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义丝毫不为所动，反倒勾起唇角笑了，那笑里裹着一种满足，像猎人凝视着猎物，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转头看向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胡君庭，“你们吴越的男人，都是这般让女人替自己挡刀的吗？换作是我，就找块豆腐撞死。”
胡君庭的脸被按进泥泞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双眼赤红，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可两名侍卫压着他的肩膀，任他如何扭动都动弹不得。
“你让他走。”师孟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赵匡义冷笑一声，满是不屑与嘲讽：“方才你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如今为了这个废物，就甘愿低头了？”说着话，他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师孟手中的匕首当即往脖颈又摁深了一分，一道更深的血痕骤然浮现，血珠顺着她白皙细腻的脖颈滑落。
赵匡义立即顿住脚步，举起双手，摆出妥协的姿态，强势却半分未减，“既然他这么有用，能拿捏住你，我凭什么放他走？”
师孟的心猛地一沉，“你到底要做什么？”
赵匡义的声音平静，“我可以留他一条命，但你要听我的，等哪天我看够了、厌烦了，我便放你们自由，你们想去哪里都随你们，如何？”
师孟浑身冰凉，分不清是恐惧缠上心头，还是愤怒灼烧五脏六腑，心脏像是被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赵匡义，”她的声音止不住发抖，“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卑鄙无耻之人！”
赵匡义看着她，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有你啊！世间之毒，百步之内必有解药。我，就是治你的那味药。你这般心硬恶毒的女人，就该有我这样的男人，来好好治治你。”
他朝胡君庭的方向看去，语气瞬间恢复了冰冷：“把这个废物带走，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他要是死了，可就没法拿捏这位宁国郡主了。”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一把将胡君庭从地上薅了起来，像拖拽货物般往远处拽去。胡君庭拼命挣扎，回头望着师孟的方向。
师孟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却被两名侍卫死死拦住。
她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胡君庭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
赵匡义终于没了耐心，“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跟我回去。”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师孟的胳膊，让她踉跄着撞进他的怀里。师孟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任由他拽着往前走。
赵匡义骑着马带着失魂落魄的师孟，一路往北疾驰。队伍行进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浮现出一座驿站的轮廓，门口挂着两盏橘黄色的灯笼。
驿站门口，立着一个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的男子，正是赵普。
“老哥！”赵匡义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熟稔，“你在此处等我？”
赵普呵呵一笑，抬手拱手行礼，“知晓你去接人，便在此候着，也好帮你搭把手。”
赵匡义回头瞥了一眼马背上神情恍惚的师孟，朝身边的黄峥挥了挥手 “看好她。”说罢，便跟着赵普走到驿站门口的屋檐下。
夜风吹过，檐下的灯笼轻轻晃动，细碎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跳动，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晦暗。
“你二哥是要带她回汴京？”赵普开门见山，“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我也不清楚，”赵匡义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二哥没跟我说。”
赵匡义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赵普心想。
沉默片刻，赵普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当下正是关键之际，一步都容不得出错，半分岔子都不能有。”他朝师孟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压低了几分，“可你二哥素来对她不同……既然她已在庆陵假死，不如将计就计把她藏起来，现在带回汴京，这不是自寻麻烦吗？”
“她在庆陵已经把自己‘搞死’过一次了，”赵匡义语气复杂，“我二哥……大概是真的怕了，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把她放在眼巴前看着。”
赵普闻言，呵呵一笑，慢悠悠地说道：“这就是世人常说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吗？”
赵匡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鄙夷：“情是什么东西？只会误了大事。”
“这个我说不好。”赵普笑着摆了摆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马背上的师孟，又缓缓落回赵匡义脸上，语气轻描淡写，“三爷如今也已成婚，难道就没体会过几分儿女情长？”
赵匡义脸色微沉，语气愈发不耐，又重重哼了一声：“我？我就算娶再多媳妇，也绝不会像我二哥那样，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窍。”
说这话时，他的眼角余光却不自觉瞥了一眼师孟。
赵普捕捉到赵匡义的动作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哦？三爷果然是真豪杰。”
赵匡义不再接话，转身大踏步走进了驿站，背影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烦躁。
驿站最大的房间住的正是赵匡胤，昏黄的光线漫洒开来，映得整个屋子都透着几分沉闷与压抑。
赵匡胤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凉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接应她的是个男人，”赵匡义推开们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已经把人都带回来了，那个男的，该怎么处置？”
赵匡胤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那个男的，是不是姓胡？”
“是。”赵匡义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赵匡胤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想起那年的听岩别苑，她和胡君庭并肩站在树下，目光紧紧缠绕。
“他是吴越国胡进思之子，”赵匡胤缓缓放下茶杯，“也是师孟的未婚夫。”
赵匡义挑了挑眉，“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他还千里迢迢追到汴京来，倒是够执着的。”
“善待他，”赵匡胤缓缓开口，“妥善安置，你亲自去办。”
“那个女的呢？真要带她回汴京？”赵匡义又确认道。
“送回宫。”
“二哥，你真的想好了？”赵匡义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愈发急切，“她已经假死了，不如将计就计把她金屋藏娇，那个小白脸在我们手上……”
“不用了。”赵匡胤打断了他的话，“若是用这种胁迫的方式，那便没什么意思了。”
用胡君庭要挟师孟留在身边，赵匡胤的自尊心不允许。
“可送她回宫，难保她不会给我们添乱。”赵匡义依旧满心担忧，“怕是会坏了我们接下来的大事。”
赵匡胤忽然笑了一下，“她能怎么添乱？后宫之中，符太后本就不喜她，对她心存芥蒂，小皇帝才七岁，懵懂无知，前朝之中，她没有任何臣属可以依靠，没有半点根基，唯一的靠山是吴越，可吴越的触角，终究伸不进我大周的朝堂。”
他顿了顿，“反而，她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我们借她的手牵制后宫、呼应前朝，替我们清除异己，掌控朝堂的路。”
赵匡义愣住，随即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赞叹：“原来二哥你说的送她回宫，是这个意思！好计谋！二哥，我这就去找她谈！”
赵匡胤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孟被带入驿站后，被安置在一间单独的房间。她坐在桌前，没有点灯，浓重的黑暗像一层厚厚的茧，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她迅速明白了，赵匡胤从一开始就看出来她是假死，然后在自己复活出逃后将自己捉住。
她现在的处境，比在庆陵时还要危险。现在她被赵匡义死死攥在手里，胡君庭也被他们扣押，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
师孟一听这个声音，心头猛地一紧，迅速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我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睡了？”赵匡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下一秒房门被踹开，赵匡义大踏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师孟的床边。
月光透过窗格，细碎地洒在他的脸上，英俊的轮廓透着凌厉的锋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侵略性笑意。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落在师孟的脸上，动作暧昧又带着压迫感，“怎么，不敢见我？”
师孟立刻坐起身，猛地抬手推开他，然后起身走到桌子旁坐下，点亮了蜡烛，“你要做什么？”
“跟你说件事。”赵匡义大喇喇地坐到床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既然你不愿意跟我二哥，那就送你回宫。但你要记住，是我们给了你这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是我们给了你重回皇宫、拥有至高无上地位的可能。你最好对我们心存感激，懂得知恩图报。”
“什么叫知恩图报？”
“需要你报恩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