他长相确实不错,五官端正,甚至算得上英俊。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轻浮劲儿,像一件华丽却廉价的装饰品。

沈书清硬着头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就走到休息室坐下喝水。

宁简像只赶不走的苍蝇,跟着走进来,挨着她坐下。

沈书清“噌”地一下站起来,拉开距离,动作快得像椅子上装了弹簧。

宁简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换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沈小姐,上次见面以后,我回去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内心此起彼伏——”

“宁先生,请说重点。”沈书清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宁简冷笑一声:“OK。重点就是——我看上你了。”

沈书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五个字:你是智障吗?

“谢谢,”她语气平静毫无波澜,“但我对宁先生并不感兴趣。”

说完她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宁简一句话让她钉在了原地。

“白总的公司资金链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他慢悠悠地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个月内如果找不到合股东,将会面临破产的风险。”

沈书清身体僵住,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如此。

原来白凝嫣说的“价值”,是这个意思。

她被当成了一件筹码,一件可以拿去换钱、换资源、换公司活路的货物。

沈书清站在门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凉得透彻,比窗外的雪山还要冷。

宁简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沈书清猛地抬眼,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

宁简却不怕,反而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暧昧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沈小姐,像你这样的烈马,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从了我的。”

沈书清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让宁简踉跄了两步。

“你他妈做梦!”

她转身就走,运动服都来不及换,冲下楼拦了一辆车,直奔白凝嫣的公司。

会议室的门被她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白凝嫣坐在主位上,眉头微皱,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散会。”白凝嫣平静地说。

员工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还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赶紧关上了门。

沈书清拉上窗帘,反锁了门,一步一步走到白凝嫣面前。

“你说我有价值,”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就是把我当物件一样,送到男人的床上,是吗?”

白凝嫣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吹了吹,语气轻描淡写:“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是为了你好。”

沈书清被气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荒唐和讽刺:“为了我好?这话你自己听着,不觉得好笑吗?”

白凝嫣放下咖啡杯,表情终于严肃起来:“宁简是瑞士银行的少爷,无论是外在条件还是个人能力,都是顶尖的。能被这样的人看上,是你的荣幸。”

“荣幸?”

沈书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想要这个荣幸。”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白凝嫣,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你的公司完蛋与否,和我没关系。我不可能为了你的公司把自己搭进去。你做梦。”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然后沈书清一头扎进了酒吧。

这是她来瑞士这么多天,第一次走进这种地方。

推开木门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复古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时空。

深棕色的实木地板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复古雕花的吧台,皮质座椅错落摆放,暖黄色的壁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将整个空间衬得像一幅油画。

没有聒噪的喧嚣,没有群魔乱舞的人群。

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如流水般漫在空气里,旋律轻柔婉转,入耳格外舒心。

店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声音轻得几乎融进了音乐里,没有打破这份安宁。

沈书清的视线落在那面墙上。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笑脸。相拥的恋人,嬉笑的朋友,独行的旅人。照片旁边缀满了各色便利贴,字迹或工整或潦草,带着不同人的温度和故事。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皮质沙发陷下去一片柔软。她抬手点了一杯颜色清浅的鸡尾酒,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那面回忆墙上。

便利贴上的话语细碎又温暖。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我们说好了,明年还来这里。”

“这座城市很好,但因为没有你,所以我要走了。”

“希望下一次,我是笑着来的。”

每一笔每一字,都是陌生人留下的独家故事,藏着各自的欢喜与牵挂。

沈书清看着看着,眼底的散漫渐渐散去,嘴角不自觉勾起的那一点弧度,也慢慢垮了下来。

那些滚烫的爱意、真挚的陪伴,像一根根针,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程淼。

曾经的美好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与如今孤身一人的冷清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水汽在眼底慢慢聚集,视线渐渐模糊。墙上那些字迹和照片开始交叠、重影,最后全都变成了同一个人的模样。

