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消雨霁,夜阑天明。冰血鸠轻手轻脚起床,悄然如雪花入水,生怕惊醒还在熟眠的男孩。她缓缓拉开窗帘,晨曦透过挂着条条雨痕的玻璃窗棂,把灰白墙壁染成浅粉,沐灵菟的清秀睡颜立刻涂上一层玫瑰色的柔光。
她一早就醒了,已经躺在小沐旁边盯看他将近一个小时。现在起身倚靠窗门,换另一个角度,继续欣赏。
她看着他,眼帘中栩栩回映出昨晚他在她身下的情景:他的娇喘低吟,他的蹙眉轻颤,他阖目咬唇的表情,他畅极欲哭的神色,甚至潮峰袭来那数秒钟的痉挛失神,都历历印刻在她脑海中。
此刻冰血鸠更加笃信,可爱的男人不管做什么都可爱:说话可爱,吃饭可爱,睡觉可爱,哪怕床笫之欢时也可爱。
冰血鸠阅人无数,她经历的那些男性,自始至终一张扑克脸,自己面无表情,却死盯着你的脸看,从头到尾没有声音,却嫌你叫得不够大,整个过程就像上了发条的机械人一样地动。无趣极了。
她不禁想到昨天河滩上穿着三角裤头捉蟹的渔人们,便把目光看向窗外。此时早已破晓,旭日在橙绿交织的晨昏线上熊熊燃烧,微风洗尽残烟薄霭,天空像翠青色的冰珀,澄澈透析。浅褐山丘在逆光中淡影绰绰,初夏早晨视野清朗,唯有那片吞噬渔夫的红雾仍在水天间徘徊不散。
就在冰血鸠盯着窗外发呆时,沐灵菟睁开眼睛,“主人。”他的嗓音颤哑,有些茫然。
冰血鸠慌忙把目光收回来,笑问:“宝贝,睡得好吗?”她面上装得平和,心中却懊丧不已:刚才专注盯看他一个小时,他都在熟睡;只是溜号瞅了几秒钟风景的当口,他就醒了。这运气简直衰透----小沐对她的深情注视毫无所知,她多希望他一醒来就对上她的眼睛,满怀安全,心生感动。
“睡得很好。”男孩的紫色发梢被晨曦浸得深橙,像一汪熔融的琥珀。他慢慢坐起来,依旧是把毛巾被子盖过锁骨,仅露出脖子以上,“您还喜欢我,对吗?”语调里有一丝惴惴的探寻意味,像小狗轻嗅时那般忐忑小心。
“当然,一直喜欢啊。”冰血鸠纳闷,“为什么总这么问?”她记得昨晚激情过后他也是立刻就提了这个问题,得到笃定的答案之后,他才安心睡去。
沐灵菟轻叹一口气。他有隐隐的担忧,她“得到”自己后会厌倦,如同折断花枝,亵玩一番就随手丢弃,再去采撷另外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
但他并不吐露心结。毕竟主人有过复杂情史,说出来可能会刺伤她。沐灵菟心细敏感,才不犯这错误。
正想着,冰血鸠忽然贴上耳畔,轻吐私语----这实在没有必要,反显得颇为做作。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正常声音,隔着门窗也绝不能有人听见。
男孩闻言微愕,抬眼斜瞥冰血鸠,娇红在脸上晕开,嗔笑道:“说什么呢,女流氓啊!”
“嘻嘻,就对你流氓。喜欢吗?”
