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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八章 母与女

虽不情愿,但见到了父亲,冰血鸠还是压住冲顶怒火,放两位访客进来。

这对中年夫妻衣着朴素。女的高瘦挺拔,浅棕肤色健康而粗糙,田鼠般的小眼睛锐利灵动,鼻梁上零星点缀着雀斑----俨然是二十年后的冰血鸠;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略矮、澹然浅笑的男子,总是低眉顺眼地观察别人,随时挤出迎合的表情。他们手里各拎着一袋水果,这是疑国探望病人的传统礼节。

“你留了髭须,”冰血鸠语气平静,“显得更精神了。”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波澜不惊地看着父亲,无视他旁边的女人。

“啊哈,是啊。”妖坟莞讪讪应答,余光却仓皇掠过妻子。男人眼角堆现的鱼尾纹让女儿心中酸楚,离家十二年,父亲还是老了啊----可他毕竟还不到五十岁。

冰血鸠只拿过一把软椅,“坐吧,爸爸。”,把它放在男人身前。妖坟莞局促不安,像苍蝇那样紧搓双手,嘿嘿尬笑着杵在原位不动。

女儿幼稚的负气之举反倒给了冰谷鸤些许冰释前嫌的信心,“鸠儿,我们…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解的矛盾。”她开口示好。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冰血鸠冷眉冷眼问男人。

妖坟莞柔声回应,“自你离开,我们一直在找你…”

“离开?”冰血鸠冷笑,“我是被你的妻子----我的亲生母亲赶走的呀!”眼睛始终盯着父亲,不肯看向另外的人。她心里极度渴望亲近他,却又不想把这丝温暖误传给母亲。

“鸠儿,我那时情绪确实过激,但你从小就任性,”说出这个词时,母亲认真看着女儿的脸,“十几年了,你冷静想下,不带偏见和包庇地扪心想想,如果你是我,会把爵位传给你这样性格的人吗?”

“所以传给那个自己不会系鞋带的废物?”

“你弟弟不是废物。他的缺点我可以说上一整天,但他不是废物,”母亲面色阴鸷,将手里的水果袋子搁到桌上,主动坐进软椅里,“他具备一些你----甚至我们疑国人----都少有的特质,尽管你不愿意承认。”

“比如说呢?”

“善良。”

冰血鸠放声冷笑,“善良!”

“三千多年,疑国人世代嘲笑善良,恨不得都进化出利爪尖牙,但我们都错了。越是恶境,坏人下场越惨。最柔软的人反能活到最后。”冰谷鸤身体后仰,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透着一股温柔的威严,“这并不是说你弟弟有意把善良当成策略----他天性如此,冰血茉可以无视外物,独耽于自己的精神花园,而其他领主一辈子只想着往别人的城堡里扔石头。”

离家以来一直被刻意遗忘的恼恨感开始蠢蠢欲动,就像休眠火山下红岩在蓄力暗涌,每次母亲表扬弟弟,怒浪就会窜上脑门,在额角突突直蹦,“就他善良,我不算吗?”

“嫉妒会遮蔽善良,你过于争强好胜,事事都要赢过弟弟,”冰谷鸤冷酷地叹息,“姒娩城需要一个低调无为的领主,而不是雄才大略的野心家。留下你,茉儿会有危险。”

冰血鸠逼近母亲,四只一样瞳色的眼睛冷冷相对:“或许我厌烦他,看不起他,甚至嫉妒他,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小茉,一闪念都没有,我只是…”多年来,她只是渴望母亲能把洒给弟弟的慈爱目光沾到自己身上一点点,“他是我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会害他?”眼底泛起一片水雾,冰血鸠赶紧把目光移开,拒绝在母亲面前流泪。

或许,不被温柔相待的原因恰是她从不哭。

“就算他适合当领主,我做辅臣也不行?我在你眼里,连个将军的潜质都没有?”女儿强压情绪,像控制恶犬一样竭力平稳声线。

“疑国四十七个城邦每个月都得发生几百起同室操戈惨案,上至王室,下至佃农,甚至两兄弟为争一个水罐都能杀人。”冰谷鸤铁青着脸,口吻如狱警一样毫无人味,“没办法,手足相残是咱们国家的传统文化,我不留你,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或不做什么----你在,就是错。”母亲终于吐露了卑鄙心声。

女儿颓丧无言,病房里温暖宜人,她只感觉心寒如雪。天色已亮,玻璃灯里吐了一夜清蓝的水藻渐呈黯褐,正饥渴地吸收晨光,窗台上爬伏在墙的呀呀草①努力张开第四片叶子,预示八点将至,早过了送餐时间,可护士还没有来。

“你的宝贝儿子,他现在怎么样?”冰血鸠哑着嗓子问。

“他现在是姒娩领主。”

女儿大吃一惊,“小茉在主政啦?”