程淼的笑,程淼的眼睛,程淼拉着她手时温热的触感。

沈书清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可那份压抑不住的忧伤,还是悄无声息地漫遍了全身,将她牢牢包裹,一点一点勒紧。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空酒杯三三两两摞在桌面上,杯底残留着淡色的酒液,暖黄的灯光落在上面,泛着细碎又暧昧的光。酒精慢慢漫上四肢百骸,她脸颊晕开一层浅淡的绯红,眼神蒙着一层微醺的水汽,像是深秋清晨起了雾的湖面。

她撑着沙发扶手,打算起身离开。

目光不经意扫过吧台,却骤然顿住了。

一个身形单薄的女生,正被一个满脸不耐烦的男人死死纠缠。男人身体前倾,语气粗鲁,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女生攥着衣角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无措与慌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酒意瞬间冲上头顶,压过了所有理智和疏离。

沈书清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吧台,一把将受惊的女生护在身后。

“干什么?”她冷声开口。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满嘴污言秽语砸过来。

沈书清眼底泛起冷意。

本就因思念程淼而满心烦躁,此刻脾气彻底被点燃。她反手抄起桌角一只空酒杯,狠狠砸在地面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脆得刺耳,碎片四溅,惊得酒吧里零星的客人纷纷侧目。

她握着半截锋利的碎瓶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带着醉意和怒意,朝男人厉声大喊:“滚蛋!”

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那男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模样,反倒成了纸老虎,嘴里不甘地嘟囔了几句脏话,悻悻地转身离开。

闹剧落幕。

沈书清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垮下来,酒意稍稍散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一旁赶来的酒吧老板,语气诚恳地道了歉,又弯腰打算收拾地上的碎片。可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住了。

沈书清疑惑地转头。

视线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僵在原地。

眼睛猛地瞪大,呼吸瞬间停滞,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烟花。

眼前的眉眼,和记忆深处那个刻进骨血里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程淼。

是程淼。

心脏骤然狂跳,酸涩与狂喜瞬间涌上喉咙,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眶一热,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她以为是自己酒精上头,出现了幻觉。

慌乱地用力甩了甩头,闭紧双眼,再猛地睁开——

眼前的人依旧在。

可那份熟悉感,又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程淼。

只是眉眼与程淼有七八分相似而已。

圆圆的脸蛋,清澈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留着干净利落的学生短发,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看着乖巧又可爱。

不是程淼。

沈书清眼底刚亮起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心底翻涌的情绪骤然落空,像是被狠狠扎破的气球,只剩下满心的失落与酸涩。

“小姐姐,谢谢你。”

女孩开口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后怕和羞怯,像温热的棉花轻轻拂过耳畔。她目光落在沈书清手上,眉头轻轻蹙起,小声提醒,“你的手……好像破了。”

沈书清一怔,低头看去。

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此刻正渗着淡淡的血珠。混着酒精的麻痹,她竟然丝毫没察觉到痛。

“没事。”她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下意识缩回手,不想多做纠缠。

可女孩格外执拗,摇着头,眼神认真又坚定,不由分说地拉住她没受伤的手腕,软声说:“不行的,伤口要处理,不然会发炎的。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女孩的掌心温热,力道轻轻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沈书清本就微醺,脑子昏沉,竟没挣脱,就这么被她拉着走出了酒吧,拐进了街角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

女孩快步跑到自助药柜前,买了消毒湿巾和卡通创可贴,拉着她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她蹲下身,轻轻抬起沈书清受伤的手,动作轻柔又仔细,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湿巾擦拭伤口。

暖白色的灯光落在女孩脸上,将她稚嫩的眉眼照得愈发清晰。

沈书清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她,目光死死地黏在她脸上,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像。

实在太像了。

眉眼的轮廓,眨眼的弧度,甚至是低头时专注的模样,都和记忆里的程淼重合在一起。可仔细看去,又处处都不一样。程淼的眼神里有她熟悉的温柔和倔强,而眼前这个女孩,只有未经世事的稚嫩与纯粹。

就在沈书清失神之际,女孩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本安静的氛围里,悄然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连周遭的灯光都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有人偷偷调低了亮度。

女孩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跟着泛了粉。她眼神慌乱地想要闪躲,却又忍不住看着沈书清,那模样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孩。

沈书清心头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思念。

她慌忙抽回手,刻意压下眼底的波澜,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甚至带上了几分疏离:“处理好了吗?”