“喜欢。”
接下来的数日里,鸠菟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他俩除了去医务室,几乎足不出屋,三餐都有护士送来。可以起床很晚,甚至早饭凉了跟午饭一起吃,下午如果天气良好,他们会坐在阳台软椅上眺望风景聊闲天,绝大多数时间冰血鸠在讲,小沐认真的听,内容都是女人被放逐后的冒险经历,这些光怪陆离的猎奇故事,他闻所未闻,暗叹不已,很多时候会疑心主人讲述有虚构自夸,但他并不说破。
病房里的书架上摆放着各种书籍,冰血鸠会选择相对有趣的几本,读给他听。这个没有接受过完整教育的武女对文学有些莫名痴迷,她憧憬着未来不再刀尖舔血,在小沙界当个作家,把自己和小沐的往事记录下来,流传于花羽后世。
与女友完全不同,沐灵菟不爱阅读,嫌费脑瓜子,就爱听人讲,然后临摹书页中为数不多的插画。
“如果真有那天,您写出《鸠菟往事》,我来绘制封面图----用蓝色圆珠笔①。”男孩笑着说。
都说幸福日子过得飞快,和他相守一室,冰血鸠却觉得时间偷偷放缓了脚步,似乎岁月被拉扯出甜丝,黏黏腻腻不愿向前流淌。他们忘却晨昏交迭,潮汐起落,心里只盛满彼此的耳鬓厮磨,那份旦暮无忧的恬静欢愉,是她生命中的极致圆满。光阴寸寸流逝,要认真品味着度过,就像橙瓣上的颗颗果粒,一小粒一小粒剥下来,含于唇齿,用味蕾细细咂摸,这般甜…那么慢…
沐灵菟的伤势正快速好转。天气转热,为避免感染,医生建议拿掉纱布,保持创口清洁。男孩极不情愿将破溃处暴露在外,于是冰血鸠委托护士订购了单眼罩和左手套----用清透的材料织成的,触感凉滑的黑色薄纱。
黑纱独眼罩佩戴在小沐脸上,丝毫没有土匪海盗般的狠戾凶残,反添了些酷萌酷萌的调皮气质,就像清雅之人纹身一只可爱猫咪,无论如何与野蛮也搭不上界。
某天热极,他们赖在床上,上半天玩,下半天睡觉。傍晚,
二人喝着可乐下“码痂棋”----贪脖纪最流行的战棋:虾、蚁、蜂、民、兵、卫、王,共七种棋子,位列两边,棋手自由布阵。很多国际争端难以解决时,甚至会下棋决定----活人扮演棋子。
沐灵菟性格乖顺,棋风却歹毒,他一贯擅长扮猪吃虎,排布貌似人畜无害的平庸阵法,蛰伏隐忍良久却突然出奇兵急袭,冰血鸠频频失利,鲜有胜局。
但这一盘,女人占了上风,她咬住势头,徐徐蚕食,稳稳推进,男孩似乎无力回天,手攥黑石棋子,举落不定。
“我是主人,好歹也该赢一次吧!”冰血鸠得意地说。
男孩盯棋不语,眼前忽然一亮,有转机!只要佯装败退,用两蚁四兵做诱饵,引敌深入,就可以吃掉对方装载六兵的一只虾,大局可逆。
但给主人下套谈何容易,一旦她注意到战局稍远处那枚蛰伏的蜂子,这条毒计就彻底泡汤。
必须用一点谋略,包括棋局之外的小伎俩……
男孩落子,咕咚咚喝了一大口可乐,“主人,您说的小沙界,那里的人,都是二十几岁的样子,长生不老啊?”
让一个人分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谈论某件比她眼下所做的更感兴趣的事。果然,冰血鸠推动那枚虾子,探入敌营,“是啊没错。”她抬起眼睛,“你好像一直不太相信呢!”
“倒也并非完全不信,”沐灵菟咕哝着,挪动骑蚁兵,“只是,就算小沙界,也会有祖孙父母子女吧?”
“当然。”虾子继续深入,毫不犹豫吃掉一枚单兵,进逼王宫。
沐灵菟移兵下蚁,“所以,他们全是年轻的相貌?”
白虾立刻吃掉了黑蚁,“是啊。”
男孩大声说:“如此说来,小沙界不存在慈祥的老爷爷老奶奶喽?”