“我领他去过首都觐见国王,登记受封,走过手续,就算是正式公爵了呀。”

“那你呢?”

“和你一样,带着男人,云游四海。”

“可是…”冰血鸠语塞片刻,笃定的摇头,“你这么做等于害死小茉。他那性格怎么服众?鳄鱼群不可能臣服兔子。”

冰谷鸤抚掌大笑,“我说什么来着,绝不能留你吧。出你所料,你弟弟活得挺好,甾泽女王遥临姒娩,想招他做夫君哦。”

“女王?”

“你都不看报纸的吗?上个礼拜,甾泽十三被他的畸形妹妹(们)弑杀,兄姊都死了,现在疑国国君是伟大的连体人----双头女王疝餐鸨枭。”

“她…我是说,她们,两个头都爱小茉?”

“王室婚姻没有爱恨,只论合适与否。冰血茉是完美王夫型男人,不轻浮又温驯,有领土却没野心。得到他,姒娩城收归女王囊中,冰家就是王族外戚,双赢。”

“说不准什么阴谋呢,我劝你还是回去看看。”冰血鸠不以为然地说。

母亲懒洋洋瘫仰在软椅靠垫上,伸手指向女儿的胸膛,笑容歹毒,“与其说担心冰血茉,更像是你心里盼着他遭遇不幸吧……”

“咱们说点别的呗,”嗅到妻女间愈浓的敌意,窘立在旁的妖坟莞赶忙开口,“鸠儿,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抬起手上的蛇皮口袋,内里的神秘生物蠕蠕而动。

“你们拿一袋老鼠来探望病人?”冰血鸠蹙眉不悦。

父亲伸手探囊取出一枚红色水果,乍远看与草莓没什么两样,女儿眼睛却立刻盈放光泽,“血莓!”她天真雀跃道,“给我给我。”她夺过来,拿在手里细细观察,“真的!真是这样啊!”冰血鸠忍不住大笑,捏着绿色的梗柄手舞足蹈,蹦跳到沐灵菟近前。

确切说它比一般草莓稍大,与莲雾的尺寸相当,宝石般鲜艳的果肉上浅嵌着密密麻麻的黄绿色种子----形状结构色泽和草莓完全别无二致。不同的是,它竟和人头一样,眼耳口鼻俱全!五官分明,活灵活现,妥妥一个绿发红脸的小人儿脑袋,正在深情哀怨地,边蠕动边叹息道:“唉!”

冰血鸠喜出望外,拇指食指紧紧揪提它的“呆毛”,张口咬掉它大半张脸,血浆般的汁水顺着女人嘴角流下,一股熟虾的腥香味弥散开来,冲人心脾。

“‘血莓’,产于花羽境内最大的内陆岛屿:死刑岛。”冰血鸠唇齿含香,为小沐科普,“在狰国的三聚氰胺省的六跪二螯市。历代的极恶罪犯,都被运到岛屿上处决,掩埋。后来泥土里就生长出这种植物,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三十年才能成熟,一百年方得吃。因为只有这岛上出产,又被称为‘岛血莓’。”

“唉!”残脸淌着血汁,奄奄一息地哀叹,眼睛瞪得溜溜圆。

恐怖的恶寒像毛蜘蛛从脊背蹿上沐灵菟的头皮,“吃了这东西会怎样?”他颤声问。

第二口全塞进嘴里,冰血鸠指尖还捏着岛血莓蒂梗,“怎样么……挺甜,宝贝要不要尝尝?”旋即又取一枚。

“不要!”男孩大喊,“拿走!”见到此景,沐灵菟甚至觉得被表妹挖去眼睛也不算很不幸。

“哈啊,这位就是让我女儿爱得五迷三道的男人么,”冰谷鸤装作才看到的样子,起身走到病床边,饶有兴味地俯身盯瞧小沐,像评鉴一副油画,“嗯,让我看看,品相还不错。鸠儿,”她扭头冲女儿嘿嘿奸笑,“你这口味,不愧是我亲生女…”

