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庭院里的紫藤花开了，一串串垂落下来，如同紫色的瀑布，香气清幽，随风漾开时，甜丝丝地钻入衣袖襟怀。
柳泗的性子向来清冷，情绪极少外露。
即便是与穆聿息心意相通后，也多是眼神柔和些，唇角偶尔牵起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便算是笑了。
穆聿息曾打趣他，说他这笑容比千年雪莲开花还难得。
这日午后，穆聿息处理完公务，从书房出来，想去寻柳泗。
刚走到廊下，便瞧见庭院里那紫藤花架下，柳泗正蹲着身子，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
阳光透过层叠的紫藤花叶，在他素色的长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拂过花串，那些光斑也像水波般轻轻晃动。
他看得专注，连一片藤叶飘落肩头也未曾拂去，自然也没察觉穆聿息的到来。
穆聿息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花架角落的松软泥土里，不知何时被野猫刨了个浅坑，里面竟卧着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挤在一起，偶尔微微蠕动，发出细弱可怜的“咪呜”声。
而一只玳瑁色的母猫，正警惕地蹲在不远处，竖着尾巴，背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紧盯着柳泗这个“不速之客”。
穆聿息正想开口，却见柳泗忽然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只小奶猫粉嫩的鼻尖。
那小奶猫似乎感觉到触碰，脑袋朝指尖的方向偏了偏，伸出极小极嫩的舌头，试探般地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就在那一瞬间，穆聿息清楚地看到，柳泗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下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像是落入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紧接着，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清晰而明显的笑容——那不是他惯常那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新奇，几分柔软，甚至还有一丝……孩童般纯然的、傻气的笑容。
如同冰雪初融，春水泛波，刹那间点亮了他整张清俊的脸庞。
穆聿息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见过柳泗冷静自持的模样，见过他杀伐决断的凌厉，见过他情动时的迷离，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毫无防备、纯粹因外物而欢喜的笑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软又麻，跳动失了章法。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有种晕眩感。
他看着柳泗那难得一见的笑颜，自己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大幅度上扬，心底涌起一股欣喜的、想要手舞足蹈的冲动。他甚至觉得，只要能再看一眼这样的笑容，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这念头一出，穆聿息自己先怔住了，随即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句：穆聿息啊穆聿息，你可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然而，骂归骂，那满心的欢喜和眼前人罕见的笑靥，却让他甘之如饴。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古时会有君王为博妃子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若他的柳泗能常展笑颜，莫说是烽火，便是要他摘星揽月，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想办法。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灼热，柳泗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转过头来，看到是穆聿息，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窘迫，仿佛刚才那孩子气的举动被人抓包了一般，连脖颈都微微泛起了淡红。
“看……猫。”柳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声解释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轻。
穆聿息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目光却依旧黏在他脸上，仿佛想将他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笑容重新勾勒出来。
他伸手，不是去碰猫，而是轻轻握住了柳泗刚才触碰过小猫指尖的那只手，指尖在他微凉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嗯，看到了。”穆聿息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沙哑，“很可爱。”
不知是说猫，还是说人。
柳泗耳根微红，想要抽回手，却被穆聿息紧紧握住。
母猫见又来了一个人，警惕地“喵呜”一声，叼起一只小奶猫的后颈，迅速蹿上了旁边的矮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快消失在花叶深处。剩下的几只小奶猫似乎感觉到母亲离开，叫得更加急切，细弱的声线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柳泗的目光追随着母猫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虽然很快隐去，却没能逃过穆聿息的眼睛。
穆聿息看在眼里，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喜欢？以后我们在院子里养几只？”
柳泗摇了摇头：“不必。”
他并非真的想养，只是那一刻，那弱小生命的触碰和依赖，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
穆聿息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傍晚时分，副官送来军务文件，却见自家少帅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笔，并未批阅文件，而是望着窗外已然有些黯淡的紫藤花架，唇角带着一抹堪称……傻气的笑容，眼神柔和得不像平日那位冷峻的少帅。
副官心下诧异，不敢多问，放下文件便欲离开。
“等等。”穆聿息却叫住了他。
“少帅有何吩咐？”
穆聿息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道：“去寻几只性情温顺、模样干净些的猫崽来。”
副官一愣：“猫崽？”
“嗯，”穆聿息点头，想起午后那抹融化冰雪的笑容，语气笃定，“要最漂亮、最惹人怜爱的。”
副官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躬身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穆聿息挥挥手让他退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檐下的灯笼将紫藤花的影子拉得悠长。他想着柳泗那个笑容，觉得这初夏的晚风，都带着蜜糖般的甜意，丝丝缕缕缠绕心头。
博卿一笑，倾其所有亦甘愿。
这大约，便是沉溺情爱之人，最真实也最没出息的写照了吧。
穆聿息想着，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连手中那支冰冷的钢笔，似乎也染上了暖意。
没出息啊穆少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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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笑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