“那有什么不好?”冰血鸠反问,棋招却滴水不漏,往后撤回一格。
沐灵菟哪里知道,女人早已识破陷阱,正在佯装无知,将计就计。男孩眼瞅着那只貌似蠢头蠢脑的白虾棋子深入腹地,却总是与致命距离保留一步之遥,就像游鱼轻轻舔食一小块一小块鱼饵却始终不咬钩,沐灵菟开始怀疑它究竟是运气好还是另有原因。
两人都垂着头,谁也不敢抬眼看对方。一个是生怕对方从表情上发现自己的诡计,另一个生怕对方发现自己发现了他的诡计。女人竭力憋笑,心说傻宝贝,想跟我斗心眼子,你还差点火候。
“倒不是说不好,”男孩的口吻依然若无其事,“就是听起来不可思议。”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棋盘上的胶着。“我去看看谁来了,”冰血鸠意兴未尽,“这局不算完哦,非赢不可。”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金发女子一身芸豆色绣袍,旁边贼眉鼠眼的男伴上穿笔挺的黑制服,扎绿领巾,下着嘻哈风破洞牛仔裤,这是从莺国流行过来的经典混搭,他们后面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留着寸头,石炭般黝黑皮肤的少年,白多黑少的眼球迸射出愤世嫉俗的冷光。
是恼嫂夜市上救助过的女人一家。
“涳锔鹊!”冰血鸠惊喜得叫出声来,又看向她身旁的男人,“凄怼……”
“凄罪茸。”女人替自己的未婚夫抢答。
“快进来!天哪,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冰血鸠把人请进屋来。这对订婚的情侣,一个提着一袋子水果,另一人拿着喜糖。鸠菟都站起来,将唯二的软椅让给客人,但他们都没有坐。
“你的朋友溟贼莲,上个礼拜来我家,他全说了。”涳锔鹊接过未婚夫的手提袋,把所有东西都放到茶几上,“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埋伏在人群里,一直跟到我家。昨天,他又来了,蹭了顿饭。他说了你们的事。恩人,原来你就是那个传奇刺客冰血鸠啊!”
“啊啊,是的,拜托替我保密。”冰血鸠尴尬地敷衍,心里切齿暗骂。
来客寒暄几句,貌似关切地询问了一番沐灵菟的伤情,随后才介绍道:“这是我弟弟,涳钼蓟,”涳锔鹊把少年拽到自己身前,“小蓟,这位是骁勇的女刺客,冰血鸠姐姐。”
“姐姐好。”少年冷冷地说。
涳锔鹊笑道:“冰血鸠姐姐武技高强,以后找女朋友,可以以她为标准哦。”
少年抗拒:“才不!”
涳锔鹊向冰血鸠道歉,“不好意思,他青春期,最近好像有点厌女。”
“拜托不要给这么小的孩子扣那么大的帽子,”冰血鸠垂目看着少年,“你说说,我哪儿配不上你。或者,你只喜欢男人?”
“你武技很厉害呀?”
“嗯,算是那么一点点。怎么啦?”
“找你这样的女朋友,天天打我怎么办?”
“那你不会打回去?”
“所以要找一个我能打得过的…”
“然后天天打她。”冰血鸠马上替他补充。
小蓟皱着眉嘟囔,“不。好端端的干嘛打她,既然是我的女人,就要保护她。”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对话,好好的她干嘛打你呢?”冰血鸠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既然你是她的男人,她保护你不香吗?”
涳钼蓟瞠目结舌。她保护我?少年十四岁的人生经历中,玩伴、家庭、学校、社会,从来没听说过人间男女还能是这种关系!她保护我?这话听起来和“羊吃老虎狗牵人”一样伤风败俗,简直有点渎神逆天。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小蓟喃喃道,显然冰血鸠的话有点超出他对人伦的理解范围。
“所以你觉得,男人变强,可以成为有责任感的硬汉,保护妻子,”冰血鸠盯着少年的眼睛,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有一点钝滞,“而女人一旦强大了,就只能做个悍妇,家暴自己的丈夫?”