“嗯……好了。”女孩小声应道,指尖还僵在半空,脸颊的红晕更浓了。

沈书清站起身,淡淡丢下一句“谢了”,转身就要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

和这个像极了程淼的女孩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可衣角被人轻轻拉住了。

她回头。

女孩低着头,指尖攥着她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耳语:“小姐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书清愣住了。

她看着女孩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动作,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眼神。

沉默了几秒。

“我姓沈。”她轻声说。

然后轻轻扯开女孩的手,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径直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回到酒店房间,她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粉色卡通创可贴。上面印着小小的云朵图案,和她周身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像是一块不和谐的补丁贴在了冷色调的画布上。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那抹粉色。

眼神空洞又失神。

思绪再次被拉回记忆里,心底的酸涩与思念,再次将她淹没。

那天夜里,沈书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大学宿舍楼下。

梧桐叶被风吹落,簌簌落在脚边,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周遭是年少时熟悉的烟火气,蝉鸣、嬉闹声、远处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一切都鲜活得像从未流逝。

她茫然地站着,恍惚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那声音软糯清甜,刻在她心底无数个日夜,熟悉到让她瞬间僵住了浑身血液。

沈书清猛地转过身。

下一秒,一道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身影径直扑进了她怀里。

力道轻柔,却又滚烫得像一团火。

程淼仰着那张明媚的笑脸,眼眸弯成月牙,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脸颊蹭着她的衣襟,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眷恋:“沈书清——我好想你。”

温热的触感,清晰的声音,萦绕在鼻尖的花香。

全是她日思夜想的模样。

沈书清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反应过来。只觉得眼眶瞬间发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底打转。

直到确认怀里的人真的是程淼,她才猛地收紧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紧紧抱住,仿佛要把这许久的思念全都揉进骨血里,揉进这个人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程淼的肩头。

她声音哽咽,轻得几乎破碎:“我也是……我好想你……”

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一句咒语,怕说少了就不灵了。

可是。

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转瞬便化为泡影。

怀里温热的身躯忽然变得虚无,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下一秒,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余温都没有留下。

沈书清怀里空空如也。

她伸手疯狂地去抓,去捞,却什么都碰不到。

眼前的宿舍楼、梧桐树、校园小路,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像褪色的油画,慢慢碎裂,慢慢消失。

“不要——”

她彻底崩溃了。

“程淼——不要走!!”

声音嘶哑绝望,眼底满是恐慌和无助。可任凭她怎么呼喊,怎么追赶,眼前的一切终究彻底归于黑暗。

猛地,沈书清从梦中惊醒。

她骤然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湿了睡衣,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心脏狂跳不止,胸腔剧烈起伏,口干舌燥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栗。她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梦里的虚幻与痛楚,可眼底的通红和未干的泪痕,早已暴露了她的崩溃。

缓过神来,余光不经意瞥见自己的掌心。

那枚粉色卡通创可贴还贴在上面。

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是那个和程淼相似的女孩留下的。

是幻觉的开端。

是提醒她失去的印记。

梦里的温存有多美好,梦醒后的现实就有多残忍。

沈书清看着那抹粉嫩,眼神骤然变冷。

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用力,一把将创可贴狠狠撕下。

随手丢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像是要丢掉这场荒唐的念想,丢掉那份触不可及的思念,丢掉那些不该有的、对替身的妄念。

可掌心被撕裂的细微痛感,和心底翻涌的酸涩,却久久没能散去。

她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窗外,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融进了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