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尚未形成，意识更不存在。唯一真实的是疼痛。
痛感起了变化，剧烈…松缓…剧烈…平静…更剧烈…时间产生。
先有光。光的缺席诞生幽黑，这是视觉，空间出现。
黑暗是一团微弱的混沌，轻盈游舞，像水母漫无目的飘荡，突然直冲而来，又急急收缩远遁，掀起一阵撕绸裂锦似的悦耳脆响，余音不绝，衰减成稳定的低嗡，几乎同时出现腐烂西红柿气味和扼喉般的口干舌燥。
全身冰凉。似乎有低温金属紧贴皮肤。
疼痛…黑暗…耳鸣…湿臭…口苦…寒冷…
所有的感官都有了，最后姗姗来迟的才是意识。
我……什么！
自我和语言已经就位。眼皮开启又闭上，更可能只是想象中的睁眼，阵阵天旋地转，在宇宙里无力摇晃，脚下是战栗如乱麻的星光。疼痛回到单调的起点，又一阵冰冷袭来。
死后很久的，被清除历史的初生感，无依和惶恐…
急切要确认状态。再次睁眼，真的睁眼。
“表哥，醒了？”少女冷笑道。
高窄明亮的封闭房间，光源由三排整齐的水母灯炬台组成，地面铺着黑黄相间的石砖，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圆形的屋顶窗，却分辨不出现在是日是夜。
沐灵菟发现自己两臂张开，双腿并拢，手脚被缚，呈“十字形”平躺在一张潮湿的硬木板上，身上散围着腌瘤旅馆的临时浴袍，露体开怀，几乎**。
屋里还有三个人。远处一蓝发女子站得笔直，皱眉瘪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惨样。近处两名二十岁左右的靓女俊男穿着玄色长衣，背着行李包。女的背包很轻，完全单肩可挎，却故意双肩背负，这样显得她幼萌娇蛮小可爱；男的背包很重，本来标准的双肩包，他却要把两条包带拢在一起，挂在单肩，这样显得他成熟随性痞味足。
沐灵菟阖目叹息，此生最讨厌的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不足三尺远，像观察实验室动物那样，低头盯着他。
命运，果然还是没有放过我啊。
沐灵荔笑道：“都不想我们？”
幻尾鸢笑道：“甚至都不愿意睁眼看。”
沐灵菟努力回想，最后一幕在腌瘤酒店，他和一个无礼的美男子吵了起来，把他骂走。不久，幻尾鸢鬼一样从衣柜里钻出来，他还来不及叫喊，就失去知觉。
他至今不知道是被打晕还是被迷晕。
“口渴。请给我一杯水。”沐灵菟哑着嗓子说。
幻尾鸢低着头，白皙肌肤在光影离合中格外明艳，“表哥，搞清楚你现在的地位和处境。”
房间里浑浊血味和潮湿的霉气使沐灵菟呛咳起来，他转头看向身侧，几个和他身下一样高矮大小的板台并排摆放，似乎还有陈年血斑，看来这个刑房早已有之，并非单独为他构建。
“我当然明白自己的境况，”沐灵菟虚弱地冷笑，“连杯水都不肯给，还指望我顺从你？”
从小到大，沐灵菟从来没敢这样当面出言顶撞她，“果然是热恋中的人，说话都比以前有底气了。”
“因为我的爱人，值得托付终身。”沐灵菟又瞟了一眼满面阴翳的弟弟，对幻尾鸢笑道，“谁找了你，就只能饮恨终身。”气她，气死她，把她气疯！
愠恼的烈焰从胸口腾腾燃起，烧热了幻尾鸢的额头，娇嗔后脸上的深晕使她看起来乖戾如猫。沐灵荔发现节奏不对，“尾鸢，我们试试杛玉。”
