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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逃跑计划

翠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没事。”她的声音轻轻的,“只要朝中不记得还有我们这几个人,我们在底下稍加运作,就可以离开这里。郡主不用担心。”

凝秀也走过来,伸手握住了师孟的手腕,她的手很凉。

“郡主,”朝露的声音微微发颤,“胡公子就在那里等你。你要好好的……要是我以后不能伺候郡主了,郡主要多多保重。你这身子,已经经不住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已然哽咽,说不下去了,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师孟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们几个。

凝秀哭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怕被人听见。

过了很久,翠微板过师孟的身子,双手捧着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快出去吧,”翠微的声音沙哑,“不要被人瞧见。”

师孟还舍不得松手,凝秀已经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走!”

师孟踉跄了一步,站稳了身子。她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只是她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完全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庆陵外的一处驿站,二楼临窗的房间里,赵匡义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桌上摊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变幻不定的鬼魅。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有人在门外低声禀报:“三爷,那边的人果然要逃走。”

赵匡义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哼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丝冷气。

“三爷,”随从犹豫了一下,“咱们是在陵园门口截住她?”

赵匡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暮色从外面涌进来,带着田野里的泥土气和远处陵园松柏的清香。他望着庆陵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像几颗散落的星。

“陵园门口?”他摇了摇头,“为什么要在陵园门口截住她?”

随从愣住了。

“通知侍卫,放她走。”赵匡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却让人后背发凉,“要截,也是去外面截。看看他们到底跟谁接头。”

“可是三爷,外面人多眼杂,怕会被看到……”

赵匡义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半边明亮半边阴暗,“就要让她尝尝,以为自己要逃出生天了,然后又被抓回来那种巨大落差下的绝望,让她彻底死了逃走这条心。”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转瞬即逝,像刀锋上反射的光。

随从低下头,不敢再看,躬身退了出去。

赵匡义重新坐回椅中,手指又开始叩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缓慢而有节奏。

其实,这位赵家的三郎,他对师孟的感情,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给了他二哥一刀,让他二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赵匡义一向敬重自己的二哥。在他的世界里,二哥是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是永远不会被打倒的神。可那个女人,只用了几句话,就能让二哥心甘情愿为她赴死。

还是这个女人,让他与二哥之间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明明喜欢这个女人,却非要送到宫中,历经这么多波折,搞到现在简直不知如何评说。

对师孟,他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愤怒。

对他二哥,他不知是怒其不争,还是哀其不幸。

更让赵匡义愤怒的是,他感觉自己好像夹在两人之间,成了一个小丑,里外不是人。

现在,这个女人装死,让他二哥差点疯了。他那天看见赵匡胤站在棺木前,手抚着她的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他从来没见过二哥那个样子,从来没见过。那个场面,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让他和自己的哥哥过得这么痛苦,这么别扭,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也受到同样的折磨。

可奇怪的是,如果自己真的恨一个人,自己会想方设法地杀掉对方,哪怕对方是宰辅,哪怕对方是王朴。

可他对师孟,他为什么下不了手?

他甚至会想杀掉那个让她难受的人,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这不对。这不正常。

赵匡义闭上眼,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可他越理越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线,缠在一起,找不到头尾。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渴望,渴望师孟能看到自己。

不是作为“赵匡胤的弟弟”,不是作为“那个跟班”,他要她看到他,赵匡义,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一个不是任何人的影子的人。

他想让她重新认识自己。

哪怕是讨厌他也好,恨他也好,骂他也好,求饶也好,都好,就是不能无视他,就是不能眼里没有他。

这种想法太变态了,变态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暮色四合,陵区的侍卫开始换班,这是每天最混乱的时刻。

没有人注意一个小太监低着头从下宫的方向走来,脚步匆匆,贴着墙根,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师孟穿着小太监的衣裳,宽大的袍子遮住了她的身形,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低着头,躬着身子,沿着墙根快步往前走。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路过第一道门的时候,两个侍卫正在交接,谁也没看她。

她路过第二道门的时候,一个侍卫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把脸转向墙壁,假装在系腰带。侍卫没在意,低头继续翻看腰牌。

她路过第三道门,陵园的最后一道门。

一个年轻侍卫站在那里,手里拄着长矛,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的晚霞。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师孟身上。

师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从袖中摸出腰牌递了过去。“郡主下葬还缺一样东西,”她压着嗓子,声音粗得像砂纸,“奉命出去采买。”

年轻侍卫接过腰牌,看了看,把腰牌递还,侧身让开了路。

师孟接过腰牌,快步走出了陵门。

脚踏出陵门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有一道无形的枷锁从她身上脱落,叮叮当当碎了一地。那些束缚住她的丝网全部像蛇蜕一样从她身上剥落,露出一个崭新的、干净的、自由的灵魂。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气息和远处河水的湿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灌满了清凉的、没有药味的空气。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庆陵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在渐浓的夜色中变得模糊。

郭荣、大周、皇宫、权力、阴谋……从今往后,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弓着身子,沿着陵园外的小路急行往前。路两旁的荒草没过脚踝,有野草勾坏了她的外袍,她浑然不觉。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远远地,她看见了一个光点。黄色的,暖暖的,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星。

她加快了脚步,光点越来越大,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盏灯笼,挂在马车的前檐上,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她几乎是在跑了。

马车朝她驶来,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走到跟前,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下车来。

他穿着青布长衫,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他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胡君庭。

师孟站在那里,看着他,恍如隔世。

师孟扑了上去。

胡君庭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双臂收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个人紧紧拥抱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风吹过,灯笼摇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远处的庆陵沉默如谜,近处的荒草沙沙作响。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坐在车前的白榆不安地四处张望,催促道:“郎君,快扶郡主上车吧,免得被人瞧见了。”

两人这才松开。胡君庭的手依然握着师孟的手,舍不得放开。他扶着她上了车,自己跳上去,关上车门。白榆一甩鞭子,马车调转车头,往东疾驰而去。

胡君庭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师孟,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肩。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师孟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比记忆中的更快。

她活着。他也活着。

这不是在梦里。

重逢的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胡君庭的眼眶发红,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千言万语。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只是抱着她,用力地、贪婪地抱着她,像是要把这三年缺失的全部补回来。

师孟也没有说话。她靠在他怀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感受着马车的颠簸,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的体温。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