“离我男人远点。”冰血鸠生硬打断母亲的话,拽她到一边,将男友护在身后,冷冷道,“你的亲生女儿既没有得到母爱,也没能享受公爵子嗣的恩泽。”

冰谷鸤笑容朗烈,不带一丝歉疚,“可毕竟咱俩的择偶审美相似啊。”

“我不与你有任何相似。”

“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冰谷鸤夺过女儿手里的岛血莓,边嚼边说,“无论你承不承认,咱俩确是一类人----一样的不安分,一样的好男色,一样的恋爱脑----一样的把伴侣男人放在心中首位,自己排在第二,杂事第三,子女只算第四重要。”

“算了吧,我若有孩子,绝不会如你…”

冰谷鸤摇摇食指,“算了吧,你不可能是个好母亲。”她摊开手掌,做出一个难看的手势,“话说回来,哑疑两国风俗都是儿随父姓,你们有后代,是跟你姓冰,还是姓沐呢?”

“当然随我姓冰,”冰血鸠回头探问男友,“小沐你说呢?”

沐灵菟冷笑,“我自己都可以随您姓。”

“冰灵菟不好听,你这辈子就姓沐吧,以后孩子随我姓冰,名字…”

“等等,您想得是不是有点远了,”男孩打断她,“而且……”后半句停在舌尖,他抬眼撞进女友温蔼浅笑的目光,犹疑片刻,轻声建议,“而且,您这样喜欢四方飘游的人,不太适合养育子女吧,带着也不方便。不如这辈子一直就我们两个人。”

“这孩子很聪明,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活得如此通透豁达。”冰谷鸤抚掌赞叹,音调高亢夸张,透着一股子神经质,“鸠儿,你能找到这个夫君,真是目光独道,运气爆棚。”她面露女巫般尖刻的笑容,“你和我都不适合生孩子,也不适合做领主,甚至不应该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我们是航船,久驻港湾只能锈蚀腐烂,唯有万里鲸波,葬身海底才是好的归宿。”

狗屁!冰血鸠暗骂。“母亲说的没错,”女儿顺从地点点头,“我们真该断子绝孙,让冰氏家族的丑恶基因走向终结。”

冰谷鸤打了个哈欠,咧嘴露出一排黄牙,以病恹恹的无赖腔调嘟囔道:“随便。我只想说,希望你生与不生都出于悦己,而不是为了气人。”

不管是气势对垒还是唇枪舌战,冰血鸠在她那口吐毒莲的母亲面前,始终讨不到半点上风。沐灵菟也有些憎恶这个女人,他转看向妖坟莞,男人不再搓手,改而摩挲下巴,却仍在笑着,那是住客眼睁睁看着自己房屋被夷为平地却无法可想的怅惘惨笑,从进门时,他就是这样笑,一刻未变,沐灵菟疑心,准岳父自胎儿成型时这笑容就已经在脸皮下印刻完毕,随笑降生,长大,活到现在,直进坟墓里。

我家主人的择偶标准才不与她母亲相似呢,沐灵菟想起刚才冰谷鸤的话,很不高兴。

冰谷鸤三口两口吃完岛血莓,“不生孩子真是明智,但你们可得算准时间。毕竟,禁育容易,禁欲…”她从袖袋中拿出单片眼镜,透过镜片观察女儿与沐灵菟,一边的眉毛扬起,角度莫名邪恶,“拜托,你们该不会还没做过吧?!”女人把镜片放下。

“这又是什么?”冰血鸠问。

“银渊镜啊。”母亲既是炫耀物件又在显摆知识,“用银渊猴的晶状体炼制而成。戴上它看,凡在十小时内发生过关系的人,身体会发出红光。”冰谷鸤邪肆地坏笑,“它主要用来捉奸,窥探熟人**,或者干脆戴上跑到街上扫视行人。”

冰血鸠颇感兴趣,“真的么?让我看看。”

“我可以把这眼镜送给你,”母亲慷慨地说,手上却做了一个收回的姿势,“条件是抹平我们以往的嫌隙。你能原谅我…”