虽是双胞兄弟，沐灵荔却与哥哥大相殊异，他面庞瘦削俊朗，棱角分明，妖冶紫瞳嵌在狭长的眼眶中，剑眉英气逼人，七分刚毅夹带着三分痞帅。沐灵菟却像硬币的背面，内敛阴柔，有着温润无害的椭圆脸和棕绿色眸子，与英俊倜傥的弟弟在一起，沐灵菟顶多算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而已，就像金钱豹身旁的水獭，白头鹰翼下的灰鸽，黯然失色。
沐灵荔低头看着哥哥干瘪平坦的肚子，想到自己八块腹肌，唇缘微翘。
某个冰冷物体贴上肚皮，沐灵菟吓得打个了哆嗦。幻尾鸢眯起眼睛，解剖刀般锐利目光更让他赧然不适，沐灵菟深知，这时候只要稍稍露出“好歹让我穿好衣服”的苗头，就会立刻被剥个精光。
但她似乎注意力并不在他的**，“你的也戴上。”她转向沐灵荔，后者伸出紧握的拳头晃了一晃。
沐灵菟看到毕生难忘的奇迹：幻尾鸢一跃而起，竟然直触房间顶梁，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人，或者动物，能跳这么高。
至少有十米。
又是一跳，第二次，第三次。
还未及吃惊，一缕冰凉的抽离感在胸腹处蔓延，沐灵菟渐渐瘫软，两条颈侧血管随着心跳勃勃律动而隐痛不止，胸腔里似乎被割断了某种可以稳定心魂的神经，失重似的虚空在胃中汩汩翻涌，四肢冰冷，十指发麻，想挣扭双腿，却被绳索紧紧束缚，想握紧拳头，手指却也动弹不得。鼻腔深处和口腔软腭的交界盘踞着类似发烧或溺水后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沐灵菟时而大口呼吸，时而紧合下颚，舌头收缩抿贴口腔后壁，吞咽黏痰。
幻尾鸢问沐灵荔，“怎么排序的？”
“第一跳，我和他都带；第二跳，我把他的拿下来，我带着；第三跳，只有他带，我的放下了。”沐灵荔扶着案板，脸色恹恹。
“你的感觉呢？”
“和以前一样。”
“所以，多一个人，既不会使玉杛效能增倍，也不会使玉杛吸能减半。”幻尾鸢扁了扁嘴，微微耸肩，露出一副失落模样，这动作在沐灵菟看来十分夸张做作，却让沐灵荔心魂震颤，怜意难平。
“看来表哥无人监督也在坚持素食呀！”
沐灵菟不适感快速消退，幻尾鸢从他和沐灵荔身上取走杛玉，与自己手里的杛木并排放在风化的旧石桌上，又从锈迹斑斑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缠绕着红色油纱线，散发着肉桂气味的灰盒子。
“水密码？”幻尾鸢冷冷问。
沐灵菟惊愣了一下。
幻尾鸢加重了语气，“盒子的水密码！”
这母畜竟然把主人的豸勺盒偷来了！沐灵菟暗咬银牙，“什么意思？”
幻尾鸢岔开五指，一边细细欣赏自己绿色的美甲，一边用知悉真相者的慵懒口吻说：“腌瘤酒店外观豪华，却善于在细节处偷工减料，柜子里一股烤死猪味儿。我幻想着你们激情顶峰的时候，钻出来，给你们来个一剑‘穿糖葫芦’。可惜你们甚至都没开始，她就离开了。临别前的对话，我听得真切。你只说了‘朊疑’二位，我不认为你不知道剩下的…”
沐灵菟萎靡不振，“先给我一杯水。”拖时间吧，看看能不能敷衍过去。
幻尾鸢示意蓝发女人拿来一碗水，接过水碗，在沐灵菟唇边晃了晃，然后兜头倒在豸勺盒上。
灰盒子变成残碳燃烬前的暗红色，散发着好闻的淡麦啤酒味。
幻尾鸢玉指在湿漉漉盒板上输写“朊疑”二字，“后面五位项！”，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耐心不足。
