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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逃出生天

“我们一路向东,”胡君庭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天的溪水流过鹅卵石,“到宋州,经青州、莱州,最终抵达登州港。江陆在那边等我们。”

师孟从他怀里抬起头:“江陆?”

“对。”胡君庭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乌云,“他现在应该在登州等着了。”

师孟的眼睛亮了一下。

胡君庭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然后我们从登州港出发,往北往南都可以。你身体受了寒凉,我们去南边,那里气候温暖,对你的身体好。”

他搂紧了师孟,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你要是闷了,我们就坐船出海去外邦。你还记得那年在福州,见到占城稻,你说想去占城。”

“还要去看佛逝国的海船。”师孟接上了他的话,嘴角弯了起来。

“对,看佛逝国的海船。”胡君庭的眼睛里有了光,“那我们就去占城,取佛逝国。我们还可以去大食,去天竺,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谁也找不到我们,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

“好。”师孟倚在他怀里,一边点着头一边笑着,眼泪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胡君庭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高兴,是悲伤,是释然,还是后怕,也许都有。

但现在那些所有不好的东西,都过去了,她只想就这样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跟着这辆马车,一直走下去,走到天涯海角。

胡君庭感觉到胸口的湿热,低下头,看见她的眼泪。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几年她在皇宫里受的那些苦,以后决计不会再让她受一次。他要加倍补偿她,用余生所有的时光,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以后,”他低声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马车继续向东。夜色渐浓,四野漆黑,只有车前那盏灯笼的光照着前方一小段路。光晕摇摇晃晃,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行。

师孟闭上眼,听着车轮声,听着风声,听着胡君庭的心跳声。

过去的一切都抛在脑后,重新开始。

从今往后,她只是师孟,和一个爱她的人,浪迹天涯,无拘无束。

什么家国恩怨,什么天下大事,她再也不理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轰隆隆,轰隆隆,不是一匹马,是几十匹。马蹄砸在黄土路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连马车都感觉到了那种剧烈的震颤。

师孟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胡君庭的脸色也变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把师孟搂得更紧。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白榆在外面“吁——”了一声,马匹嘶鸣,车轮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紧接着,外面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靴子踩在地上的闷响。火把的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橘红色的,一闪一闪,像地狱的火光。

胡君庭撩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一队骑兵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火把通明,那些骑兵身着大周制式铠甲,头戴兜鍪,手握长矛或横刀,马鞍上挂着弓弩。他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这辆马车上。

大周的骑兵。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就在他们快要逃出生天的时候,被拉回了地狱?

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些骑兵会出现在这里?

是哪里出了错?

马车外,火把噼啪作响,马蹄刨着地面,偶尔有骑兵低声交谈几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口鼻,淹没了她的呼吸。她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个无底的深渊,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听见外面有人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黄土上,一步一步,朝马车走来。

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帘,“下车吧。”

师孟一听这声音,身子已经瘫了半边。她认得这个声音,带着一股天生的、漫不经心的傲慢,像猫玩老鼠之前的慵懒。绝望从心底涌上来,像冰水倒灌进胸腔,凉得她浑身发抖。

白榆最先反应过来。他跳下车,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军爷,我们是去宋州的客商,白天耽误了行程,所以才着急赶夜路。车上拉的都是些布匹茶叶,没什么贵重东西,军爷行个方便。”

“哦?”那个声音懒洋洋地打断了白榆,“你们这客商贩运的是什么货物,不会是人吧?”语气忽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我们要查车里面。别废话,快出来吧。”

“军爷,我们…… ”

白榆还没说完,只听“噗通”一声,被推到在地。紧接着,哗啦一声,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了。

火把的光涌进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赵匡义。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傲气,有嘲讽,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就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车框上,微微歪着头,往车厢里看。

火把的光把车厢里照得清清楚楚,他看见师孟靠在胡君庭怀里,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姿态亲密得毫无遮掩。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僵持极短,那情绪只存在了一刹那,就被一层冰冷的面具覆盖了。

师孟的脸色已经煞白。

她还以为真的能逃出生天,就在刚才,她以为那扇通往新生活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就在这最后一刻,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赵匡义又一次出现了。

上一次在最后时刻,截断她逃出生天之路的也是赵匡义。

两次。

两次都是他,两次都是在希望最大的时候,在她以为曙光就在眼前的时候,他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

这是命吗?

师孟的身子开始发抖,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愤怒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赵匡义稍微探了一下身子,跟师孟打了个对眼。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下来,然后他笑了。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这不是郡主吗?不是应该给先帝守灵吗?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你这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师孟脸上。

“……干什么去呀?”

师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胡君庭挺身挡在师孟前面,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拦我们的车?”

赵匡义挑了挑眉,目光移到胡君庭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哟,”他的语气更懒了,“这还藏着一位呢。郡主,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师孟拉住胡君庭的手,她抬起头,迎上赵匡义的目光。

师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硬挺着开口,声音尽量平稳:“赵将军,今夜你当没见到我们,放我们一马。日后定当报答。”

“嚯!”赵匡义夸张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我放你一马?我何德何能,还能放郡主一马?”

他哈哈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而张狂。

“你可是钦封的宁国郡主,当朝的太子妃,日后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跟我二哥,我们全家日后都要靠皇后娘娘你来提携呢。你这要是走了,我们家以后靠谁呀?”

师孟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但没有接茬,只是平静地说:“赵将军说笑了。皇帝年幼,你二哥是托孤之臣,赵家崛起近在眼前,我又能做什么呢?”

赵匡义的笑声戛然而止。

“哟,你什么都做不了,又能跟我交换什么?”

“你想要多少钱,”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我都出得起。”

赵匡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但眼底的寒意也更浓了。

“对啊,”他眉毛一挑,拖长了语调,“我都忘了,你吴越可是富甲天下,什么价都出得起。”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师孟,声音低了下来:“可惜啊,我不想要钱。”

“那将军不妨提出你的条件。”

赵匡义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件稀奇的物件:“你猜一下?”

师孟皱了皱眉:“将军请赐教。”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赵匡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从车上下来,我就告诉你。”

师孟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不能一直在这里僵持,每多耗一刻,被陵园守军发现的风险就大一分。到时候,别说逃走,连胡君庭的命都保不住。

她站起身来,胡君庭一把拉住她的手,“别下去。”

师孟把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我下去跟他说几句话就行,我们不浪费时间,否则惊动了附近的守灵士兵,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胡君庭松开了手,看着师孟弯腰走出车厢,消失在火把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