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两三日功夫，便提着个精巧的竹编篮子回来了。
篮子里铺着柔软的棉垫，上面蜷着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穆聿息正在书房看地图，闻声抬头。副官将篮子小心地放在桌上，揭开上面盖着的薄布。
只见三只猫崽挤作一团，睡得正香。细软的绒毛在从窗棂透入的光线里泛着柔光。
一只是通体雪白，只有耳朵尖带着点俏皮的灰；一只是橘白相间，圆头圆脑，肚子鼓鼓的；还有一只最小，是只玳瑁色，花纹对称得像是画上去的。
“问了懂行的人，说这都是性子顶好的品种，也请兽医瞧过了，健康得很。”
副官低声回禀。眼角余光瞥着篮子里的小东西，平日总是一丝不苟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穆聿息放下手中的笔，走近了些，低头打量着这几个小东西。
他自幼在军中长大，接触的多是骏马猎犬，对这等软绵绵的小玩意儿实在没什么经验，甚至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但想起柳泗那日看着野猫崽时柔软的眼神，他便觉得这事做得再对不过。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只小白猫的耳朵。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粉嫩的鼻子嗅了嗅，没醒。
“柳先生呢？”穆聿息收回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那绒毛柔软的触感。
“在庭院里练拳。”
穆聿息点点头，示意副官退下，自己提起了那个对他来说有些过于精巧的篮子，入手比预想中还轻。
初夏的庭院，草木茂盛。
柳泗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正在槐树下练习一套舒缓的拳法，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舒展的身躯上跳跃。
穆聿息没有打扰他，只是提着篮子，静静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
一套拳法打完，柳泗收势，气息平稳。
他拿起石凳上的布巾擦汗，一抬眼，便看见了廊下的穆聿息，以及他手中那个与他一身戎装格格不入的竹篮。
穆聿息见他看过来，唇角微扬，提着篮子走了过去。
“给你的。”他将篮子递到柳泗面前。
柳泗疑惑地接过，他低头，掀开薄布一角，恰好对上了三双刚刚睡醒、懵懂睁开的眼睛，澄澈透亮，映着一点天光和他的影子。
他整个人明显愣住了，擦汗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布巾搭在脖颈上，目光却牢牢锁在篮子里那三团毛茸茸上。
那只小白猫最先清醒，怯生生地“咪呜”了一声，声音细弱。
另外两只也被惊醒，橘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玳瑁猫则好奇地用爪子扒拉着篮子的边缘，试图探出头来。
柳泗看着它们，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漫上惊讶，然后是……穆聿息期待已久的、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漾开的柔软波光。
他没有像那日那样明显地笑出来，但紧绷的唇角线条彻底柔和下来，眼神亮晶晶的，专注而新奇，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犹豫，悬在空中顿了顿，才极轻地落下，碰了碰小白猫的脑袋。
小猫不仅没躲，反而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手指。
这一下，柳泗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最小的玳瑁猫从篮子里捧了出来，托在掌心。
小猫轻得没有分量，温热的、软乎乎的一小团，在他掌心微微发抖，细声细气地叫着。
柳泗将它凑近了些，几乎是用脸颊极轻地蹭了蹭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穆聿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心尖最软的那块肉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看着他家清冷如雪的夜莺，此刻捧着一只猫崽，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比自己打了胜仗、得了嘉奖还要开心百倍。
果然，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穆聿息在心里坦然承认，甚至有些骄傲。
“喜欢吗？”
他低声问，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柳泗的脸，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柳泗抬起头，看向他，眼底的柔光还未散去，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只是一个字，穆聿息却觉得比什么都受用。
“它们还小，脆弱的很得仔细养着。”
穆聿息又道，仿佛很懂行的样子，“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羊奶和猫窝。就放在东侧客房窗下，那里日照好。”
柳泗看看手里蜷缩起来的猫崽，又看看篮子里互相舔毛的另外两只，最后目光回到穆聿息带着笑意的脸上，忽然低声道：“谢谢。”
穆聿息笑了，伸手自然而然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跟我还谢什么。”
自此，这座向来只闻军令与柴米油盐的小楼，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生气。
柳泗对这三只意外来客极为上心。
他亲自用小小的瓷碟喂它们温羊奶，蹲在垫子边，看着它们摇摇晃晃地围过来，伸出小舌头急切舔舐的模样，眼神专注。他还寻了最柔软的棉絮和细布，亲手缝制了更厚实舒适的垫子，放在阳光能充足照到的窗台下。
那只橘猫最是活泼胆大，没几天就开始摇摇晃晃地探索领地，甚至试图去扑柳泗垂下的衣带，扑空了便滚作一团，憨态可掬。
穆聿息有时从外面回来，刚踏进院子就会看到柳泗坐在一楼阳台的地毯上，膝上趴着睡得四仰八叉的橘猫，脚边蜷着小白猫，而那只玳瑁猫则揣着小爪子，蹲在他肩头，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将人和猫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静谧而美好。
穆聿息会下意识的放轻脚步，不去打扰。
只是看着柳泗那比往日柔和太多的侧影，看着那几只被他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小生命，觉得这世间纷扰，似乎也离他们远了些。
他忽然觉得，养几只猫，似乎……也不错。
至少，能换得他的夜莺，眉梢眼角的冰雪消融，换得这满室人间烟火的温馨。
这便值了。
萌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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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