“为什么非要密码，你就不能撬开它、劈开它、摔开它？！”沐灵菟大声说。他并不知道这种装置在贪脖纪时期的花羽大陆还没有暴力破坏的可能。
暗红消褪，盒子又恢复死灰色。
幻尾鸢把豸勺盒递给沐灵荔，从置物架上取下一柄斩骨刀，“主动说出来，还是我撬开你的嘴？”内心怒火中烧，她依然不失姿仪优雅，完美的五官轮廓在水母灯光影下，如刀刃般锋利冷冽，像箭矢上淬毒的倒钩，“你猜猜，我最先切下你的哪个器官呢？”
沐灵荔瞥一眼哥哥微遮的下身。
“眼睛。”幻尾鸢用刀面温柔磨蹭沐灵菟的太阳穴，“反正留着也是摆设。以前呢我以为你不喜欢女人，直到我在柜子里看到你家‘主人’的尊容，我才知道，你只是不爱美女。”
“你还不是一样瞎。”沐灵菟看了一眼自己帅气的双胞弟弟，回嘲表妹。
斩骨刀游移到沐灵菟的眼角，“最后一遍哦，水密码。不说，就剜去你一只眼睛。”幻尾鸢在他耳畔轻语。
“我不知道什么密码，你就不能撬……啊啊啊！！！”句子被声嘶力竭的惨叫声打断，刀尖生生插入柔软眼眶，手腕用力扭动，刀锋狠狠向上掘拱，一颗鲜亮的眼球被汩汩血泉托踊而出，顺着额角骨碌碌滑落到木案板上。
无论近处的沐灵荔，还是稍远处的女侍卫，包括沐灵菟本人，甚至可能亲爱的读者您，都没有料到，我们的男主角竟然这么快失去了左眼。
幻尾鸢拿起滑溜溜血淋淋的眼球，像吃一枚杏子那样，放进口中，轻轻咀嚼，吞咽。
整间刑房回荡着男孩撕心裂肺的哀嚎，如果能马上陷入昏迷，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豸勺盒不能使用蛮力撬开，”幻尾鸢将刀刃滑向另一只眼睛，“但是你的嘴大概可以。水密码。”
痛感剧烈清晰，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怎么还没昏死！为什么疼晕不过去！沐灵菟浑身发抖，大口喘息，“朊疑…”疼得不能说话，轻轻抽气，大声惨叫变为轻轻呻吟，“朊疑…”思维开始模糊了…太好了…自由啊昏迷…死了…不要再清醒…活不过来…再见不到主人…只要不疼怎么都行…
“后五位！”刀尖抵住皮肉，力度再增加分毫，就会刺穿另一个眼眶。
朊疑朊狰鳗莺哑。
“朊疑…塑塑…狰……莺朊。”
幻尾鸢就着豸勺盒上的残水重输密码，盒子变红，但是纹丝未开，她重握刀柄。
刚才沐灵菟没想到表妹会那么快挖去他左眼，这一回毫不怀疑会干净利落失去右眼，却又意外没有发生。
幻尾鸢放下刀，转身对蓝发侍从说：“烧一壶水。”
肯定不是给我喝的，也不太可能开水灌喉，毕竟需要口述密码。烧开一壶水还需要点时间，可以缓口气…
沐灵菟不停抽搐，冷汗直流。创痛酷烈，头脑反而异常敏锐，他曾听说塑国虹蕨冢山脉有一种可以全身麻醉的草籽，叫氦三，吃了可以无知无觉昏睡好几日，眼下有一颗氦三就好了。
忍着。拖时间。昏迷快些降临…
“我会说的！会说！”沐灵菟止不住打颤，“但你别指望我一口气告诉你完整的…我一位一位说…每说一位…要有至少半小时的休息与喝温水！但我最终会说完…”
“这算什么？”沐灵荔轻声冷笑。
因为要拖时间。因为要盼转机。因为要等救援。
“因为这样显得我还有点骨气，不至于一用刑就招。”
沐灵菟咬紧牙关，尽量减小呼吸幅度，眼窝神经的痛楚直钻脑髓，现在空气里最微小尘埃的浮动引起震颤都让伤口痛不可当，他紧闭仅存的眼睛，黑暗中天旋地转。
突然嗅到一股清凉的、如尸体烧焦的煎脂味，沐灵菟半睁目，看到沐灵荔拿着酷似一瓣橘子的东西。
“吃下去，就马上不疼了哦。”幻尾鸢用护士哄小朋友的声音说。