少年一时语塞,“不是我觉得,”他反驳道,“校训就是这么写的。”
“校训写这个?”这回轮到冰血鸠大吃一惊,“哪个学校啊?”
“恼嫂一中。”
“我好像见过你们学校哎,”冰血鸠从崽跄回城,去往腌瘤酒店,路过恼嫂一中,“是不是一个大狼头骨架校舍,旁边两个巨型火烈鸟雕塑?”
“没错。你看见校门上大牌子的字了吗?”
冰血鸠点点头,“嗯,‘少男强则鳗国强,少女美则鳗国美。’,给我印象深刻。”
“那是个‘两面牌’!”少年激动了,“风一刮,就吹翻过来了,后面也有字。”
“是什么?”
“少女强则鳗国亡,少男美则鳗国毁。”
“什么鬼学校!!”鸠菟二人异口同声叫道。把小蓟吓得一哆嗦。
倍感荒唐。冰血鸠乐不可支,沐灵菟笑得伤口又开始发痛,伸手想碰触眼罩,犹豫了半秒又放下了。
涳锔鹊接过话头,吐槽道:“恼嫂一中之变态可不止如此。他们期末体能考试,每个男生必须背着一名女生在操场跑四圈,名次排在最后的五组会被判定为不及格。我弟弟不幸,就跑了……”
“别说啦!”男孩大声阻止。
“倒数第四。”涳锔鹊执意把句子补完。
小蓟羞恼,“因为我抽签抽到我们班最胖的女生,真是倒血霉。”
冰血鸠问:“那些女生,让人背着,一步没跑,也叫‘体能考试’?”
“不不,”涳锔鹊笑嘻嘻回答,“考试分男女,男的做俯卧撑,跑步,举杠铃,增肌增重,叫‘体能考试’;女的节食,练瑜伽,做健身操,减脂塑形,叫‘体型考试’,总称为‘体育考试’。不及格,既说明男生不够有力量,又说明女生身材不够好。他们学校主打的就是‘男要黑壮高,女要白瘦幼’。”
“恼嫂多奇葩。”冰血鸠轻蔑地打着响指,“那么,考试不及格,有什么后果?”
“男生要十次顶着大太阳跑五千米,雨天延后,女生连续节食三十天,每日食堂只供应半餐饭。”
沐灵菟在一旁说:“依我看啊,挨饿总比挨晒好。”
冰血鸠对恼嫂一中颇感兴趣,她为三位客人各打开一听可乐,“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管理这种学校。”
小蓟摇头不喝,凄罪茸嘴上没有拒绝,接过来就放在茶桌上。涳锔鹊专心讲述校园八卦,几乎没有注意到饮料,“校长是一对中年夫妻,我见过几次。女瘦男胖,女白男黑,”她眉飞色舞的比划着,“站在一起,像是粉笔写个1再用墨水画个0。”
“你倒是挺会描述。”冰血鸠笑道,“说得可真有意思。”
“他们的关系才有意思呢!”涳锔鹊越说越来劲,“女的经常当众揪着男人耳朵呵斥,一言不合就拳头狠捶他后背。”
“男的呢?”
“男人嘿嘿憨笑,自嘲‘她在闹他在笑’是疼爱老婆的方式。”
冰血鸠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只有疑国人懂的、粗俗不堪的脏话。
大概是喉咙有点干渴,涳锔鹊仰脖喝了一大口,“这是什么啊,真好喝。”
冰血鸠指着蓝红相间的易拉罐,罐身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嘴唇图案,说道:“这是‘百口可乐’,虾国最大的碳酸饮料公司出产。”
出身贫民的涳锔鹊从没喝过,不自觉面庞微红,赶忙拉回原题,“那个女校长,自以为她和老公的关系,才是唯一正确的夫妻相处之道。她说,当今社会这么乱,就是因为鳗国男人越来越不行,都让女人来顶事。”
“可你刚才说的,他俩之间不就是女方更厉害么?”