“原谅你。”女儿赶紧把礼物抢过来。经过刚才的几番对话,冰血鸠已彻底死心,与其赌气较劲,不如得点实惠。

冰血鸠举起单镜柄,睁大右眼贴近镜片,屋内一切如常,小沐丝毫未变,但是她的父母,全身都渗冒着焰腾腾的红雾,气流翻卷成浑浊的圆茧状光晕,边缘一圈艳黄的蠕动毛刺,色调明亮,亦幻亦真。

冰谷鸤在一旁说:“你拿这眼镜到街上看看,很多贴脸亲嘴你侬我侬甜得发腻的夫妻和情侣,两人中只有一个发光,换句话说,刚偷吃过。”

有意思!女儿惊异不已。“怪不得父亲这么憔悴这么瘦,你们应该节制一些。”她嘟囔着放下眼镜,“但这东西只能看出十小时之内的性行为,你怎么判断出我和小沐从来没做过?”

“猜的呗,”母亲露出命中靶心的狞笑,“你俩进度太慢了。这一点,比我们差得远。”她看着女儿对物件爱不释手的萌样,眼中难得漾起慈母的温柔,“可别弄坏了,我也只有这一个。全花羽大陆可能也就十几副银渊眼镜,毕竟现在银渊猴也没几只了。”

这稀微母爱旋生旋灭,冰谷鸤话锋陡转,严肃道:“既然我们尽释前嫌,你也得到了珍奇的礼物,是不是也该回赠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点东西?”

冰血鸠放好眼镜,同时收敛了笑容,“什么?”

冰谷鸤伸手一指的书柜上的豸勺盒:“这个。”

从进门一刻到现在,他们的目光就始终盯驻在女儿和她小男友身上,冰谷鸤却一下子指向了自己从未看过的方位。

这句话犹如一个霹雳炸在冰血鸠耳畔,她触电般浑身一紧,“不行!”

母亲身体前后微摇,像坐在翘翘椅上一样优游自在,“从你会说话那天起,你可曾记得,哪有一次,我要的东西没有得到,哪怕一次?我一道命令,就把全城富商巨贾的财富收归己有。”

“但你现在不是姒娩城的领主了。”

“可我依然是你的母亲呀,”冰谷鸤故意用可怜兮兮的虚腔假调激怒女儿,“就不能满足一个卑微母亲的小小心愿么?”

冰谷鸤几十年戎马格杀,格击水平卓尔超群,比大多数训练有素的习武男子更加勇猛。冰血鸠与母亲赤手相搏,毫无胜算,她全身只披着艾檞大氅,所有武器——无论是藏在柜子里的弩箭短刀,还是枕下的匕首——此刻都来不及取用。母亲距离咫尺,轻晃上身,哼歌自娱,脚底却似生根铁铸一般牢牢钉在地板上,像猎豹悠懒地看着被自己按在爪下的幼鹿,并不急于进食。

冰血鸠预感大难临头,直渗冷汗,面如死灰,母亲始终满脸和蔼,身体却慢慢迫近。

沐灵菟不寒而栗,脑中却清晰浮现刑房的场面,如果此刻身贴杛玉,而主人手上有玉杛,再强大的敌手也不在话下。

“这个问题,我们出去解决。”冰血鸠干巴巴的说,“别在这里误伤了男人们。”

母亲呵呵大笑,“外面都是医院保安,楼下就是汗脖区治安站,盒子就在屋里,我伸手就能捏死你,然后你跟我说出去解决?”

冰血鸠无奈放软了口气,“母亲,我们十多年没联系,一见面就闹到这种地步么?这里是医院,我男人现在身受重伤,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面子?他是你男人,不是我男人。”

“那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白蜘蛛一样骨节分明的手在冰谷鸤肩上拍了拍。她侧过头,余光对上满脸卑微歉笑的老公。

“鸤姐,别逗孩子们了。”他说。

冰谷鸤愣怔片刻,噗嗤笑出声来,“好吧,乖老公,你跟他们讲。”她往后退身一步。

妖坟莞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我们早就是毒蝎会员了。”

“而且是鳗国分区副局长哟!”冰谷鸤亮出红色会标,“厅局级领导干部亲自对接,你个小科员还不受宠若惊。”她趁女儿惊愕无措的当口,跨步走到柜子跟前取豸勺盒,补充道,“组织对你的行踪----包括你小男友的一切----了如指掌,你太慢了,鸠儿。看来你只适合做刺杀任务,不宜跑腿。”冰谷鸤把案桌上精致的搪瓷王冠摆件提起来,将冠中残水倒浇在盒子上,“密码是什么?”