这就是氦三吗？他头一次见。
冰血鸠曾说过，豸勺盒落入坏人之手，花羽大陆会面临灾难。至于吗？盒子里什么鬼东西那么重要，故弄玄虚。
朊疑朊狰鳗莺哑。
说出来，就可以吃到氦三，马上昏睡。
为什么不早说，现在招供，眼睛不白剜了吗？
会不会鸢荔也早就加入毒蝎，而这些折磨只是新人考核项目，一切的背后设计者，就是主人冰血鸠？可是，什么倒霉考核要永久失去一只眼睛才能通过！
沐灵菟多希望幻尾鸢能自己打开盒子，他才不在乎花羽大陆什么灾难后果，只要责任不在自己，没有辜负主人就行。
水烧好了。滚沸开水散发着杀气腾腾的蒸汽，舔得铁皮水壶滋滋颤响，幻尾鸢紧攥壶柄，凑到沐灵菟近前，“水密码。”
朊疑朊狰鳗莺哑。朊疑朊狰鳗莺哑。
“朊疑……塑虾虾焚朊。”
沸水直下，滚烫液体尽情炙咬皮肤，发出毒蛇吐信的嘶咻声。白气蒸腾翻起，粉嫩左手霎那间红肿溃烂，漂亮的掌心被灼蚀成一坨融蜡状肉糊。沐灵菟使尽全力哀吼，嗓音嘶哑，全身剧烈挣扎，想要缩手弯指，这才发现自己每只手指居然是被分别绑定，被迫张开。
“你还没试呢…”沐灵荔提醒她。
“不必，假的。你哥哥不擅长说谎。”幻尾鸢冷静地绕过案台，水壶对着沐灵菟另一只手，“顺序是：挖左眼、烫左手、烫右手、烫右脚、烫左脚、烫左眼、挖右眼、烫右眼。你没有温水喝，没有时间等，没资格讨价还价，没人会来救你。”她没拿水壶的那只手摸着男孩汗津津的头发，“那时你还不说，再一根根削手指脚趾。摆正自己的位置，表哥，我有一百种办法折磨你。
“还有，我刚在你的守护女神身边安插了暗桩，说不定她现在早就凉凉了哦。”
沐灵菟边哭边骂，“你会有报应，你的结局会很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开盒，但我知道这对你重要。无论我的主人是死是活，你都得不到盒里的宝物，也得不到我顺从的心，于内于外于公于私你都很失败。幻尾鸢，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啊？”他突然带着哭腔大笑起来，“来呀！烫死我！把我切碎啊，就不说！气死你哈哈哈哈呜呜呜嗯呜呜……”
幻尾鸢沉默，像一只伸懒腰的狞猫那样眯起眼睛。
“朊疑虾狰塑朊焚！朊疑焚疑朊塑莺！朊疑狰狰虾疑哑！朊疑鳗莺鳗鳗莺！……”沐灵菟声嘶力竭喊出十几个水密码串，“你挨个试试呀！拿笔记下来！挨个试试这里有多大概率其中一个是真的？还是全假，哈哈哈！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他重复，语气越来越虚弱，变成梦呓似的小口嘟囔，“气死…你气死你…来烫呀就不说气死你…”男孩轻轻抽泣起来。
热水壶在空中僵住，微颤，没有倾斜。
蓝头发女人发现门外有动静，走过去，打开门上的观察窗，说了句什么，旋风似转身跑到幻尾鸢身边，“使者来了。”
如果她晚说一秒钟，可能沐灵菟的右手也完了。幻尾鸢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放下水壶，与沐灵荔一道带着豸勺盒走出门。
无论来的是谁，对男孩都是大幸，沐灵菟听着两个恶魔的脚步声渐远，神经松弛，剧痛更烈。为什么人类没有进化出可以自控昏迷的机制呢？
门刚刚从背后关上，女孩如一座轰然坍塌的精致玻璃房，双膝跪地，蜷成一团，两手捂住脸庞，失声恸哭。沐灵荔立在身旁，手足无措。