涳锔鹊说:“我估计,他们追求的理想状态大概是:女的平时咋咋呼呼,泼辣刁蛮,大事还是依靠男人;男的稳重如山,大度似海,日常让着女人,到了关键时刻得挺身而出。”
“这可真难。”沐灵菟又一次在旁边插嘴。
“放心宝贝,你永远不必这么惨。”冰血鸠摸了摸男朋友的头,继续问涳锔鹊,“所以从骨子里,她并不喜欢女人更强大?”
涳锔鹊看着易拉罐上的图案,思顿片刻,“她大概认为,女人可以强势,但不能强大。妻子应该像一只鞭子,把自己的男人抽打成铁血硬汉,而绝不是自己来挑大梁----否则那可真是又吃亏又丢人。”
冰血鸠重复了刚才的疑国脏话,“怎么对待自己老公是私事,可她作为一校之长……”她俯看涳钼蓟,仿佛眼睁睁任由一张白纸被馊菜汤渐渐染黄。
涳锔鹊点头,“这位更年期妇女确实将其当成教育理念加以宣传,出台各种奇葩校规,想以一己之力‘矫正’她所看不惯的性别‘扭曲’,把男孩子们打造成勇敢成熟大度肯担当有责任感无怨言无条件无限度照顾包容体谅隐忍哄让娇弱女性的绅士硬汉。”
“不出所料,效果不良。”冰血鸠两臂交叉胸前,冷笑道。
“效果相反。她本想让男生们成熟稳重,他们却越来越内向胆小;她想让他们谦让大度,可男孩子们只学会了躲着女人走而已。反倒女生们变得跋扈。”涳锔鹊愤然无奈道,“好在小蓟不必再受这罪了,我们打算要离开恼嫂,到国外去。”
“要走?”
“是的。”
“就为了这变态学校?”冰血鸠颇感惊讶,却并不惋惜,“你们可以去别的城市生活,倒不必出国。”语气里也没有多少挽留的意味。
“不止为此。”涳锔鹊又呷了一口可乐,抿嘴微笑,残液在她两片红唇间凝出一道棕色水线,“我怀孕了,想让孩子随我姓涳。但你知道,鳗国户籍登记,孩子只能随父姓。”
冰血鸠瞟了一眼涳锔鹊的未婚夫,“有意思。子女随母姓的国家,我想一想……”她摆出思考的姿势,“狰虾塑都可以,疑国,只要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没有大问题。”
涳锔鹊摇头:“虾国不行,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塑国也随父姓,”涳钼蓟为了插进对话,竟然像小学生一样微微举手,“我们文史老师讲的。”
“老师胡说八道。”凄罪茸豆眼圆瞪,“你最好趁转校之前把灌进你脑子里的东西全倒干净。”
“据我所知,焚国也有随母姓现象,”小沐顺势加入争论,“我住在哑焚边境,遇到过几个……”
“等等,我们捋顺一下,”冰血鸠十指张开,面向大家微微摆动,“鳗虾狰莺哑疑焚塑朊,对吧?朊国不必说了。剩下的,已知:鳗、莺、哑、焚都是随父亲姓的国家。没错吧?莺国甚至女人婚后自己都要冠夫姓。”
涳氏姐弟和凄罪茸完全认同,沐灵菟犹疑了半秒钟,决定还是当众附议主人比较妥当,于是连忙跟着认真点头。
“剩下四个,疑虾塑狰,我挨个说:大疑,我的祖国,法律没有硬性规定,绝大部分习惯随父姓,我是另类;虾国,众所周知,子随父,女随母;塑国,小蓟说的是历史情况,如今明文法规与疑国相似,尤其离婚女人常常赌气让孩子改姓;至于大狰,尚未开化的野人国度,传统随母姓,但只限某些部落族规,实际爱姓什么都可以。”
尽管大家看法并不相同,却没有人愿意反驳她,“我们打算去塑国,”涳锔鹊继续小口抿饮可乐,“我的表亲,在那里在一个领主手下做佣工。”
“塑国实行郡县制,”冰血鸠纠正,“你所说的领主,该是‘郡守’或者是‘县令’吧?”