冰血鸠还在犹豫是否告诉她,就听妖坟莞平静地说:“朊疑朊狰鳗莺哑。”才红着脸发现母亲根本没在问自己。

“水密码是我亲手设定的,”父亲冲女儿眨眨眼,“然后交给了释乱萱,他得到情报后放进盒子再托付给你的。”

“他只说让我把盒子交接到渁湖区的割瘤旅馆,如果行动不便,就打开盒子,按照里面的指示做。”冰血鸠坦白。

淋水的豸勺盒变成暗红色,散发浓腻的麦香啤酒味,冰谷鸤湿手在盒子上快速书写,像在画某种符咒。盒子色彩越发亮红,自里向外传出指甲刮搔棺材板的克克声,怦然开启,她取出内中的锦布,随手扔掉盒子。

豸勺盒只能使用一次就要报废。

冰谷鸤展开锦片,认真阅读上面的蚯蚓文,突然展到女儿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说交给姒娩城领主的夫君妖坟莞。”冰血鸠并没有太看清,但她知道这种符文只有毒蝎会员才能看懂,母亲的身份确系无疑。

冰谷鸤收回锦布继续扫视,渐露出罕见的为难表情,她把布面拿给丈夫,“你能完成吗?”。男人却满脸得意,比划了一个稳操胜券的手势:“有图纸,小菜一碟!”

“那么我们快去吧!”冰谷鸤有些急迫,狠狠握揉情报,捏搓成尘。

冰血鸠抱臂倚立,冷眼睥睨着亲生父母,妥妥一个被排挤出局的边缘人,“所以你们只是为盒子而来。”口气甚至懒于失望。

“我说过,孩子在我心里不及杂事重要,杂事就是毒蝎的公务啊。”冰谷鸤依旧那副半哄半恶的态度。男人不得不暗捅她一下,“鸤姐,行了吧。”

冰谷鸤用毫无私情的语气继续说:“你们的事情,组织都掌握了。上级领导非常赏识小沐的隐忍坚守,鸠儿你的任务完成的也还算不错,组织不会让你们的代价白白付出。”她刚说完,妖坟莞就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锡币放在桌上。

相比父母之爱,还是这个可靠,冰血鸠目露贪光,“红衣执事们也知道小沐么?”

“何止执事,再上面。”母亲指一指天。

“『妈妈』?!”冰血鸠大声问,“都惊动『妈妈』了?”

冰谷鸤颔首,“近期不会给你们新的任务,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等待『妈妈』召唤,或许有资格进入小沙界。”

冰血鸠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惊得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喃喃道:“小沙界,那小沐的眼睛…”

“和手都可以恢复原样。”冰谷鸤接过话,“至于幻尾鸢,确是圣鸽联盟的人,我会亲手击杀,把她脑袋交到你们手里。”

“我和她的恩怨,不必你们参与。”

“上级交办,我只是奉命而为。但现在我和你父亲另有更优先的任务。实话说,我个人倒是挺敬佩幻尾鸢。我能理解她为何剜去你男人的眼睛,因为他用它看你----但只能挖去一只,要留下另一只看她。”冰谷鸤像魔鬼讲着地狱笑话。

冰血鸠阴恻恻看着母亲,一言不语。

“我们要走了,”冰谷鸤大踏步来到玄关,依旧是女领主的飒冷风范,“明说了吧。虽然我已经结婚二十多年了,但依然是热恋中的女人。我爱你的父亲,可以为他付出生命,”冰谷鸤真心诚意地说,“但我不喜欢你,你的出生只是个令人作呕的意外,希望你们不要再出同样的意外了。”

她打开房门,回头轻轻吟唱起一首流行于莺国的古辞:

“『注定一生劳碌,

受尽人间屈辱。

世代做孩奴,

不过一抔黄土。

何苦,何苦!

千万别当父母。』

再见,祝你们白头偕老,断子绝孙。”

言罢,冰谷鸤冲女儿清媚一笑,牵起老公的手,翩然而去。

注释:

① 多年生草本植物。成株固有十二枚叶片,每两小时舒展其一,至午夜时分所有叶片同步合闭,可用于粗略计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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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八章 母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