青衣裹身，像易碎的黑玛瑙，幻尾鸢剧烈呕吐起来，甜烫胃液带着满腔愤懑喷出口外，与涕泪粘痰混成一汪稀糊。
“他会招的。他回不去了，他只能留在我们身边。”沐灵荔试着安慰，“没有人会要一个被剜去眼睛的人。”
“也没有人会要一个剜去他眼睛的人。”幻尾鸢流泪苦笑。
鸢荔身处刑房外的小屋里，心绪杂乱，忽视了在场的第三者。联盟使者背对着他们，站得笔挺，等待二人恭谨参见，好让他摆架子一直背朝他们训话，没想到他俩一进屋就自顾自哭泣交谈，把他晾在旁边。使者只好转过身。
从下方抬眼望去，使者身着油光可鉴的长筒靴、漂亮尊贵的黑色灯芯绒裤子、文可束腰，武可抽人的银渊猴①皮带、颇有莺国风范，肩头膨松的浅蓝色丝绸马甲，以及软塌塌歪向右肩的浅黄三角贵族帽。绯红绶带斜肩跨背，刺绣金鸽展翅欲飞。。
沐灵荔预想，联盟使者就算不是高大俊朗，起码也要看起来顺眼端庄，眼前的形象却有些拉垮：一样款式的联盟礼服披在他身上显得蓬乱又臃肿，胖脸看不出年龄，猪眼周围皱褶纵横，法令纹像枯水期的河道，绕越过干涸下垂的脸颌，收拢进堪比军舰鸟喉囊的肥厚下巴里。
使者一张口，头颅就环绕着过期奶酪的味道，“毛头小辈目中无人，”清亮悦耳，是好听的年轻男磁性音，“竟敢轻视圣鸽联盟的高级董事。”
幻尾鸢并没有理他，她长长哀叹一口气，慢悠悠站起来，示意沐灵荔交出豸勺盒。
只要沐灵荔在，她永远可以高高在上，两手空空。男孩捧着盒子，放到使者手上。
“水密码？”
“还在审问。”沐灵荔指一指身后的刑房。
“没有密码，你让我来干什么。”使者抱怨道，提着盒子，转身走向另一侧大门。如果没有人在场，他会把盒子小心翼翼装进背包里，立刻返回星罗堆，眼下愤怒与轻视只为掩护心中狂喜，尽快抽身。
“等一下！”幻尾鸢抬起头，“你还没给我钱呢！”
使者回身吼道：“事态紧急。我先把盒子带回联盟，等你们有了水密码，我再付酬劳。”
幻尾鸢挡住去路，“付钱，或者把盒子放下滚蛋。”
使者大怒，猪眼凶光四射，“刚入会的小崽子，就敢威胁高级董事！”他抽出皮带，尚未扬起，幻尾鸢如黑豹扑到他身上，擭住他的手腕。
“肥子听好，”女孩压低嗓音恨恨说，残泪盈盈的虹膜如血雀浸雨，艳丽动人，“除了你，我没见过联盟的任何成员，咱俩单线接触，一手钱一手货的雇佣关系。别拿你什么组织名头咋呼我。”
“我要告诉lulu『爸爸』，你…”
“爷爷也不好使。”幻尾鸢揪住使者前襟，膝盖顶着小腹，胳臂擒着喉咙，把他牢牢钳在墙上，偏头向背后努努嘴，“这房门后面，有个人因为不说密码，被我挖去眼睛烫了手，如果你不想脸上多个窟窿，爪子变成水煮猪蹄，就赶紧把钱给我，要不就把盒子放下，我亲自到星罗堆拜见『爸爸』。”
使者努力遮盖惧意，唇边肌肉却不停抽搐，像个病入膏肓仍愤世嫉俗的评论家，满腹牢骚却闭口不语，他眼神越过幻尾鸢，看向刑房。全屋静默，唯有房后传出男孩惨叫和哭泣声。
“我命令你继续审问他。”使者说。
注释：
① 狰国东部的稀有陆生动物。全身器官各有妙用，经济价值极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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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 朊疑朊狰鳗莺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