涳锔鹊耸耸肩,“不太懂,但差不多,就是官员。”她对冰血鸠的“勘误”不以为然,暗忖她卖弄学识,“我只在乎那里可以儿随母姓。”
凄罪茸突然气哼哼一屁股坐下,黑西装的腰身处立刻软塌塌拱起皱褶,“真是无聊,这个话题。”他一仰脖子,狠狠把一整听饮料喝掉大半,用手捏扁了易拉罐,“这个话题,无聊透了。”
“我一直认为你并不在乎冠姓权!”他的未婚妻皱眉,嗓音因不悦而变得刺耳,“果然天下男人……”
“又来了!我从来就没在乎过。”凄罪茸不耐烦地打断她,“谁管姓什么,哪怕你另取一姓!这孩子我本就没打算要。”
“那你倒说说,这话题有何不妥?”冰血鸠问。众人站在周围,低头看向这个唯一坐着软椅的男人。
“你们女人整天研究的都是女的男的男的女的,烦不烦啊!”凄罪茸用右手扯动绿领巾,好像那是一个绞索,“相对于姓氏,你们不觉得,名字更值得关注?”
“名字么…”小沐嘟囔重复道,看着冰血鸠,后者正用厌弃的目光打量凄罪茸,这位男子目中无人的愤懑姿态让她颇为反感。
凄罪茸咬着嘴唇冷笑道:“每一个人的名字,男名尾字都是植物,而女名则是某种鸟类。这不蹊跷吗?”
“刚刚还抱怨我们的话题总围绕男男女女,”金发女子反唇相讥,“你自己一张口就是男名女名。”
男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相濡以沫的爱侣,“我恳请你能动动你那个如果还能动的脑袋不,”手中的铝罐被捏得咔咔响,“冠姓权这种事,无非是一种文化。而我说的,从花羽大陆有历史记载以来,上至王公贵胄,下至百姓民夫,每个国家每个人,无一例外‘自觉’遵守:男名花草,女名鸟禽。这不诡异吗?”
“咱们鳗国国王不是叫停蛆吗,蛆非花非鸟,还有哑国国王宪狗、狰国女王踝囊、疑国王甾泽……”
“那是王号!你这蠢货,那不是名字。”凄罪茸粗声大气地嚷道,“停蛆三世名叫伤啁萄;宪狗十六真名软拉葱;踝囊女王凶火鸵;疑国刚刚政变,目前执政的是谁来着?”
“疝餐鸨枭。”冰血鸠说。
“没错!你看,就连畸形连体两头怪物,尾名鸨枭都各是一个鸟。”
他的未婚妻有些词穷,窘得脸色铁青,瞪着眼说:“也许不错,但这是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凄罪茸大声质问,犹似狂人。
这句话好像一个霹雳,震呆全场。凄罪茸见大家无语,格外高兴,脸上的肉块块饱绽,他饮尽剩余的百口可乐,把罐子捏成一团,洋洋得意,“你们女的就会计较男男女女这种肤浅的事,我们男人研究的是这个世界的内核本质、原始构造、底层逻辑----姓名只是百豹一斑,这么说吧,整个花羽大陆,从人文地理到天体运行,从生物构成到物理规律,都,不,对,劲!”
冰血鸠实在忍无可忍,“涳锔鹊姐姐,”她疲劳地笑笑,“我们还是把房间让给三位哲思深邃的高贵男士吧,咱两个粗鄙娘们儿躲到阳台上去继续聊聊庸俗话题。”
注释:
①本书封面由作者用圆珠笔手绘制作,再使用AI渲染生成。原稿图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二十章 恼嫂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