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显武哭塌了一小段腥恼公路,导致虾车晚点,冰血鸠返回腌瘤酒店时已接近黄昏。
她原打算为小沐买衣服鞋子,但又想还是领他亲自来试穿挑选比较合适,考虑到天色渐晚,决定只挑捡几样简单零食,经过数日相处以及逛夜市时的留心观察,冰血鸠注意到男朋友口味偏清淡,喜欢吃微甜带酸的东西,于是在树屋下买了糖葫芦和三?①,额外加一对老鼠造型的布偶。
冰血鸠对恼嫂城的厌恶日益加深,前几天还频繁打斗伤人,担心治安警察会来找麻烦,她打算今晚就吃掉小沐,明天一早带他到城北商场购置新衣,尽快租蚁车离开这里,先到塑国渁湖区的毒蝎据点交接豸勺盒,然后去屮浍好好放松几天。不知她的娇夫能否经得住狭马厅的脑皮层电击刺激,那东西玩起来一开始有点头疼,适应之后才渐入佳境,缺乏勇气可不敢试。
或许走之前再给他尝尝目款两,这次钱包充裕,自己也要一份。不,还是尽快离开。可惜屮浍并没有目款两馆啊!狼她②!全虾国仅狼她城既有目款两,又新建了狭马厅。
去狼她!
冰血鸠暗自好笑,不管规划得如何条理分明,今天晚上还是最先要务,这是小沐的初夜,更是冰血鸠的涅槃。她即将完成生命中最真挚的彼此交付,也将向她昔日混乱糜烂的私生活告罄终章。她还年轻,不到三十岁,前路仍远,尚有足够时光补正混沌叛逆的过往。从前,冰血鸠会逢场作戏十个男人,但现在,以后,全心只爱他,像接受洗礼的海盗那样,刷净泥垢,血海回头。
今夜起,要认真爱下去啊,白首不离,忠情弥久,再不要露水昙花的轻薄错付,再没有纸醉金迷的一夕之欢。
封存既往,开启新生。
我来了。全须全尾、秀色可餐的沐灵菟小朋友…
但她的小沐并没有在。
孤零零房间里,几张扎眼的画片四仰八叉躺在桌面,宣告诀别。
一阵眩晕袭来,似乎骨骼融化,筋骨抽离,血肉迸散,冰血鸠灰惨惨跌进椅子里,食品袋、还有那对作为重逢见面礼物的老鼠布偶,被轻轻搁在桌上。公老鼠骨碌碌滚落掉地,母老鼠脸孔冲下倒在灯芯绒软布里,余光看着冰血鸠,黑亮的纽扣眼中讥嘲毕现。冰血鸠呆坐着,遽然冷笑出声。
命运,果然还是没有放过我啊。
眼光惘惘在房间物体上泛泛游动,就像溺海之人,举目四望,找不到一件东西能托住沉落的心。
呼吸困难。空气化成沥青,裹挟她,吞没她,汩汩稠泞胶质,往胸腔灌进灌出,像游弋在沸水里的活鱼,每一秒都是无尽的痛苦和宰割,无力无助无能无望无依无靠,唯一可做的只是大口喘息。
不对!冰血鸠拳头砸在桌上!我没有罪!我没有错!那是以前的事,那是历史,是上一页的滥情旧爱,谁也没有资格要求现在的我为过去的荒唐买单!
沐灵菟…亏我对你那么好…
听到哭声,冰血鸠才知道自己泪如泉涌。伤恸在胸腔中爆裂,捣进颅内轰轰炸响。她记事起就没哭过,五岁进格斗学校跌爬滚打遍体鳞伤没有哭,十四岁被亲生母亲驱逐出城颠沛流离没有哭,二十三岁闺蜜被羔氕四世凌迟碎剐没有哭,现在为了一个相处不到十天的男人泣不成声,她知道不值得,她无法阻止。
许久,悲潮退去,锥心泣血的余波依然反复穿袭身体。她头一次知道人在毫无病恙的情况下,感官竟能如此痛苦。烈痛之后是漫漫折磨。金色霞光浸透阳台,渗入屋角,房间显得太大了,又太小了,大如置身荒野,举目无依,苍辽绝望,小似困囚铁牢,促狭憋闷,压抑难当。垂头怅默,直到窗外炊烟袅袅,点点灯光亮起,直到屋内夜幕蚕食晚霞,如浓墨盖住了松油。除了黑暗,只剩虚空,时间流淌着恶意,辐射出钝然无尽的煎熬,过了六点是七点…过了七点是七点半…陪伴她的,只有安静和安静。安静是苦涩的铅水。安静是蚀骨的毒虫。安静是无形的恶兽。安静太可怕了。静如刀割。
尚有亿万之一的希望,沐灵菟并没有走,只是在浴缸里泡澡睡着了,不一会儿,他就会裹着浴袍,头发水淋淋的从温暖浴室里出来,惊喜叫道:“主人,您回来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才放声恸哭,他在卫生间浴缸里根本没有听见。桌上的画片,他也从未看到,饰羽菸找上门来时,他正在洗澡,那个家伙把画片扔下就走了……似乎很可能大概或许一定是这样的。
她没有勇气去浴室探看。不要紧,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送餐时间到了,敲门声响起,冰血鸠淡淡应了一句,穿着缎面紫色礼服的小厮走进来,踩踏水母灯壁龛开关至微亮,将餐盘放在茶几上。
都是素菜,冰血鸠走之前在一楼大厅吩咐过,订了数天昂贵的素餐,因为客人只吃素,现在想想,真是贴心得可笑啊。
“你拿几瓶酒上来,什么都行,要贵的,越贵越好。”冰血鸠懒懒说道。
服务生瞅瞅冰血鸠哭肿的眼睛,带着意味深长的鄙夷表情转身出去了。
也好。以后钱都给自己花,下半辈子就这样随性而为,可以养条狗,或者弄只朊来玩,但很久很久不要再恋爱了,可能一辈子都不要了,就这么孑然一世,了此残生。
房门再次打开,冰血鸠眼也不抬,垂着脑袋等着小厮递酒。与酒几乎同时放到桌上的,是一颗绝美的男人头颅。
饰羽菸的头。
注释:
① 由青枣果树与圣女果植株杂交培育而成,果皮脆嫩。
② 虾国首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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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静如刀割