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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复仇

坤宁宫的暖阁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师孟端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自那日与赵匡义约定,她便日日盼着胡君庭的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皇后娘娘,赵匡义在外求见。”宫人轻步走进来,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师孟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绷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又飞快地掩饰下去,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宣。”

话音刚落,便见赵匡义一身月白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却又碍于宫廷礼制,在殿中近前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拜见陛下,拜见娘娘。”

此时,小皇帝柴宗训正坐在师孟身侧读书,听到赵匡义的行礼声,才抬起头,学着大人的模样,奶声奶气却又带着几分帝王威仪道:“平身吧。”

师孟侧头看了一眼年幼的柴宗训,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随即说道:“陛下,您读书已有一个时辰,想必也有些累了,让宫人侍候您去偏殿用些茶点,歇歇眼睛吧。”

柴宗训顺从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任由宫人牵着自己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暖阁。

看着柴宗训离去的小小背影,赵匡义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师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皇后娘娘果然厉害,连这七岁的小皇帝,都被你哄得服服帖帖。”

师孟眉头微蹙,狠狠瞪了赵匡义一眼,全然当做没听到他的话, “拿来。”

赵匡义脸上的戏谑淡了几分,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师孟冰冷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笺,递了过去。

师孟伸出双手,接过那封回信,指尖触到信笺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信封上的字迹,笔锋舒展,力道沉稳,一笔一划,都是熟悉的笔迹。

“你退下吧。”师孟的声音依旧平静。

赵匡义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再多纠缠,对着师孟行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暖阁,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廊尽头。

直到确认赵匡义已经走远,师孟脸上的平静才瞬间崩塌。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进内殿,反手关上房门。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回信。

信上的话语很简单,寥寥数语,字字平和,语气温柔,无非是告知她自己一切安好,让她不必牵挂,日后定有相见的一日。

师孟的目光死死盯着信笺上自己的名字“師孟”二字。

当年两人一起习字时,胡君庭说,“師”字左边的“??”,就像是一座小小的房子,所以,每次写到她的名字,都会在“??”的框中,悄悄加上两个小小的点,说是代表他与她,同处一字,紧密相连,永不分离。

这么多年,无论胡君庭何时给她写信,从未忘记过这个小小的细节。

可此刻,这封回信中,“師”字的框里,空空如也。

师孟死死攥着信笺,信笺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胡君庭出事了,他一定是出事了。

如果这信是他亲手写的,是绝不会漏掉那两个小小的点。所以,这封信不是他写的,很可能,他已经不能再给她写信了,甚至……已经遭遇了不测。

赵匡义一定是没能拿到胡君庭的亲笔回信,或许是胡君庭不愿意被他控制,不愿意成为要挟自己的棋子,所以就干脆模仿胡君庭的笔迹,伪造了这封信,只为了欺骗她、稳住她。

师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被动,任人摆布。

当年自己北上和亲时,钱弘俶为她挑选了心腹宫人安插在和亲队伍中。来到汴京后,郭荣下令将这些宫人安置在皇宫之外,由专人看管。

这几年,她在宫中小心翼翼,从未动过这些人。一来,她一直深陷被动,从未想过要主动争取什么,只想安稳度日;二来,她也忌惮郭荣的威严,不敢轻易触碰他的底线。

可现在不同了。郭荣已经死了,她成为了大周的皇后,在汴京城里有了更大的话语权,更重要的是,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想要找到胡君庭的下落,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唯有那些来自吴越的宫人。

师孟定了定神,擦干脸上的泪痕,轻轻唤了一声:“春明。”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色太监服、眉眼机灵的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接下来的几天,师孟在宫中过得如坐针毡。她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平静无波、安分守己的皇后,每日陪着小皇帝读书、陪着符太后处理后宫琐事,朝堂上应对那群心怀叵测的文臣武将的试探,可心底的焦灼,却一日甚过一日。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淡淡的雾气,翠微便急匆匆地跑进内殿,“郡主……皇后娘娘!春明回来了!”

师孟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不及整理衣饰,便急切地说道:“快,宣他进来!快!”

片刻后,春明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东西。

师孟疑惑地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是一块破碎的玉片,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的。玉面上沾着深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那是血。

师孟一下子便认出来,那是胡君庭的半块玉佩,他戴了多年的玉佩。

春明抬起头,脸上满是悲痛,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娘娘,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派人跟踪赵家的大管家,一路跟踪到了京外的一处乱坟岗。看到他们一行人,往一个挖好的土坑里,扔了一个麻袋,埋完之后然后就匆匆离开了。等他们走后,奴才立刻带着几个旧人,悄悄把麻袋从土里挖了出来……”

说到这里,春明的声音顿了顿,“麻袋里……是尸块,都是躯干,没有头颅,根本无法判断是谁的。但是……却唯独发现了这个……”

师孟死死攥着那块碎玉,碎玉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闭上双眼,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能听见窗外寒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沉重而缓慢,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她的胸腔。

“你做得很好。”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听到这种消息的人,“下去休息吧。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是。”春明叩首,退了出去。

她屏退了殿内所有的宫人,反手关上房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师孟像一堵被抽走了支撑的墙,轰然倒塌。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殿门外几个贴身宫女听到殿内师孟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个都低声啜泣起来。

师孟哭到眼泪干涸,哭到喉咙发不出声音,哭到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藻井,看着那些华丽的彩绘。她缓缓擦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她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整理好头发,拉平衣襟,用冷水敷了敷眼睛,直到红肿消退了一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的柔软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像是有一层霜,从她的瞳孔深处蔓延开来,覆盖了所有的温度。

她要复仇。

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她也绝不退缩,绝不后悔。

她要让赵匡义死。不,不够。她要把大周搅得天翻地覆。

她不知道要花多久,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她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